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忍心去打擾她們,便忍心害我夜里睡不著,甚至是做噩夢。再說,你一個人睡會怎樣?”向夏天不滿地嗆聲。
“孤一個人睡,也會做噩夢。有小夏夏在,孤才能安穩(wěn)入睡。”曹操流里流氣地說道。
其實是他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到了一定年紀(jì),身體也漸漸衰老。若是半夜頭疾發(fā)作,連一個發(fā)現(xiàn)的人都沒有,后果不堪設(shè)想。面對生老病死,他不得不低頭。他不想意外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年紀(jì)大了也渴望熱鬧與陪伴。
他不想孤零零一個人。
“我想把你給丟出去?!毕蛳奶旆薹薜馈?br/>
“你舍得?”曹操挑挑眉,不懷好意笑道。
向夏天正要發(fā)作,舉起茶杯要向他扔去。曹操趕忙扯過被褥,將腦袋蒙住。
這下倒好,不僅沒將他趕走,還讓他把被褥都給占去。
“你退下罷。”蒙在被里的曹操幽幽吩咐道。
崔清水不放心地瞧了眼向夏天,向夏天蹙蹙眉眼神示意她退下。索性曹操現(xiàn)在看不見這主仆二人間的眼神交流,否則他又要疑心了。
“諾?!?br/>
“你現(xiàn)在倒不那么討厭她了。”曹操口中的她,是指崔清水。
向夏天沒好氣道:“說不上討厭,也談不上喜歡。自從出了沖兒那樣的事......平日里我也想找個人多說說話,環(huán)兒還是老樣子,打不起精神話也少。你的那些夫人們更別提了,和她們說話能把人氣死。崔清水可比她們強太多?!?br/>
“你確定是她們把你氣死,不是你把她們氣死?”
“曹阿瞞你再多說一句,我將你連人帶被子都扔出去?!?br/>
“嚯......這么兇,我不說便是了。睡覺?!闭f罷,曹操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沉沉睡去。
過了一會兒,便聽見他的打鼾聲。看樣子他真是累壞了。
向夏天無奈搖搖頭,從柜中取出另一床被褥。她本想打地鋪,但夜里更深露重,只怕要凍出個毛病來。
沒辦法只好同他擠一擠,不過算他有良心,給向夏天留了一半的地兒。這么一瞧,果真有些楚河漢界的意思。
向夏天輕手輕腳地爬上床,縮進(jìn)被窩背朝他。二人背對背而眠。
曹操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他轉(zhuǎn)過身,望著她的背影低喃問道:“若你站在孤的位置上,你會擇誰?!?br/>
得不到回應(yīng),一切都處在靜謐之中。
曹操默默嘆口氣,自顧胡想起。天意可測,卻不可泄露。
你心中已經(jīng)有答案了,對吧。你分明可以解孤之憂,為何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關(guān)心的樣子。
老子看兒子,都是一個樣。他總會被主觀情感蒙蔽雙眼,所以也分辨不出兒子的優(yōu)與劣。也不知道,究竟誰更適合繼承大統(tǒng)。
旁人的建議他都信不過,他知道那些人都收了老大或是老三的好處,他才不會聽那些人的話。后院的女人們也都巴結(jié)著卞氏,依她們的頭腦,又看得出什么。
他只信得過她,他也相信她的眼光,更不會懷疑她的判斷。
并不是因為他寵愛她,更是因為她......
·徐庶的請命
一日,曹操正偷閑在湖畔垂釣。
“徐庶拜見魏王?!?br/>
“元直,平日私下里若非孤召你,你可從未主動找過孤啊?!辈懿俅蛉さ?。
“在下慚愧?!毙焓鼘⒛X袋壓得低低的。
“好了,起來說話吧。”
“謝魏王。”
“你有什么事便直說罷,孤還準(zhǔn)備釣幾條新鮮的大魚?!辈懿俳袢盏呐d致還不錯。
“諾?!毙焓┥碜饕荆拔和?,在下不愿尸位素餐。想請命,去教育其他公子?!?br/>
曹操想起來了,徐庶曾被他要挾棄劉投曹。明明有著一身才智,卻始終不肯向曹操進(jìn)一言或是獻(xiàn)一策。曹操不想白白浪費他的才華,便將他撥去給曹沖教書。可是曹沖已經(jīng)不在,徐庶便也無事可做。
想到此,曹操心中又是一番痛。
“哦,如此也好。你倒同你的字一般正直?!辈懿匐S口夸贊道。
“魏王過譽,此乃在下職分?!?br/>
曹操擺擺袖,“那你便在孤的兒子中挑一個吧。”
徐庶頓了頓,答道:“曹丕公子。”
“丕兒?你想做丕兒的老師?!辈懿儆行┮馔狻?br/>
他本以為徐庶會從他的那些個小兒子之中挑,畢竟像老大他們都成年了,也都已有自己的看法。說句不好聽的話,都那么大的人,該學(xué)的也都學(xué)會了,學(xué)不會的也勉強不了,還有什么可教的呢。更何況,現(xiàn)在老大和老三都是焦點人物。他們二人的行為舉止無時無刻不被人盯著,這時候再去他們身旁教書,豈不是也給自己找不痛快。自打徐庶歸隨了曹操,性格也孤僻得緊,不喜摻和任何雜事,大部分時候都是獨處。他不從那些不受矚目的小兒子之中挑,竟在這時候挑上老大。
這倒不像是徐庶所為呀,可又是他親口所說。
曹操一時間猜不透徐庶的心思,但總覺得他此舉似有深意呀。
“是?!?br/>
曹操砸吧幾下嘴,“孤想多嘴問一句?!?br/>
“在下惶恐,魏王請問?!?br/>
“你,為何挑中丕兒?!辈懿僮谱凭o盯著他。
徐庶輕笑著道:“說出來魏王怕是要責(zé)罰在下了。在下也是想偷個懶,丕公子天資聰穎,教起來會輕松許多。”
這倒也是,那些小兒子都還未開蒙,每個字詞都要耐心詳細(xì)地講解。教成年公子的話,這些問題便不存在了。有時候甩給他們一個難題,讓他們自己思考悟會去,確實要輕快很多。
“照你這么說,依孤看,老三的天賦才華更甚丕兒。你為何不挑他呢?”
徐庶有禮拱一拳,“誠如魏王所言,曹植公子確要比曹丕公子更聰敏機(jī)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也正因如此,在下恐不配成為三公子的老師。況且,三公子身邊環(huán)繞著眾多博古通今、學(xué)富五車之有才者,也著實沒有在下的用武之地。還請魏王見諒?!毙焓@話是褒中含貶呀,環(huán)繞著眾多才能者,這往往會造成結(jié)黨營私。
曹操這么有城府的人,不會聽不出來。他細(xì)細(xì)品味著徐庶的話,揚揚手,心不在焉道:“你這話也有理,隨你吧?!?br/>
“諾。在下謝過魏王?!彪S后徐庶便告退了。他是瀟灑地來去,倒是將曹操搞得心事煩憂。
曹操心中對老大的看法也漸漸地改變了。老大相較于老三而言,雖比較平庸,但平庸也有平庸的良處。
·她在暗示誰
很快便有人為曹操解開他對徐庶的心結(jié)。
這是怎么一回事呢?
崔清水隔一段時間便要去向曹操復(fù)命,前幾次她所上復(fù)皆是不痛不癢的小事。曹操心中并未有太多懷疑,反而感到欣慰,以為某人在漸漸變乖。這次崔清水卻帶來個不一樣的消息。
“近日她曾秘密見過一人?!?br/>
“哦?是誰?!辈懿俚淖⒁饬Ρ晃?。
“徐庶徐元直?!?br/>
僅僅這五個字,卻差點讓曹操從臥榻上跳下來。他筆直坐起身,緊盯著崔清水,再重復(fù)問了一遍:“是誰?是徐庶?”
“是,不錯?!贝耷逅虻攸c頭,“開始屬下見他眼生,也不確定。后來屬下回了暗閣一趟,拿到了他的畫像比對了番,確定是他無疑?!?br/>
“她和徐庶能有什么聯(lián)系?”曹操腹中生出疑惑。
“屬下曾貼近聽到了他們的一些對話,開始他們二人只是在敘舊,后來好像還提到了公子?!?br/>
“提到孤的兒子嘛......”曹操垂下眼簾,周身都散發(fā)著陰沉氣息,“可具體提到了誰?”
“有小公子,好像還有長公子?!贝耷逅鸬馈?br/>
曹操已無心再聽下去,也不曉得是無心,還是心里裝了太多東西。
他擺擺手,崔清水自覺告退。
他似個泥胎木偶端坐著,讓人看不清表情,甚至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呼吸與存在。曹操望著地板,表面出奇得靜,實則心里已亂成麻。
她曾和徐庶見過面,并且還敘舊。他想起來了,徐庶曾是劉備的好軍師,自然也是她的好軍師。
徐庶此人雖常身著襤褸,但曹操的一雙慧眼總能透過粗布麻衣,觀察到他隱藏著的仙風(fēng)道氣。此氣非能表現(xiàn)在外,一定是蘊含在內(nèi)。徐庶也是個高人異士,所以即便徐庶不肯全心輔佐他,他都不予計較,也不肯放過他,寧愿留著他替自己的兒子們教書。反正不想此人歸為他人所有所用。
他們倆難得一見,為何能聊到丕兒和沖兒。沖兒曾是徐庶的學(xué)生,這倒也情有可原。
可是丕兒呢?
而且前幾日徐庶才自請要去作為丕兒的老師,是不是因為她的關(guān)系。
丕兒和沖兒......世子大位果真這般奪目耀眼嗎,人人都在背后談?wù)撍⒋y它。
他問起時,她不說。但她卻能和徐庶提起。
天意不可泄,難道僅是不能向他泄露?不,應(yīng)該是不能向他這樣的凡夫俗子泄露。
徐庶他不一樣。
可是這難道便是天意?她是在暗示徐庶,還是間接地在暗示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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