無論以那個角度看，夜色都是一樣的漆黑，睡醒了的孔一嫻若有所思地盯著窗外，眼皮緩慢地扇動著。

    “還有多久下飛機(jī)？”

    “還有兩個小時，你也沒睡多久，有哪不舒服么？”

    她搖搖頭，腦袋靠在窗戶上，臉上帶著剛睡醒的紅暈，“我們這次出來，也沒多少天?！?br/>
    常翊算了算，也就五天時間，唉……說好的一個月追求之旅啊。

    如此大打折扣的追求讓他有點(diǎn)心虛，一嫻她……

    他垂眼看她，正好孔一嫻也在看著他，兩人就這樣互相沉默著，誰都沒有移開視線。

    常翊最先打破沉默，他清了清嗓，又抿了口果汁，“回去之后，先別上班吧，我?guī)恪e的地方轉(zhuǎn)轉(zhuǎn)？”

    知道他在緊張什么的孔一嫻無力地笑笑，“我可沒勁了，你要真想放我假，就讓我在家睡上一個星期吧?！?br/>
    雖然她是這樣說，但常翊可不認(rèn)為她真的會老老實(shí)實(shí)窩家里，但孔一嫻還有下文，卻讓他連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她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然后輕輕說了句，“也不需要了?！?br/>
    雖然聲音很小，但常翊的確聽清了。他不太確定地抬起眼，看到她在笑，藏著難以察覺的小嬌羞，這笑容是什么意思他怎么會不清楚，也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

    孔一嫻知道自己瞞不住他，但也記著他的約法三章，突然把嬌羞的情緒藏了起來，有些不滿地盯向他，“你之前漏了一件事，現(xiàn)在想想我有點(diǎn)虧啊。”

    常翊緊張了起來，連坐姿都下意識端正了起來，“……什么事？”

    把他的小心翼翼看在眼里，孔一嫻努力憋著笑意，裝作若有所思的把玩著手上的紀(jì)念品戒指，“咱們之前預(yù)定出來玩一個月，回去之后你再正式向我求交往對不對？那一個月的時間壓縮成五天，我是不是虧了？”

    不太確定她意圖的常翊眨眨眼，“所以您的高見是？”

    孔一嫻哼哼一算，撐著小桌，在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所以還是一個月，等一個月之后，你再向我求交往，在那之前呢，咱們的約法三章依然奏效?！?br/>
    “??？！”

    常翊就像是滿身熱血被潑了盆冷水，立馬就漏了氣，但這是他自己說過的話，自己也沒有反對的立場，“哦，那……那好吧，我再等一個月好了?！?br/>
    看他那肩也垮了嘴角也掉下來的懨樣，孔一嫻就有些好笑。

    珊說的果然沒錯，自己只要給他點(diǎn)甜頭啊，這家伙就巴不得明天就能步入婚禮殿堂。

    哼，哪那么便宜他。

    因?yàn)橹皽\睡了一會兒，到了半夜孔一嫻倒也不困，不過常翊卻睡著了。他披著毯子斜靠在座位上呼吸深長，因?yàn)榘滋旖?jīng)歷的事情，他的表情也算不上多輕松?？滓粙咕瓦@樣毫不避諱地看著，這場景，簡直就和他們出發(fā)時前呼后應(yīng)。

    穿過了一個又一個云層，在毫無光亮的夜空中飛行了兩個多小時后。凌晨一點(diǎn)半，他們終于回到了故土。

    因?yàn)檫@里的白天下過雨，此時的空氣濕度非常高，導(dǎo)致氣溫依然居高不下，而且讓人氣悶不已。但在北方飽受干燥空氣折磨的孔一嫻就喜歡這樣的天氣，下了飛機(jī)之后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在出口處見到了等候已久的陸珊和梁飛。

    雖然已是半夜，兩人看起來也少有些困意，但在看到歸來的常翊和孔一嫻時，陸珊立馬就精神了。她蹦跳著撲到孔一嫻的身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有多少年沒見了。梁飛也很高興能見到他們，接過常翊遞來的土特產(chǎn)。

    “謝謝老板，和一嫻姐一切都還好么？”

    常翊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點(diǎn)點(diǎn)頭看了看周圍的人群，“走，坐下來再說。”

    他們找了家火鍋店坐下，把在西北的事情仔細(xì)說了說，嚇得陸珊連東西都吃不下去了，矛頭直指常翊，“我說你能不能靠譜點(diǎn)？！就出去一趟還能讓嫻遇到那么大的事，萬一真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扒你三層皮都不夠！”

    常翊沒有辯解，孔一嫻卻先看不下去了，“誒誒，這事兒能怪他么，再說了要不是他一箭把我救下來，那才是真的不好說呢。”

    不出意外，陸珊果然鄙視地橫了眼孔一嫻，“哼，你就可著勁兒為他說話吧。”

    梁飛永遠(yuǎn)都是那個和事佬，輕聲細(xì)語地勸著陸珊，這個時候常翊接到了林能進(jìn)打來的電話，上來第一句話就是問他們是不是已經(jīng)下飛機(jī)了。

    常翊有些意外，自己刻意沒告訴老林他們遇到的事兒，結(jié)果還是讓他知道了？

    林能進(jìn)當(dāng)然知道了，他們?nèi)ノ鞅钡氖聝撼ｑ词歉f過的，這次劫持案雖然沒有曝出受害者的信息，但是說到了一個細(xì)節(jié)。

    被挾持者的同伴利用游樂場的弓箭對匪徒射出了一箭，并且直中手肘。

    他可不認(rèn)為全國會有多少人能做到這一點(diǎn)。

    既然常翊沒告訴他，自然也是不想讓他擔(dān)心。但他還是看了下兩地往返的飛機(jī)航班，就知道他們會是這個點(diǎn)到達(dá)。

    對于老林的料事如神，常翊也沒太驚訝，“給你的特產(chǎn)已經(jīng)寄過去了，我們也已經(jīng)安全回家了?！?br/>
    “嗨喲喂都這會兒了你還惦記土特產(chǎn)呢？”林能進(jìn)坐在靠病床是翹著二郎腿，又想到了什么，沉下聲有些猶豫，“誒，所有的事，你真……都告訴她了？”

    常翊沉下心，看了眼正和陸珊梁飛有說有笑的孔一嫻，然后起身離席，找了個角落在確保沒有被孔一嫻注意之后才搖搖頭。

    “關(guān)于我爸，還有當(dāng)時的事兒，跟她說了。但是我以前……還不知道要怎么開口，老林你幫幫我吧?！?br/>
    林能進(jìn)仿佛聽到了什么好消息，笑聲透過手機(jī)聽起來格外欠揍，“怎么著求我啊?！?br/>
    雖然他有心緩解一下常翊的心情，但常翊確實(shí)是沒心情開玩笑的，“我說真的，你讓我怎么告訴一嫻？你以前不是總喜歡拍些視頻么，那些視頻……你發(fā)給我吧?！?br/>
    電話那邊的林能進(jìn)小聲的驚嘆了一下，然后愣了好幾秒才艱難地清了下嗓，“你確定？要不你換個委婉點(diǎn)的方式吧。老常其實(shí)我覺得你們倆現(xiàn)在感情那么好，她不會在乎你以前是個什么人的，你、你算了吧……”

    常翊咬著牙搖搖頭，“我不能騙她，拖到最后，只會更糟糕。你把那些視頻給我，我自己給她看?！?br/>
    林能進(jìn)沒有立刻答應(yīng)，兩邊沉默了好久之后，他才妥協(xié)地嘆了口氣，“你別后悔就行?！比缓髵斓袅穗娫挘咽謾C(jī)里存的那些多年前的視頻翻了出來。

    而這些視頻里的內(nèi)容，才是常翊真正害怕讓孔一嫻知道的。

    剛被陸珊灌下一瓶酒的孔一嫻正好看到常翊回來，捏著手機(jī)表情似乎很沉重，就用空酒瓶戳了下他，“干嘛呢這是？”

    常翊干笑著放下手機(jī)，指尖的動作有些不自在，“一會兒回去……給你看些東西?！?br/>
    誰知道陸珊當(dāng)場就噴出一口酒，然后嗆咳得滿臉通紅，差一點(diǎn)就要憋死了。

    雖然咳得快死，但陸珊依然沖著常翊怒目而視，“你這個變態(tài)咳咳咳……”

    孔一嫻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她珊腦子里一天到晚裝的都是些什么啊……

    梁飛和常翊也挺尷尬的，好在陸珊也不是真的以為常翊要怎么樣，既然他們倆需要空間，那自己還是自覺點(diǎn)吧，于是大家吃過夜宵就兵分兩路了。

    常翊替孔一嫻把行禮扛回家，然后故作輕松地坐在沙發(fā)上，“終于到家了，感覺踏實(shí)了吧?！?br/>
    一時半會兒也不想收拾的孔一嫻嗯了聲，沖了兩杯紅茶窩在沙發(fā)另一頭，“你說要給我看什么來著？”

    她的自然反而常翊讓很忐忑，拿出手機(jī)偷偷翻出和老林的微信，視頻已經(jīng)傳過來了，還附上了他的一句問話——最后再問你一遍，確定要給她看？

    確定么？

    其實(shí)不敢的，一直都不敢。但是如果他躲了這一回，以后肯定還會繼續(xù)躲。

    他滾了下喉頭，連把手機(jī)交給她都顯得格外艱難，讓孔一嫻不由提起了心，猶豫著要不要接過他的手機(jī)。

    “一嫻……這些，是關(guān)于我以前的一些視頻，以前的我……可能會讓你很失望。雖然我很怕讓你看到這些，但是我答應(yīng)過你的，對你無所隱瞞，所以……”

    看他那么嚴(yán)肅的表情，孔一嫻沒由來地心里一沉，“關(guān)于你……以前？被除名的事么？”

    常翊搖搖頭，緊張之下甚至有了些搓手指的小動作，這還是孔一嫻第一次見到。

    “不是，雖然跟除名沒關(guān)系，但或許，對你來說，這些視頻可能會讓你看到更真實(shí)的我。以前的我……不太……不太討人喜歡?！?br/>
    孔一嫻眨眨眼，不置可否地長嗯了一聲，目光閃爍似乎有些想笑，“說的跟你現(xiàn)在就有多討人喜歡一樣?！?br/>
    這句話成功打破了之前的嚴(yán)肅氣氛，常翊的緊張心情也緩解了不少，但看到孔一嫻點(diǎn)開手機(jī)的時候，還是抿起了嘴唇。

    孔一嫻也看到了林能進(jìn)發(fā)來的那句問話，心里隱隱有了點(diǎn)思想準(zhǔn)備，以前的他……到底什么樣的？

    往上翻有許多視頻，她稍稍猶豫了一下，在點(diǎn)開第一個之前，抬頭看了眼常翊，“你真的，要讓我點(diǎn)開？其實(shí)我也想明白了，是我太固執(zhí)。誰沒個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只要我們以后在一起就行啊?！?br/>
    可常翊卻搖搖頭，“不知道我以前是個什么樣的人，你就永遠(yuǎn)不能理解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一嫻……我真的是拿出來很大的勇氣才給你看這個的，所以，求你被讓我動搖了?！?br/>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發(fā)出的微微聲響。凌晨的城市依然燈光明亮，偶爾有重量級的貨車往來，帶著一路的轟鳴。

    孔一嫻捏著手機(jī)，在息屏之前按住第一個視頻，卻沒有立刻點(diǎn)開。

    她想到了以前比賽時，那些人看向常翊的惡意目光，她一直都以為，是因?yàn)槌ｑ幢怀某舐?。但看他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

    似乎……還有別的原因。

    或是說，這個原因，才是真正讓那些人厭惡他的理由？

    常翊看著她遲遲不肯松開的手指，閉著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孔一嫻深吸了一口氣，終于點(diǎn)開了第一個視頻。

    視頻的拍攝地好像是在KTV里，很嘈雜，有許多人說笑的聲音。

    拍攝的人一直在笑，喊了聲“老?！敝?，讓孔一嫻聽出這就是林能進(jìn)的聲音。不過聽起來年紀(jì)好像要更小些。

    視頻的畫面晃了晃，然后對向了沙發(fā)上坐著的少年。

    是常翊，看起來應(yīng)該是幾年前的樣子。

    但畫面中的常翊，卻讓孔一嫻有些怔愣。

    這……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