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樓下隱約有喧囂聲傳來，我睡不住，披了件毛衣下去，院子里孫飛飛帶來的人正和別墅的保鏢打斗，孫飛飛看見我，立即甜甜地叫了聲慕一姐姐，并讓她的人住手。我站在臺階上，攏好毛衣，問她要干什么？

    她說，“我找姐姐有事，你不肯見我，我只好親自上門了。“

    我說，“你應該沒忘上次的事吧，我們還是少見面為好。“

    她眼神很無辜，“姐姐說的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無心探究她的神色，不管是真忘還是假忘，我都打定主意不理會。我說，“陳太太忘了就算了，這里不太歡迎你，你還是請回吧?！拔覍蛉苏f了聲送客，轉(zhuǎn)身就要進去。

    孫飛飛在門口大喊，“姐姐，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訴你，真的很重要，關(guān)乎蘇凌哥哥的生死?！?br/>
    我停下腳步。思考片刻，對傭人說把她請進來。

    我們面對面坐著，茶幾上擺著冒著熱氣的茶水，精致的點心，我夾了塊香芋酥放在孫飛飛的盤子里，“說吧，關(guān)于蘇凌的什么事？“

    她咬了一口，有酥皮渣掉在她粉色毛衣上，她用紙擦了擦，才說，“姐姐，我有蘇凌哥哥的消息了，我要救他出來?！?br/>
    我拿了張紙，擦拭嘴角，“之前救人的教訓忘了嗎？別沖動，還是穩(wěn)扎穩(wěn)打為好?！?br/>
    她說，“上次是我疏忽了，這次一定萬無一失，絕不會出差錯。“

    “這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我喝了口茶水，一股暖意蕩漾在心間，漫不經(jīng)心地說，“陳太太把身邊人處理干凈了嗎？“

    她小手緊緊攥著衣擺，垂頭小聲說，“沒有，子彥哥哥也幫我查了，還是沒查出來?！?br/>
    我笑道。“那你這次可能還會失敗，更有可能打草驚蛇，我勸你還是別沖動。“

    她急道，“這次不一樣，有人會暗中??“她說了一半急忙收住，小心看了我一眼，“反正姐姐別問了，這次我有把握?！?br/>
    “好吧，那我祝你成功，我等你的好消息。“

    孫飛飛走后，我再沒睡意，在院子里吹了會冷風，回客廳跟著傭人學了會織毛衣。很快就到了晚餐時間。吃完飯，白良石在客廳瀏覽新聞，我在旁織毛衣，他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氛圍很溫馨，讓我有了一種家的感覺。一會我親手泡了杯茶端給他，替他揉了揉肩膀，說，“過幾天我想借幾個保鏢，要那種擅長打斗，熟練用槍的。“

    他端茶杯動作一滯，問我要干什么？

    “要救蘇凌。“

    他在記憶中搜索這個人，“就是你那個前男友？他怎么了？“

    我說?！八粚O文振綁架了?！?br/>
    他手在茶杯底座輕叩，笑著說了聲有意思，讓我找雷浩安排，叮囑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之后幾天，我一直在等孫飛飛的電話，終于這天下午，放在梳妝臺上的手機叮的響了聲，我點開短信看完，然后刪除，拿著衣服去浴室洗澡。晚上七點半我?guī)еｇS去了城西的一處廢棄倉庫，夜幕降臨，倉庫門口只亮著一個橘色的燈，燈光昏暗?？床磺逯車冶嬲J了許久，才在西邊角落里看到孫飛飛的車。

    我讓司機把車停在倉庫附近，靜觀其變。沒過多久，突然有打斗和喊叫聲傳來，隱約有人影從倉庫那邊跑過來，我定睛一看，和黑衣人打斗的人好像是蘇凌。他們越跑越近，我這才確認，的確是蘇凌，忙讓司機把車開過去，試圖讓他趁空上車，車門已經(jīng)打開，保鏢伸出手正準備接他，千鈞一發(fā)之際，黑衣人突然追上來，抓住蘇凌的胳膊，一把槍已經(jīng)頂在他額頭。

    形勢突變，我還沒反應過來，倏地從角落的陰暗處沖出來很多手持木棍的黑衣人，且迅速將我們包圍。

    黑衣人面無表情地拍了下蘇凌的肩膀，“做得不錯，我會向上面匯報你的功勞?！?br/>
    蘇凌垂眸，額頭的長發(fā)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楚他的神色究竟如何。

    保鏢從腰間掏出槍，對準窗外。我說萬不得已，千萬不能開。我們與黑衣人對峙著，誰也沒動，最后黑衣人忍不住先動，敲車窗玻璃，喊著讓我們下車，還用棍子砸了下引擎蓋示威。

    司機看向我，我咬牙說，“沖出去，小心別出人命。“司機得令，加大馬力向前開去，黑衣人反應過來，亂棍砸向車窗，怒吼著停車，各種嘈雜的喊叫聲充斥在我耳邊，我手心出了一層薄汗，不由屏住呼吸。

    突然，一束大燈射過來，緊接著一輛車徑直開過來，速度很快，直接撞翻前面幾個囂張的黑衣人，包圍我們的人迅速往那邊沖去。

    那頭，孫飛飛突然跑過來，手里捏著一把銀色的手槍，她對準自己額頭，聲嘶力竭地大喊著，黑衣人很緊張，生怕她手滑，趕緊放開蘇凌，后面跑來的崔姨，一把將蘇凌拽到身后，孫飛飛胡亂揮著搶，讓他們別過來，黑衣人退后幾步，誘騙她放下槍，千萬不要闖禍。

    這頭，司機趁空，迅速駛離，停在一處草叢中。我氣還沒喘勻，倏地有人敲車窗，我猛地一驚，往外一看是肖誠，司機降下車窗，我才看見隱匿在后的陳子彥，月色朦朧，我仍清晰看到他目光如炬，直直落在我身上，我不由生出一股心虛，不敢看他。

    陳子彥上車后，一股寒意撲面而來，我不敢動，視線落在棕色的皮質(zhì)座套上，半晌，輕聲問，“你怎么來了？“

    他冷笑聲，反問我，“你說我干什么來了？“

    我還在嘴硬，“我怎么知道?！?br/>
    他臉上笑意漸失，只剩滿滿的嘲諷，一把拽我入懷，又小心拖住我的腰部，“上次我跟你說的話，你一點都沒放在心上，還以為我是廢話連篇，看來是我最近太寵你了，讓你張狂到可以隨意觸碰我的底線，明目張膽地和我作對。“

    我沒膽怯，與他目光相對，“今晚我讓你救我了嗎？“

    聞言，他半瞇著眼睛，湊近幾分，灼熱的呼吸，他的唇都近在咫尺，只要他一動，就能碰上。我緊抿唇，戒備地看向他，他粗糲的指腹在我下巴輕輕研磨。笑得很危險，“好像確實沒讓我救，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那你說我要怎么辦？把你送到孫文振手里，還是好好懲罰你的不聽話呢？“

    突然，他話鋒一轉(zhuǎn)，猛地鉗制我的下頜，另一只手輕撫我的鬢角，柔情滿滿，“告訴我，是誰讓你來這的？“

    我抿唇，不說話，一副和他作對的樣子，忽地。他在我唇畔淺淺一吻，笑出聲，“你這小脾耍的還挺得心應手，這是篤定我不敢把你怎么樣嗎？你不說，那讓我猜猜，你來這的目的?！八D了下，強迫我的視線與他相對，“為了救蘇凌？“

    他繼續(xù)說，“最近你不聽話，孫飛飛也不太聽話，竟然私下偷偷把地址告訴你。今晚你來這，是為了彰顯你對前男友的情深意重，還是另有目的呢？我比較相信第二點。畢竟白太太現(xiàn)在也是無利不起早的人。“

    既然他已經(jīng)知道，我也沒必要隱瞞，“是孫飛飛告訴我的，我就是單純來湊熱鬧，看看孫飛飛怎么對付自己爸爸。“

    他不信，嗤笑聲，“湊熱鬧？“

    他的手用力幾分，我呼吸已經(jīng)不暢，我拍了幾下他的手，示意他放松點，他不動，等著我說實話，我只好妥協(xié)。“還想著必要時，出手幫她?！?br/>
    他的手放松少許，我忙深呼吸幾下，他眼眸深沉盯著我，“白太太真是愚蠢，對孫文振而言，你是外人，孫飛飛是他愛女，他可以容忍女兒一切任性的胡鬧，包括為她善后。而對你只有一樣，那就是趕盡殺絕?！?br/>
    我恨聲道，“他已經(jīng)讓我家破人亡，我還在乎趕盡殺絕嗎。良石已經(jīng)查清楚。芯一在監(jiān)獄掉下來的事就是他所為，他自認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人抓住把柄?！拔乙袅刻岣吡撕芏啵瑤缀跏呛俺鰜?，“醫(yī)生說芯一有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向正常人一樣走路了，也就是說她殘疾了，殘疾了?！?br/>
    說完，已經(jīng)有兩股熱淚順流而下。

    我轉(zhuǎn)過頭，用手隨意抹了把眼淚，然后盯著他，“既然他要玩，我一定奉陪到底，我們誰也別想好過。擋我路者。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最后一句話，我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他看著我激憤的表情，直接大笑出聲，“口氣不小。以為有白良石給你做靠山，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真是天真，你這樣永遠玩不過孫文振?！?br/>
    我瞪他，“玩不玩的過，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只要陳總別擋我的路就好。“說完，我抱著肚子直直盯著他看。

    他被惹笑，順手摸了下我的小腹，“白太太這是一張王牌在手，威脅我？“

    我剛說了個不字，司機敲了下車窗，“太太，雷助理來了?！熬o接著雷浩的聲音的傳來，“太太，您還好嗎？先生讓我來接你回去。“

    陳子彥反手將我抱在腿上，親了親我干裂的唇角，“記住，幸運之神不會每次都眷顧于你?！?br/>
    他放下我，整理好大衣推門下去，雷浩看了他一眼，很快垂下頭，他冷笑聲，大步離開。雷浩探頭進來，問我還好嗎？我舔了下唇，說還好。

    回去后，我把這事告訴白良石，他說，“你的意思是孫文振利用蘇凌故意引你去？“

    “有可能。“

    其實也并不是很確定，黑衣人的話，我也是聽了個斷斷續(xù)續(xù)。

    他說，“孫飛飛是被孫文振利用，還是他們本身是一伙的？“

    我說，“孫孫飛飛看起來很單純無辜，我也不確定到底是哪種。“

    他溫和地笑了笑，“有些人可能善于偽裝。不可輕視?！?br/>
    第二天起床，我剛拉開窗簾發(fā)現(xiàn)了外面鋪了一層厚厚的雪，我問傭人今天幾號，她說臘月二十七，快過年了。下午，我和傭人去了趟商場，商場年味很濃，到處張燈結(jié)彩，很是熱鬧。

    我們選購年貨時正好碰到文姐，她態(tài)度很好，叫了聲太太，人很多我也不想解釋，微微點了下頭。在走進另一家店后，我聽見好像是孫飛飛的聲音，她說，“我剛才好像看見慕一姐姐了。“踮起腳尖探頭往這邊看過來，文姐往前一站故意擋住她的視線，“太太看錯了，不是李小姐，我們趕緊買東西吧，先生還在家等我們呢?！?br/>
    孫飛飛往這邊疑惑地看了眼，嘴里嘀咕著什么，進了另一家店鋪，我若有所思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和文姐坐電梯離開。買完東西，我又去菊芳齋買了些點心。順路去公司看白良石。

    過年時，我把芯一接回別墅，和我們一起過年，白良石很高興，給芯一包了個很大的紅包，她極不情愿接過，悶聲說了謝謝，我有些尷尬，剛想解釋，白良石笑著揮手說沒關(guān)系。

    最近她情緒不太好，我也不敢多說什么，臨睡前試探問了幾句，她立馬噘嘴說。“我不喜歡他，不想他做我姐夫?！?br/>
    我說，“他對姐姐好，對你也很好，你為什么不喜歡他？“

    她別過臉，“就是不喜歡，他都那么老了，還娶你，簡直是為老不尊，哼，我不會叫他姐夫的?！?br/>
    我不由想起，她住在江水路，高興地叫陳子彥姐夫的場景。我躺在她旁邊，摸了摸她的頭發(fā)的，“你是不是還把陳子彥當姐夫呢？以前你亂喊我沒糾正，現(xiàn)在你要清楚，我和白良石是領(lǐng)證真正結(jié)婚，他才是你姐夫，你要對他有禮貌，不能像今天一樣，聽見了嗎？“

    她賭氣說，“我就是喜歡陳子彥當我姐夫，其他人都不行。“

    她把頭埋在枕頭里，一副拒絕和我說話的樣子，我知道不可一蹴而就，關(guān)燈，讓她早點休息。我去了對面房間，白良石穿著睡衣，戴著眼鏡正在看書，看見我進來，放下書問我芯一睡了？

    我揭開另一邊被子上床，點了下頭，“她性子驕縱，不太懂事，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別在意?！?br/>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說的?！八娺^陳子彥？“

    我說，“見過，之前她在江水路住過一段時間。“

    他忽然笑了聲，“難怪如此，陳子彥這個年輕英俊的姐夫先入為主，自然看不上我這個老頭子了，可以理解。你也別逼太緊，讓她有個適應過程。好了，不說這些了，睡吧?！?br/>
    他關(guān)掉臺燈，床的另一邊下陷，我攥緊被角，連個大喘氣都沒敢有，一會那頭的白良石發(fā)出清淺的呼吸聲，我才松了口氣。

    我和白良石自結(jié)婚后一直分房睡，這是我們婚前就商量好的，他認識我媽，又深愛她，在我心里他的地位等同于長輩。這次芯一來住，為了不讓她看出破綻，我們第一次同睡在一張床上，說不緊張是假的。

    那是種說不清的感覺，很怪異，我形容不上來，和陳子彥同床共枕時我從來都沒這種感覺，我似乎對他已經(jīng)很熟悉很熟悉，思及此處，我越發(fā)不安，強迫自己趕緊入睡。

    第二天白良石發(fā)現(xiàn)我精神不濟，吃完午飯哈特意讓我回去補覺，晚上我們一起去公司的幾個董事家里拜年，在別墅區(qū)門口，我看見陳子彥的車，路口轉(zhuǎn)彎處，孫文振和陳子彥并排走過來，孫文振比較高興，笑著說著什么。

    我疑惑，“他們怎么來這？“

    白良石說，“這里住著招發(fā)銀行的高層。你說他們來干什么？“

    “為了錢。“

    他笑而未語。

    之后幾天，白良石帶著我和芯一去滑雪，順便在周圍城市玩了幾天，轉(zhuǎn)眼就過了正月十五，我們結(jié)束旅行，回了北城，芯一仍去康復中心復健，白良石上班，又變成了我一個人無所事事。

    臨睡前，我隨手翻了幾頁新聞，正好翻到娛樂版，有一條談夢的消息，她之前簽約的電影，不知為何，臨時換角，幾個代言也紛紛換人?？磥碓S苒動作挺快，不過我猜談夢肯定醞釀著反擊，我只等著看好戲就行了。

    第二天我起來很早，專門為白良石準備早餐，等他下樓，我已經(jīng)準備妥當，他端起粥喝了幾口，稱贊很不錯，我夾了幾筷子小菜，說，“年過完了。也休息夠了，應該要做事了吧。“

    白良石慢慢喝完粥，取紙擦拭嘴角，“是該開始了。“

    過了幾天，毛太太約我應酬，是場麻將局，結(jié)束時已經(jīng)快十一點鐘，我喝水有點多，跑了好幾次廁所，洗完手剛出來，就被一條濕毛巾捂住口鼻，僅僅幾秒鐘便失去意識，我的手包掉在地上，口紅脫離蓋子掉在角落，這個人很細心，把口紅撿起來，裝進手包，明顯不想留下任何痕跡。

    我不知昏睡了多久，等我醒來，周圍一片漆黑，手腳被綁在椅子上，繩子很緊，我稍微一掙扎手腕就有紅痕和疼痛，有人撕開我嘴上的膠帶，我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哆嗦著胳膊。

    緊接著有一個聲音傳來，“你醒了！“然后白熾燈同時被打開，燈光刺眼，我趕緊閉上眼睛，適應了下才睜開，不遠處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面色陰冷而狠決，另一個面無表情。

    是孫文振和蘇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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