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長歌坐在椅子上,嘴角噙著一抹笑,微仰著脖子看他,她的眼神晦暗不明,素白的雙手搭在椅子上,兩腳向后撐地,看似隨意的姿態(tài)實則蓄勢以待。
看著她戒備的樣子,祈辰逸心里很不是滋味,神情黯淡地與莫長歌對視。
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認定了眼前的這個女人,除了她,他不會再愛上任何人,可是對方卻早早地在自己的心上豎起了一道堅冰,不讓他進入她的心里,無論他做什么都撼動不動她的心,這讓祈辰逸倍感挫敗。
“你想問什么,直接問吧。”莫長歌率先移開視線,呼出一口氣,垂下眼瞼,低頭擺弄自己的指甲,狀似不在意地說道。
“你是不是穿越的?”祈辰逸問得很直接,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莫長歌頓了頓,沉吟片刻,這才抬起頭,問:“為什么這么問?”
白刑楊懷疑她的身份時,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反駁他、忽悠他,絕口不提自己的真實身份,一來是因為白刑楊的猜測更為離譜,二則是因為他是抱著惡意的態(tài)度問這個問題的。
但是祈辰逸不一樣,暫且先不說祈辰逸對她有多好,光是她懷疑對方是樓霄亦轉(zhuǎn)世這一點,就足以讓她為他破例,相信他不會害她,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也想知道,樓霄亦是不是也活在這個時空。
祈辰逸聞言皺了皺眉,眼神有些困惑,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開始頻繁得做一些重復(fù)的夢,夢里是同一對男女,我看不清他們的臉,醒來后也記不得夢見了什么,但我唯一記住的是兩個人的名字?!闭f到這里,祈辰逸停住了,低下頭看著莫長歌,眸光微動。
“是誰?”莫長歌嘴唇動了動,放在兩側(cè)的手驀然收緊,“是‘樓霄亦’嗎?”
說不清是期待還是什么,總之莫長歌現(xiàn)在心情很復(fù)雜,頭也不肯抬,盯著地板出神。
“是!”祈辰逸道,目光往下,因為角度關(guān)系,他看到了她裸※露在外的精致鎖骨,喉頭聳動,他突然覺得有些口干舌燥了,小聲咽了口口水,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又添了一句,“還有長歌,莫長歌,和你同名同姓的西涼女帝?!?br/>
得到肯定的回復(fù),莫長歌忽而松了一口氣,緊繃著的身體舒展開來,唇角微翹,莫長歌站起身,平視著他,問:“你夢見了什么,真得都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逼沓揭菸⑽u頭,神情恍惚,似乎有些遺憾,他極力回憶,腦海中卻始終一片空白,努力了許久都未果,祈辰逸只好放棄,想起她還未正面回答他的問題,神色遲疑,“你……”
“我是莫長歌,就是你想的那個莫長歌?!蹦L歌點頭,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莫長歌坦然地看著他,眼里隱著柔和的光,她現(xiàn)在差不多可以確定了,祈辰逸就是樓霄亦,雖然兩人的長相迥然不同,但給她的感覺卻是一模一樣的,眼睛可以騙人,但心是不會騙她的。
祈辰逸沒想到她這么痛快得就承認了,有一秒的愣神,回過神來之后,他突然抱住了她,堅定地說:“我不會做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不管你以前是誰,你現(xiàn)在都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我祈辰逸唯一的妻子?!?br/>
祈辰逸為人冷漠,但他的懷抱卻出人意料的溫暖,莫長歌被他緊緊地箍在懷中,對方微微涼的鼻息打在她的脖頸,讓她身體顫了顫,睫羽也跟著輕輕煽動,莫長歌闔上眼睛,心里頭各種思緒閃過,她最開始的猜想成真了,祈辰逸果然就是樓霄亦,然而,他不記得她了。
想到這里,莫長歌莫名覺得失落,她睜開眼睛,伸出手推開他,淡漠地說道:“婚宴快開始了,我們該出去了?!闭f著便大踏步離開了房間,祈辰逸跟著她身后,薄唇緊抿,眉宇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夜,祈辰逸躺在床上,思緒混亂,翻來覆去折騰到半夜才睡著,只是夢中卻也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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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似血,血色籠罩了整個都城,往日里喧鬧嘈雜的大街小巷早已人去樓空,整個都城只剩圣尊公主莫長歌和戰(zhàn)神將軍樓霄亦還在朱雀門外浴血奮戰(zhàn)。
“長歌,你投降吧!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了,放過你,也放過我大哥好不好?”一個略帶焦急的聲音從城墻上傳來,莫長歌心一沉,反手一劍刺死敵軍,用力一踹,眼神狠厲地瞪向城墻之上的女人。
她是樓瀟瀟,西涼國的國師,她曾經(jīng)是她的知己好友,她也曾為她的奪嫡之路出謀劃策,她以為樓瀟瀟是可以信任的,可就在她產(chǎn)生這個念頭的時候,現(xiàn)實卻狠狠地給了她當(dāng)頭一棒,樓瀟瀟連同廢太子,將她逼到了現(xiàn)在的地步。
“想要本宮投降,下輩子都是妄想!”莫長歌揚眉怒喝,語氣凌厲如颶風(fēng)。
刀劍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而來,莫長歌狠狠地啐了一口,揮舞著長劍,三天三夜的苦戰(zhàn),她早已是精疲力盡,但面上卻依然不屈,盡顯她圣尊公主的傲骨錚錚。
“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那大哥呢!他為了你征戰(zhàn)沙場數(shù)十載,為了你和樓家恩斷義絕,你就忍心看著他死嗎,莫長歌,你是沒有心嗎?!”眼見來軟的不行,樓瀟瀟厲聲質(zhì)問她。
莫長歌聞言手一頓,劍鋒擦著她的臉頰而過,數(shù)十個敵軍士兵圍攻而至。
“殿下,小心!”突來的□□挑下敵軍的刀劍,解了莫長歌的圍,“殿下放心,末將勢與公主共進退!”
“好!”莫長歌收斂心神,不再被賊人所擾,與樓霄亦背靠背,“將軍,且與本宮一道殺出去!”
“嘖,還真是冥頑不靈?。 背菈ι?,一人嗤笑道,“瀟瀟,我答應(yīng)你的事,我可是做到了,是她自己不領(lǐng)情的,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br/>
男人說著,從侍衛(wèi)手中奪過弓箭,長臂一張,拉開弓箭,對準下方的莫長歌射去。
“嗖嗖——”
凌厲的箭呼嘯而至,眼看著就要射中莫長歌的眼睛,身后一只有力的臂膀一把拉過她,將她護在身后,只是這樣一來,樓霄亦自己就被暴露出來了,箭矢狠狠地刺穿他的胸膛,本就鮮血淋漓的身體更顯猙獰。
“樓將軍!”莫長歌猛地驚坐而起,蒼白的臉上布滿汗珠。
望著窗外的月光,她定了定神,伸手抹掉臉上的汗,起身拉開窗簾,站在窗前,莫長歌望著明月出神。
她又夢到那天被圍攻的事了,樓瀟瀟其實罵的對,她是沒有心,不然她也不會害了樓將軍,如果她可以不要那么任性,如果她當(dāng)時愿意臣服莫長吟,或許,他就不會死。
“咚咚!”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莫長歌的思路,她長吁出一口氣,走過去打開門,門外是裸著上半身的祈辰逸,門一開他就竄了進來,反手關(guān)上門,一把抱住莫長歌,莫長歌還沒來得及推開他,只聽得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殿下,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