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一次的休息日我為了對得起自己睡到了將近中午十二點，躺在床上覺得不餓，翻來覆去地玩手機到了下午兩三點鐘才起床。我把早上江辰留給我的包子放在煮蛋器里餾了餾，就著涼豆?jié){算是吃了一頓午飯。正盤算著下午干點什么，才想起來說好了今天晚上要教江辰做拌面的。

    我隨便揪了個衛(wèi)衣穿上，披一件大衣就準(zhǔn)備出門去市場，一打開門正撞上門外的程劼，給我嚇了一跳。

    “你怎么在這兒？”我脫口而出問得有點不客氣。

    “我媽蒸了大閘蟹，她聽說你在家打掃走不開叫我送點給你來?！背虅绿崃颂崾掷锏谋赝?，“我可以進(jìn)來嗎？”

    “快進(jìn)來?！蔽一芜^神來，趕緊讓開門口，“進(jìn)來吧，不用換鞋?！?br/>
    “你不是剛收拾過，我直接踩嗎？”程劼問我。

    我一面慶幸昨天晚上江辰拉著我把房間簡單地整理了一下現(xiàn)在才不至于穿幫，一邊從鞋柜里掏了雙涼拖出來：

    “這是江辰天熱的時候穿的，我刷過了，你如果不介意可以穿?！?br/>
    “沒關(guān)系?！背虅略陂T口換了鞋，把保溫桶遞給我，我趕緊拿進(jìn)廚房一只一只夾進(jìn)盤子里用保鮮膜扣好，端進(jìn)冰箱。再把保鮮盒刷干凈，想了想又放了一罐我昨天做的橘子果醬進(jìn)去。

    “真不好意思，謝謝阿姨想著我，還麻煩你又跑一趟?！蔽野驯ｕr盒遞給他，“阿姨怎么突然想著讓你給我送點東西？”

    “她知道我上周和你一起出來，想著讓我這周也叫你出去玩玩的，聽說你在家收拾怕你忙起來吃不上飯，就叫我送點來。”程劼顛了顛保鮮盒，“里面是什么？”

    “一點我自己做的果醬，雖然比不上大閘蟹但就吃個心意吧。”我說。

    “我媽知道你送她自己做的東西肯定很高興的?！背虅滦Φ?，“她一直想要個女兒，我小時候恨不得給我穿裙子扎小辮，她蠻喜歡你的?！?br/>
    “那謝謝阿姨了?！蔽也恢涝撜f點什么，只能盡力客氣來保持距離。

    “你剛才是不是要出去來著？我送你吧?！?br/>
    “不用了，打算去市場買點菜的，那兒也不好停車?！蔽铱戳搜勖媲暗某虅拢馑请p鞋就好幾千，在市場臟兮兮的地上實在是不搭襯。

    “倒是不遠(yuǎn)，我和你一起走著去吧，我媽也叫我?guī)c菜回去的。”程劼把保溫桶重新放回我的餐桌上，“等下再來拿可以嗎？”

    “你真的打算去買菜嗎？”我有點質(zhì)疑地看著他。

    “不然還能去賣菜嗎？”程劼也質(zhì)疑地看著我。

    “好吧?！蔽尹c點頭，拎了帆布包準(zhǔn)備換鞋，程劼伸手把我的帆布包接過去。

    “帶個男人去買菜就不用親自拎包了?！?br/>
    菜市場確實不遠(yuǎn)，沿著川山路走不到五百米就能看見入口。其實整個川山路都像是個菜市場，沿街有的是小商小販，但我還是比較喜歡來市場里買，一來都是常駐攤販，賣的東西保質(zhì)保量，二來就算真買到了不好的東西也算冤有頭債有主，能找得到人。

    入口左手邊是個賣韭菜餅的攤販，排了不短的隊，右手邊賣的是熟食炸貨，滿是油香。我買了半斤炸丸子，提著邊吃邊往里走，程劼在韭菜餅隊伍的末端停下了腳步。

    “你吃過他家嗎？”

    “沒有?！蔽覔u頭，“你要買嗎？”

    程劼看了眼隊伍，有點長，我遞給他一個炸丸子：

    “沒事，可以邊吃邊等。”

    “算了，等繞回來了再看看，說不定人能少一點?！背虅吕依^續(xù)往前走，“這家韭菜餅在附近很有名的，我媽很喜歡他們家，我也算是從小就吃了?！?br/>
    “吃了這么多年也沒有個什么不排隊的特權(quán)嗎？”我笑他。

    “他家基本都是老主顧，人人都有特權(quán)就等于人人都沒有了。”程劼笑著指了指旁邊的店鋪，“走油肉吃不吃？”

    我搖頭：“吃過，吃不慣。”

    “你們北方人是不是吃不了這種甜的肉？”

    “也吃，但感覺不太一樣。”我想了想，“鍋包肉，你吃過吧，也是甜的?！?br/>
    “鍋包肉我吃不來?！背虅滦χ鴵u搖頭，“酸甜的東西吃著很膩啊?！?br/>
    我也不想反駁他，只是笑著吃炸丸子，等到了賣菜的區(qū)域才開始走走停停，買了點大頭菜和西藍(lán)花這種怎么做都不會難吃的東西。

    “要不要吃茭白？”程劼?lián)炝藥赘f給攤主。

    “不會做?！蔽胰鐚嵳f。

    “很簡單的，和肉炒一炒就好，我可以做給你吃。”

    “你還會做飯嗎？”我有點出乎意料。

    “簡單的東西還是會的。”程劼又要了點豇豆和冬瓜，一樣一樣裝進(jìn)我的帆布袋子里，“不如就今天吧，晚上我做給你吃？”

    “今天晚上我打算做拌面的。”

    “是你上次和我說過的那個嗎？”程劼問。

    “對，江辰說想學(xué)，我就出來買點菜回去教他?！?br/>
    “我也想學(xué)?！背虅滦χ聪蛭?，“舒老師要不要考慮開個班？”

    “八百四一節(jié)。”我一點都不客氣。

    程劼笑著搖搖頭：“那我可要求今天上課了？”

    “你認(rèn)真的？”我真的以為他在開玩笑而已。

    “當(dāng)然啊。”程劼看向我，“今天你的菜我包了，我可要留下學(xué)做飯?！?br/>
    “行吧。”我抿抿嘴，“學(xué)得慢舒老師可是會罵人的?！?br/>
    “你不怕我周一上班報復(fù)你？”程劼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朝他不屑地撇撇嘴。

    江辰進(jìn)屋的時候程劼剛幫我把大閘蟹熱上，聽見關(guān)門聲他倒是比我先往門口看。

    “回來啦？”程劼像在自己家似的招呼江辰，“你姐說今天晚上要教你做拌面，我來蹭個課聽?！?br/>
    江辰換了拖鞋進(jìn)屋，把書包扔在椅子上：“那你們做吧，我就吃現(xiàn)成的了?！?br/>
    “別啊，你姐還想你學(xué)會了以后她吃現(xiàn)成的呢?！背虅逻呄床吮氵呅χ聪蚪?，“洗洗手過來吧?！?br/>
    “你學(xué)會了她不也能吃現(xiàn)成的嗎？”

    “別瞎講。”我瞪了江辰一眼，“還沒打招呼呢？”

    “不用不用。”程劼完全不在意，把洗好的菜遞給我，“怎么切？”

    “掰一掰就行，省的洗砧板了?！蔽译S手撅了兩下扔進(jìn)盆里，“江辰你過來幫我把碗刷了?！?br/>
    “我來就行?！背虅潞芊e極地接過水池里的爛攤子。

    江辰看了我倆一會兒：“你們先做吧，我出去一趟。”

    “等會兒就吃飯了你去哪?。俊蔽页隽藦N房，在圍裙上隨手蹭了兩下手。

    “買點東西?！苯秸f得不清不楚的。

    “去哪啊，買什么？”我感覺他像裝的。

    “練習(xí)冊?！苯秸f，“孟凡羽說有個書店的書挺全的，叫我跟她一起去?！?br/>
    “你還真不打怵，她媽媽那么兇你還敢跟她一起出去？”我笑話他。

    “還有幾個同學(xué)，不是單獨出去。”江辰說，“你們不用等我，可能晚點回來?！?br/>
    “要不要再給你點錢？”我問他，同學(xué)一起出門總要在外面吃頓飯的吧。

    “不用，我還有?！苯?jīng)]看我，自顧自地去玄關(guān)穿鞋，江辰也從廚房出來看他：

    “要不要再等一會兒，螃蟹馬上就好了?！?br/>
    “沒事兒，我先走了。”江辰轉(zhuǎn)頭開了門就沖出去。我看他鑰匙還在桌上扔著，趕緊開門想叫住他，卻已經(jīng)看不見影兒了。

    “我給他送去吧?！蔽野褟N房交給程劼，“等水開了把菜焯一下就好，調(diào)料等我回來調(diào)。”

    “你晚上不是一直在家嗎，他沒帶也沒關(guān)系。”

    “沒事，我給他送去吧，省得他回來太晚我還要一直等他?！蔽覜]披外套就穿著拖鞋出了門，好容易在樓下不遠(yuǎn)看見了他的背影。

    “你真要和孟凡羽出去？”我有點喘，但也看得出他走的方向不太對，“怎么去找她？”

    江辰?jīng)]說話。

    “你不太喜歡程劼？”我試探性地問他。

    “沒有。”

    “那怎么一遇到他你就跑？”

    “我別耽誤你們倆?！苯秸f。

    “我們倆？”我盯著他的眼睛，“怎么就‘倆’了，他是他我是我，今天是他非要跟來，又給拿了東西，我總不好不讓人進(jìn)門吧？”

    “你不用和我解釋，你又不是我媽，不知道的以為程劼要給我當(dāng)后爸呢。”江辰說，“你要是真的不想讓他進(jìn)門早就拒絕了，你其實也想和他試試吧？”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但我和程劼的關(guān)系確實有點怪怪的。

    “不就是曖昧期嗎，我懂的。這種時候別人打擾不太好，我也不是那種沒有眼力價的人?！苯降故潜任铱吹妹靼住?br/>
    “坦誠一點講，如果我真的感覺被你打擾我會直接告訴你回避的。但現(xiàn)在我和他還沒發(fā)生什么事情，你這樣頻繁的離開會讓他覺得是我交代過你什么。”

    “這不正好幫你們推進(jìn)一下關(guān)系？”

    我被他哽住，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只好氣呼呼地給他后腦勺來了一下。

    “你成年了嗎你，一天天腦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那我總比你會察言觀色吧，你連程劼對你有意思都看不出來？”他倒是挺不服的。

    “用不著你提醒我。”我白他一眼，“趕緊跟我回去，吃飯了?！?br/>
    “都說了是出去找同學(xué)，現(xiàn)在回去也太不好了。”江辰接過我給他的鑰匙，“不過我真的要去買練習(xí)冊，不用等我了，給我留一口飯就行。”

    我目送江辰離開了巷子口才轉(zhuǎn)身回去，我真的看不出來嗎？那我是真的想要拒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