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洞位處極天門主峰的東側。位子比執(zhí)事堂低子一些,卻比供奉堂高一些。沒有任何裝飾的洞府,密密麻麻的排了整整九十九個。因為主峰之上沒有任何修士駐扎,所以這里的靈氣是極其濃郁的。當初開山祖師才把天梯洞訂在了這樣的位子上。一來是為了體諒煉氣弟子。筑基需要大量的靈氣,若弟子資質不好,只憑一枚筑基丹的靈氣怕是難以成功。當然,若是差得太多,打回去重新凝實靈力也是好事。若可是行之九九,只差一里,那么一個有著濃郁靈氣的洞府便可在這個九十九步上面,加上一步甚至兩步三歲,幫你順利晉階。這對那些資質在雙靈根以下的弟子來說,自然是上上好事。而第二個把天梯洞設在這里的目的,則是為了從心理上刺激這些將要真正邁入修士行列的小弟子。成仙之道,雖遠在天邊,卻也近在眼前。只要堅持不懈,那么獨占一峰又豈是空談?
一邊是物質文明扶持,一邊是精神文明建設,難怪極天門在幾千年以來一直橫行中元,沒有門派可動搖其霸主地位。
蘇荃領到的天梯洞的洞牌是七十三號。一個比較難以被‘除盡’的奇數!蘇荃比較滿意。
在來這之前,她和默施說了老半天的話。其實仔細說來的話,她本是去小別的,卻讓默施拉住她嘮嘮叨叨的說了半天。原因無它,兩年前默施已經到天梯洞走了一圈了,可惜沒有世功。雖然在那之后,她周身的雜質排除了大半,靈氣也更加凝實。但是在上次茵萃谷試練當中得到的一枚筑基丹卻是已經用盡。她要筑基就得再等一次茵萃谷大賽了。反而是那個何小媛,居然十分神奇的一次就筑基成功了。她成功之后就遷離了山腳,搬到了開陽峰的北峰去了。聽說被和她家族扯了七彎八拐十六圈的一位結丹前輩收作了記名弟子。雖然比入室弟子差了些,卻好歹是有了前程。
只有她們兩個,至今一個需要再等一次筑基丹,另外一個則是不知道能不能一次過關。
默施在蘇荃閉關前,和她講了許多筑基時會碰到的情況。雖然她那次失敗了,但畢竟親身經歷過的人就是不一樣。蘇荃受益良多,十分感謝。在她看來,這幾年的相處下來,這個默施雖然極少與她談論私事,可在修真之途或者生活瑣事上,卻是對她十分好。有什么事不忘提醒她一把,打聽到了什么消息也不忘告訴她一聲。雖然不是十分親密,但態(tài)度卻是誠摯的。蘇荃也頗喜歡她,自然也是同等回報。
默施在浣衣谷工作忙,那一日三餐便由她來做。上次默施筑基時,她甚至還幫她到浣衣谷做了兩個月的頂工。雖然在那兩個月里,她每天又要到開陽峰做三餐,又要到浣衣谷做工,十分辛苦,幾乎沒有什么時間用來修煉。但是卻幫默施保住了那個在上品法衣上繡陣圖的工作。當然,那兩個月的頂工對她來說,也是另外一種歷練。畢竟,趙心楠這個身體是四靈根,之前朱緋色是雙靈根。因為原先已經用慣了木系火系功法,所以即使進入了趙心楠的這個身體后,她也沒怎么用過金土二系。反倒是去做頂工時,因為每天要與繡花針打交道,而不得不買了一套金系的功法來練。多了許多心得體會。所以這段頂工日子對于她來說,得到的并不只是友情。當然,事后默施自然對她更好,而蘇荃也受之無愧。
只是,筑基么……她有些忐忑。
默施一直把她送到了七十三號洞府前。馬上蘇荃就要進府了,可是臉色卻似乎并不足意好。默施便輕輕拍了她肩膀一下:“怕什么?就算這次失敗了,也沒什么好怕的。一次成功的人只有四成,剩下的都是在好幾次才成功的。我雖然上次失敗了,可是反而經歷過一次后,信心更足。更何況,你若是失敗了,那么下次去茵萃谷,我可就有伴了。所以,你若失敗了倒是對我最好。要不要我現在就提前賄賂你一下?”
一句玩笑,打破了蘇荃的忐忑。是??!失敗如何,成功又如何?莫說她有那個通天躍階術做備胎,就算不靠那個失敗了又如何?再來一次罷了。照默施說的那樣,筑基成功的有六成都是重新來過的,那她又何必去強求那個四成?反正她即使這次失敗了,還是有人相陪的嘛。
想到此后,心情便好了許多。與默施告別后,便取出令牌打開了洞門。進去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外面的青山藍天,然后還有站在洞府邊含笑送別的朋友。心境一時之間竟是無比的平和。所以,在沖默施搖了搖手后,親手將洞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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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洞府的門只能容一人通過,蘇荃原以為里面也就是個棺材蓋的大小,卻不想,那么小的只是一條甬道。而甬的盡頭則是一片并不算小的石室。足有二十平左右的地方,呈現正圓的地面上只有一只竹制的蒲團,此外別無長物。也是,這洞府是專門辟出來讓人筑基的,而不是過日子的。又怎么會需要一些別的亂七八糟。
蘇荃坐在蒲團上后,便從儲物袋中把自己要用的東西拿出來了。一枚筑基丹,三顆洗塵丹,東西有點少是不是?畢竟她如今是沒有任何背景的普通煉氣弟子,沒有親族長輩賜下的一些什么有助于筑基的輔助靈藥。她用的這些藥,都是大部分煉氣弟子也僅有的,所以,若是她這次可以佼幸筑基成功,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證明說,她終于領先自己的實力走上了真正的修仙之路?
為了這個目標,在進洞之前功蘇荃便已經打好主意。若非必要,否則她不想再用那個通天躍階術!道法宗的功法,是命運的賜予,與桓澈沒有一毛錢的關系。而在變成趙心楠后,她也再沒有用過一次他教她的功法。所以,就讓這次的筑基,成為她完全擺脫舊時束縛的一個契機吧。
堅定了心意后,蘇荃便開始靜坐。
筑基的第一步,便是穩(wěn)定心神。一遍又一遍的反復行功走氣,讓自己的心境從燥動變?yōu)槠骄?,從急切變成從容。心中的雜念則好,愿望也罷,都必須在這一遍遍簡單平靜的行功之中化作烏有。讓周身上下四肢百骸都融入到一片靜謐之中。讓自己的感觀融入到大千世界,紅塵萬丈,甚至宇宙蒼穹之中。而在這些圣大浩瀚的世界中,她只是這世間里普普通通的一粒微塵。不自傲,不卑微,不急進,不懦退。她一步一步走著自己的路,別人快也好,慢也好,又與她何關?她看到的是獨屬于她的風景,經歷的是自己嘗到的苦澀,當然,為此她得到的也是只有自己才明白的喜悅和心歷。
這世界或許有比她更好的,比她更壞的,比她更美的,比她更丑的。但是她無須羨慕她們,也不必嫉妒別人。因為這世界就是因為有這么多形形色色,又絕不相同的人,才變得如此五彩繽紛奇妙無窮。也因此,她看到的景致里,自有別人的一份辛勞;得到的恩賜里,則或許含著別人的悲傷。只有自己的世界最無趣呆板的,與別人同行的路上才會有更多的風景可看。
她一直如此作想,故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靜。直到她漸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輕盈得已經開始想飄動時,服下了第一顆洗塵丹。丹藥自口而下,滑入胃袋,走入四肢。而原本平靜的脈絡因為洗塵丹的進入后,開始燥動。一顆顆一粒粒的雜質在周身上下無處不在的地方,開始被藥力清洗出來。楞生生從骨骸、四肢、五臟、大大小小成千上萬筋絡里往出擠壓雜質的感覺,不是痛,而是一種酸,一種癢,一種麻,一種讓你再也忍耐不住,想在地上打幾個滾的沖動。
可是,她必須堅持微然不動,必須將身體那種全然放空的狀態(tài)繼續(xù)保持。她的心境不能被打擾,她好不容易調整好的狀態(tài)更是不能被擾亂。所以,哪怕酸到極處,癢到極處,麻到極處,她能做的也只有忍。忍到身上的雜質被一撥撥的擠出,忍到周身上下的外表皮膚上被凝上了厚厚一層的污穢,忍到身體因為雜質的外排后,變得更加輕盈飄忽時,蘇荃服下了第二顆洗塵丹。
同樣的酸,同樣的癢,同樣的麻,再度襲來??蛇@次的洗塵丹卻不是上次的下品洗塵丹,而是變成了中品的洗塵丹,所以雖然身體里大部分的雜質都被清走了,但是酸癢麻的感覺卻是比上次來得更兇更猛。更因為大部分地方沒有了那樣的雜質,而引得藥力更加燥動。一遍又一遍的在四肢百骸中翻滾,翻滾,再翻滾。直到它找出它想要的所有的雜質,并把它們全部帶走后,這才安靜下來。
而當第三顆上品洗塵丹被吞入口中后,帶來的卻不是更猛烈的身體沖擊。相反的,這次你幾乎感覺不到任何藥力的催動??蓞s是因為明明知道自己吃下了上品洗塵丹后,心境開始不由自主的牽掛。牽掛著藥效為什么還不開啟?牽掛著這藥是不是哪里有了問題?牽掛著若不是藥有了問題,那就是自己的靈力感知能力受到了阻礙還是其它?
若說前兩枚洗塵丹是對于**上的沖擊,那么第三枚洗塵丹就是對于修士精神上的洗煉。你必須在明知道狀態(tài)不對的情況下,迫使自己心境平和,心無旁鶩。哪怕在一會兒藥力終于發(fā)現了一小絲,把它拔出來后,也得不動如山。任憑著一會兒來一次的小小襲擊沖擊著你的身體,卻不能讓它干擾到你的內心。
直到,一切平靜,再無波瀾時,蘇荃終于吞下了那枚筑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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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洗塵丹也好,其它任何曾經服過的丹藥也好,筑基丹不是進入胃袋后便開始消化。而是在進入胃袋后,藥丸化成了虛質,一直下沉,下沉,直到沉到了丹田所在的地方后,才開始慢慢的溶解。先是形狀變小,而后質地消融,直到內視時發(fā)現一枚藥丸居然變成了一片淺淺的淡金色淺灘后。襲擊來了!
丹田處突然涌出來了一股強大無力的靈力,它們瘋狂的往周圍的每一條筋脈涌去,不過是大筋絡,還是小筋脈,它的迅速與力量都是那么統(tǒng)一、強橫并且毫不停滯。阻擋的它沖開,狹小的它撐漲。一時間,巨痛襲來,蘇荃即使已經聽說過無數次,卻還是險些被這想也想象不到的巨痛震得心神失守。幾乎把嘴唇咬掉這才忍下!可是,這種巨痛卻是遠遠沒有盡頭一般,絲毫沒有停滯一般,源源不斷的從丹田處狂涌出來。一撥一撥又一撥,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把筋絡撐到無論如何也無法容納時,崩裂開始了。
一寸寸的崩裂,靈氣從筋絡中開始涌出,沖向著凡俗的**。**開始痙攣與抽搐。蘇荃卻是不能讓自己動搖半分。她甚至得咬緊自己的牙關,眼看著周身上下的筋絡在這樣巨大的靈力面前,一寸寸的崩裂,然后眼看著那些奔騰狂涌來的靈力沖進了作為凡胎的**。將那些隱藏在細小末微處的雜質,全部毫不留情的擠出。然后任由靈力滋洋也改造著已經脫去半條凡胎的**。這種過程中的痛,已經是不能用世間任何的語言來形容。蘇荃只知道不但她的衣服濕了,鞋襪濕了,甚至身上流出的汗水都已經將身下的蒲團打濕,甚至還流向地面,形成了小小的水洼。
她痛,她麻,她癢,她無可奈何,只能迎來再一撥更加強烈的痛楚洗禮。就這樣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直到凡胎中的雜質被徹底清除,**被靈氣完全浸潤之后,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那就是續(xù)結!
斷裂的筋絡在靈氣的滋養(yǎng)下開始續(xù)結重生,生生從附近新生的肉質上扯出血脈來創(chuàng)造新的筋絡,那種痛便如成千上萬、幾百幾億根鋼針在你的肌理中挑戳翻滾一般。你痛,你痛,你還是痛,除了痛你感覺不到任何的東西。而這種痛,遙遙無期??赡銋s偏偏在這樣的時候不能有一絲的放松和懈怠,因為你必須保持著你的靈力運行方式如同之前任何一時運行時的完美無缺。因為只有這樣,你再造出的筋絡才會是在最完美狀態(tài)下凝結而成的完整筋絡。你的思緒不可以有一絲的飄移,因為一絲的飄移造成的后果就是細枝末微處的疏漏。而一丁點的疏漏都會在將來造成無可換回的損失,讓你付出你想象不到的代價。
于是,你只能當作自己已經死去,靈魂已經飄移。只能讓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忍耐當中,再一次的忍耐。直到忍到感觀全部麻木,直到忍到身體自動學會吞吐與運行時,第一次續(xù)結,結束了!
可是,這樣的續(xù)結要進行的卻不是一次。再一次的靈力狂涌,再一次的筋絡崩裂,**重塑,直到最后的續(xù)結重生。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筑基丹的效力終于開始衰退時,真正的麻煩來臨了。
那就是你必須在筑基丹的藥力完全消退前,將全身上下的靈氣調整到了最佳的狀態(tài)。多一分不能多,因為那會讓靈力開始再度催毀你的靈脈。少一分不能少,因為缺少一分的筋脈,那將導致的結果就會是整個筑基的失敗,甚至于在下一次筑基時都會碰到更加困難的挑戰(zhàn)。可偏偏你的行氣方式卻不能因為故意的調整而產生任何的變化。這個過程便是整個筑基當中最難的過程!因為你要摸順筑基丹的消退能力,用增加呼吸的方式來調整每一雨筋絡再造時的尺寸。或大或小,或粗或細。似要漫不經心,隨緣而動,卻更要細心思量,小心布局。
所以,真正的筑基過程,遠不是修真小說中那些只要扛過了一撥又一撥的痛楚,便可以苦盡甘來的容易事。筑基的過程固然要忍耐**上的疼痛,可更多更關鍵的則是對于心智的歷練,心境的考驗以及最后膽大心畫,觀察入微的修真心態(tài)。只有這幾樣全部符合標準,并且成功在筑基丹藥力消退前,完成了全部的續(xù)結。
然后,新的筋絡開始吐納了,靈氣開始瘋狂的往新生的筋絡中襲來。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直到充無可充時,卻偏偏還能容得下更多似的。無數涌來的靈氣將你的新生筋脈一遍遍的填滿擴充,再填滿,再擴充。直到擴無可擴,允無可允之時,伴隨著一滴輕響,一滴淺紫色的水珠出現了。垂直向下,直入丹田。然后,第二滴出現了,第三滴出現了。直到最后,所有的筋絡當中那些過余的靈氣都化成了點點水珠,滴入了原本空無一物的丹田。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直到那里出現了一個巴掌大的小水洼后,雨滴終于結束了!
剩下的便是最無人可以指導幫助的問心。
“你是誰?”
“我是蘇荃?!?br/>
“不是朱緋色么?”
“不是。”
“不是趙心楠么?”
“不是。”
“那你是誰?”
“我是蘇荃。”
沒有任何夢境中的營造,沒有任何曾經命理中出現的人物前來搗亂糾結。有的只是不知哪里傳來的聲音,一遍遍的問她,你是誰?而她,自然是無論誰來問多少遍,都是一樣的答案。
她,是蘇荃。
一遍遍的問,一遍遍的答,直到那個腦海中的聲音漸自消失不見后,蘇荃終于睜開了眼睛!
她筑基成功了!
她知道,她筑基成功了!
僅一枚筑基丹就讓她一次就筑基成功了嗎?
蘇荃驚喜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幾乎便想立時站起來,好出洞去看一下外面的天氣。用青天白云來證明,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墒?,當她呼的站起來后,卻是猛然發(fā)覺了不對!
這……這……這……她怎么就這樣站起來了?
更為什么……地上,還有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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