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總之鐵蛋他們什么時候走的我都不知道。我和小兵擠在一張坑上睡覺,我靠在里墻,他在外邊。睡到半夜,我突然感覺墻在向里拱,然后聽到轟隆隆一聲響,接著感覺墻壁顫動的越來越大,房頂上撲撲地掉著灰,我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一下子醒了。
“操,地震了!快起來!”我一腳把小兵踹到地上,小兵睡得正香,我一個翻滾滾到了地上,正好砸在小兵身上,小兵嗷地一聲坐了起來。這時炕上的墻一下子塌了,屋頂上的水泥頂開始整塊整塊地往下掉,一塊足球大的石頭正好落在我剛才睡覺地方,我嚇得一身冷汗。
小兵被我砸得有些發(fā)懵:“咋的了?地震了?”,我顧不上解釋,看到餐桌還沒收拾,拉著他往桌子下面鉆,小兵清醒了一點,光著身子鉆出去,跑到屋中間,打開了菜窖的蓋板,大聲招呼我,“下菜窖,這里安全。”房頂上的水泥頂啪啪往下掉,有幾塊碎石崩在我身上,打得生疼,房頂上的木梁吱嘎吱嘎響,眼瞅著就要全塌下來,我倆直接跳進地窖,臨下去時,我急匆匆地從地板上拽著一床被子,多年的農(nóng)村生活,我知道,這菜窖下面長年零度以下,我倆這身下去,沒被砸死,就得被凍死。
我倆剛一跳下,沒等我蓋板子,就聽到上面轟隆一聲巨響,房子塌了,好像是整間房子的屋頂都砸在了菜窖上方,好在地窖口小,屋頂?shù)膲K石被卡在的洞口,砸不下來卻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落下的灰給我倆嗆得夠嗆。
菜窖里四周漆黑一片,我倆各卷著一邊薄被,聽著上面轟隆隆的聲音由大變小,想必地震也過了,我上去推了幾下,穩(wěn)絲不動,看來這上面壓下的磚石不少,只能等著天亮后救援隊來,但是看這震級不小,估計小村已經(jīng)成了一片廢墟,救援隊什么時候能找到我們還不一定,我們得做好打持久戰(zhàn)的準(zhǔn)備。
這菜窖里陰冷潮濕,里面平時用來儲存冬菜,夏天這里就成了冰箱,家里的魚肉、水果之類的食物就放在這里。要是放在以前,我倆在這下面生活個十天半月都不成問題,可是這房子小兵不住已久,這里面除了空蕩蕩的木頭架子,什么都沒有。
“咱倆得餓死在這下面,早知道不喝那么多酒,多吃點肉好了,那只燒雞,我一口都沒吃。咱家這從來沒聽說過地震啊,怎么我一回家,就讓我趕上了呢?”我憤憤地說。
“這不是地震,是強拆,他們想弄死我!”黑暗中看不清人,小兵的話讓我打一激靈。
“啥?你是說強拆?你不是同意拆遷嗎?”我問。
“唉,說來話長,我這幾年愛上了賭,賠了不少錢,我就向外面借了不少貸款,加起來有一百多萬吧。前一陣子催得越來越緊,我就把我自己的房子賣了,我就搬到老屋來住,可這個窟窿太大了,賣房這點錢根本堵不上,我不能賣我父母的房子,正好這個老房子要拆遷,是外地的一個叫運誠公司的開發(fā)商,我就繃著多要了二十萬元錢,不給不搬??墒撬麄円惨У盟浪赖模环侄疾欢嘟o,我們就僵住了,哪成想,他們竟然敢做的這么絕?!毙”а狼旋X。
“你欠錢?那你還有錢結(jié)婚?”我問。
“兄弟,我說了你別生氣,我是找了個女人,假結(jié)婚,一是能多收些禮金,二是我爸說了,只有我結(jié)婚,才把這老房子過給我,我這也是沒辦法,就找了個外地女人,讓她來幫我演這出戲,事后給她兩千塊錢。反正結(jié)婚證都是假的,我也不碰她,她也有賺頭?!毙”f。
我越聽越氣,敢情我也是你騙來的,你就圖我這點份子錢?你要缺錢可以直接和我說,我盡全力借你,還用得上騙我嗎?
“我也不想騙你,我只是想讓你來,你是省城的記者,我本來想等你來后,陪我一起去趟運誠公司,嚇唬嚇唬他們,讓他們也不敢輕舉枉動,哪成想,你才剛來,他們就動了手?!毙”曇粼秸f越小。
我聽明白了,這小子是想用我的社會關(guān)系,來給他加點籌碼。該著我命大,我睡得再死一點,今天晚上就交待到這了。這節(jié)骨眼上,就算揍他也沒什么用,小兵的事回頭再說,當(dāng)務(wù)之急是怎么出去。剛才下來的急,手機沒拿,衣服也全在外面,這里沒有吃喝,而且這附近早就沒有人住了,哪有人知道我們在這菜窖下面?看來,我這條命算是要搭到這了。
“兄弟,對不住了,我這兩年好上了賭,賠了家業(yè)不說,這次還把你搭進來了”小兵小聲地說。
“行了,咱們先想辦法出去,其他的以后再說?!蔽覛獾醚捞蹍s還是故作鎮(zhèn)定。
菜窖里沒有燈,我倆順著木架子逐一摸索,這菜窖是他爺爺那輩人挖的,有個四五個平方,四周墻壁冰涼,摸著像是石頭,想從這挖出去根本是作夢。小兵踩著梯子爬到地窖口,用力向上推著,可是上面紋絲不動。小兵急了眼,發(fā)了瘋似的大喊大叫,我感覺自己有些頭暈,這下面雖冷,卻不透氣,我感覺空氣在一點一點的流失,竟有些窒息的感覺。我趕緊把小兵招呼下來,我倆靠著木架子,迷迷糊糊,我不知道這里的空氣還能用多久,總之呼吸越來越困難,眼睛也好像睜不開,我說:“小兵,咱倆要在這死了,你知道我最怕啥?”
“怕沒吃飽?當(dāng)個餓死鬼?”小兵有氣無力地說。
“屁,咱倆這光著身子,裹一床被,要是讓人發(fā)現(xiàn)了咱倆的尸體,以為是同性戀跑到菜窖來約會被困死了,傳出去我真是沒法做人了?!蔽艺f。
小兵說,“我倒不怕,反正我這也算結(jié)過婚了,至少還能證明我對男人沒興趣。”
“奶奶的,我還沒結(jié)婚呢!”我隨手一拽架子,竟然拽下了一根橫梁,我順手就朝小兵說話的方向扔去。這一扔讓我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的地方,那棍子的一端恰好砸到小兵身后的墻上,竟然發(fā)出一聲脆響,那面墻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