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叫苦不迭，而沈落衡繼續(xù)前往回生之門。

    他的靈力在鬼界削弱不少，但對付這些鬼還是綽綽有余，再下一層就是十八層。

    十八層地獄里什么都沒有。

    空曠，死寂。

    沒有門。

    沈落衡提高警覺，細(xì)致觀察周圍，除了他站的地方有些許光亮，其他地方伸手不見五指。

    “衡兒。”

    沈落衡正要回答，想起一事，復(fù)沉默不語。

    “衡兒，真的是你。”

    有人從陰暗處走出，是個中年婦人，身板瘦削，一雙眼眸親和溫柔，見到他頗有些激動和急切，淚盈于睫，是沈落衡記憶里的母親，一模一樣。

    見沈落衡不言，她嘆氣，言辭哀傷：“難怪你不認(rèn)我，我去世的時候，衡兒你才十一歲。你腰間的杏花香囊，還是母親繡的，都有些舊了。”

    沈落衡神情有些松動，這個秘密只有他和母親知道，旁人絕不知曉。

    “你......真是娘親？

    婦人生出幾分希冀，掩面啜泣道：“你長大了。我在此間徘徊多年，已經(jīng)記不清了，只因牽掛你孤單一人無依無靠，不肯去轉(zhuǎn)世。其實我一直都在關(guān)注你，娘還知道你收了個小徒弟，你特別喜歡她?！?br/>
    沈落衡震驚地倒退一步，始料未及在這里會遇到他娘親。

    “跟娘過來，我知道回生之門在哪里。”婦人走過來拉起他的手，“我兒有出息，做了神尊，為娘甚是欣慰，只恨我已經(jīng)是個死人，不能陪伴你......”

    沈落衡呆呆地任她牽走，內(nèi)心過于震撼，他魂牽夢縈的娘親真的出現(xiàn)在面前。

    蓮霧在燈中察覺到異樣，那婦人的眼神似有不妥，一直往她這里瞄。

    “師尊?！?br/>
    她嘗試開口提醒沈落衡。

    婦人嘴角一勾，眼里射出精光。

    不好！是個假的。

    蓮霧喊了好幾聲，沈落衡都沒有反應(yīng)，跟那婦人走到一個奇怪的景象里。

    是金陵城？

    這是幻象么。

    熙攘鼎沸的鬧市，垂髫小兒踩著青石板路從面前赤腳跑過。

    秦淮河船只繁忙，歌女在舟上隔著一道紗簾彈奏輕唱。

    兩人來到一間小店鋪前。

    里面地上擺著有很多紙糊的彩色燈籠，圖案各樣，沈落衡頎長的手指拿起其中一個端看。

    “衡兒小時候一刻鐘能做幾十個呢?！?br/>
    婦人笑道，招呼他去桌邊：“別看了，休息一會。你小時候最愛喝娘手工擂的酥油茶，快來嘗嘗?！?br/>
    一小碗酥油茶遞到沈落衡面前，冒著氤氳的熱氣。

    蓮霧眼看著沈落衡舀起一小勺，遞到嘴邊。

    “師尊，別喝！”

    她急得火上心房，迫切地要沖出結(jié)魄燈。

    一只手輕輕拍在燈上以示安慰。

    “這的確是母親做的味道?！鄙蚵浜饽抗夂鋈磺迕?，“但你不是她?！?br/>
    碎碗聲乍響。

    婦人變了臉色，言辭懇切道，“你怎知我不是，衡兒，你連娘都認(rèn)不出來么，我苦苦等你這么多年，你卻說我不是你母親?！?br/>
    沈落衡抬起眼皮，良久才道：“方才你端給我酥油茶，我瞧見你的手，光滑細(xì)膩，肌膚泛著光澤。而我的母親，多年做糊燈籠的手工活，有時家用不夠，還接一些漿洗衣裳的活計。一雙手常年泡在水里......”

    婦人看了看自己的手，神情驟變，解釋道：“衡兒，你聽我說......”

    他站起來，緊緊握著結(jié)魄燈，千鶴喊不留情掃過去。

    眼前景色變幻，一陣煙霧過后，回到十八層浮屠塔。

    這一次，場景又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