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扶著清歌踏水而過。
清歌像一匹濕布,軟綿綿地掛在她手臂上。走到河水中央,清歌腳下一滑,身子軟軟地向一旁倒去。
云舒連忙用雙手抱住她,兩人一起險險地摔倒在瀑布邊緣。云舒以手撐地,直起身去扶清歌。
清歌卻突然用力一推。
云舒被推得后退幾步,腳下一空,落葉一般隨著瀑布墜落。
這瀑布很寬,卻不高。
云舒落入水中,又重新浮起,她嗆咳著,絕望地喚著清歌的名字,奮力向回游。
可是瀑布下面的河道很窄,水流急如奔騰的馬群。
云舒被水流裹挾著,落花浮萍一般向下游飄去。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飄出多遠,只知回首時再看不見瀑布。
云舒麻木地劃水,手臂越來越沉,神志越來越模糊。身體的疲憊和內心的絕望,慢慢將她淹沒,即將沒頂。
云舒勉力保持著最后一絲清明,努力抬手、劃水,一下,再一下。
又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手碰到一樣斑駁的東西,原來是一根浮木,她使出所有的力氣撲上去。
心里一松,疲倦立即升起來,煙霧一般將整個人覆蓋,眼皮如此沉重,云舒慢慢合上眼,清歌的聲音又一次在腦海中響起:“活下去!”
云舒霍然睜眼,吃力地探手入懷,取出裝嘉果丹的瓶子,倒了一枚送入口中。
甘甜的果香順著喉嚨一路下滑。片刻之后,一股清涼的氣息從丹田升起,向四肢百骸蔓延,像是碧綠的藤蔓在快速生長。
有了力氣,頭腦也恢復了清明,頓時思緒如潮,往事一幕幕呈現(xiàn)在眼前:
頭頂?shù)闹θ~嘩啦一聲分開,十歲的清歌坐在樹杈上向她笑道:“吃席好沒意思,咱們溜出去玩吧?”說著手一撐,落在她身邊:“我叫李清歌,你叫什么?”
清歌拉著她的手,在巷道中急奔,邊跑邊笑:“最恨這樣仗勢欺人的公子哥,今天總算讓他吃了教訓,痛快!”
清歌眉眼含笑,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向對面的青年揮手:“鴻飛、邵明,再唱!云舒,你倒是應一句??!”
清歌笑著眨眼:“這君穆風,有才有貌、宜室宜家。云舒,你喜不喜歡他?”“喜歡他,就把他撲倒!”
清歌秀眉直立,刷的一聲拔出刀:“我去殺了那個背信棄義的負心人!”
往事如戲,很快演到了結局,清歌虛弱地笑著:“云舒,忘了這些事,好好活下去!”
她要怎么好好活下去?
方舟、博古和清歌在眼前慘死。
風趣機靈的方舟、沉穩(wěn)持重的博古,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始追求清歌,就為了清歌而死。
而他們拼死相護的清歌,又為了保護她,選擇與殺手玉石俱焚。臨死,還安慰她說仇算是報了,讓她忘了這些事,好好活下去。
她要怎么好好活下去?
他們都是因她而死!
不,害死博古的化石散是她親手所給,害死清歌的斷腸是她親手所制。也是她親口告訴清歌,自己能夠承受再多幾倍的藥量。
他們,根本就是死于她手!
她怎能不為他們復仇?可是該向誰復仇?
向若盈,向君穆風,還是,向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