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已經(jīng)指向10點鐘了,忍足侑士依然直挺挺地跪在客廳里,忍足宗也夫婦和謙也早就在忍足正一離開以后上樓回房了,他們暫時無法平靜地面對忍足侑士。
忍足和美和忍足惠里奈抱在一起,眼眶仍然紅著,不知道如何開口,忍足瑛士拍拍她們的背,最后視線落到看不清表情的兒子身上。
“侑士……”他開口卻沒了下文,只得化作一聲長嘆,“我先帶你媽媽和姐姐去休息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br/>
忍足侑士沒有回話,感覺到他們腳步聲越來越遠,而后是開門關(guān)門的聲音,一切重回寂靜。傭人們在家庭會議之前就被暫時放了假,整個忍足大宅顯得異常空曠。昏暗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晦澀不明,一如他此時的心。
時針繼續(xù)向前走,11點,12點,他的雙腿已然麻木,卻還是跪著。
身后傳來有人離開房間的動靜,接著是窸窸窣窣的翻找東西的聲音,還有倒水聲,多半是有人半夜醒來口渴,他并不想理會,只是那人離她越來越近。
“謙也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忍足侑士頭也不回地道,這個時候會來找他的只可能是堂弟,小時候他們也曾經(jīng)如此。
“對不起……不過你已經(jīng)好幾個小時沒有動過了,真的不要緊嗎?”柳絮小心翼翼地問道。
忍足侑士猛地回頭起身,卻因為跪坐太久站不穩(wěn)向身后的人倒去,柳絮想扶住她卻忘了自己的身體的虛弱程度,被一起帶倒在地上。
水杯砸到地上碎成碎片,有一片扎進了忍足侑士的手指頭里。
但他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現(xiàn)在只能用創(chuàng)口貼將就了,不好吵醒外公他們,堂本阿姨他們今天也不在,只能麻煩您先委屈一下了。”
也許是因為太累了,一樓這一翻折騰沒有驚醒一個人,柳絮七手八腳的處理好現(xiàn)場,心中不由地怨念,雖然眼前的人手指受了傷但也不能一點忙都不幫就在旁邊干看著啊,看不出來她是個病人么,虧他看起來一副很紳士的樣子。
不過想起自己還有問題要問他,就暫時不追究好了。
“這位先生?這位先生?”柳絮臉上終于露出不滿的神色,“您為什么要一直看著我?您認識我嗎?或者說,我應該認識您?”
忍足侑士終于收回在柳絮身上的視線,這是他第一次正眼去看這個頂著他的妹妹的身份的女孩子。
漆黑的長發(fā),精致的臉龐,灰色的雙眸,眉心一點紅痣。
他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努力扯了扯嘴角,“沒有什么……只是覺得你很好看……”
“現(xiàn)在難道是開玩笑的時候嗎?你到底是誰?!”柳絮連敬稱也省了。
沉默良久,忍足侑士扶了一下眼睛,恢復到獨屬于冰帝軍師的表情,“我是忍足侑士。”
“忍足?這么說你和我是親戚嗎?怪不得居然被外公罰跪了?!绷跤行┬覟臉返?。
“我是你的……哥哥……惠里奈是我的親姐姐……”忍足侑士停頓了幾秒才吐出了這個稱呼。
“你不是已經(jīng)睡了嗎?”
“我今天沒吃安眠藥,裝睡騙萬里子媽媽的?!绷跚纹さ赝铝送律囝^,為自己的小伎倆得意不已,“不過也不敢偷看的太明顯,聲音也聽不清楚,你是惹外公生氣了嗎?還有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br/>
兩個半夜睡不著覺的人并排坐在地板上,開始像初次見面一樣聊天。
“忍足,還是叫你侑士吧,我一直都是叫謙也名字的,你也可以叫我Eri。為什么我完全不記得侑士呢……”
“……大概是巧合吧……”她不應該記得他。
“是嗎?不記得也沒有關(guān)系啦,知道侑士是哥哥以后覺得非常親切呢,”柳絮對一切打上親情標簽的人和事沒有任何抵抗力,“侑士還沒告訴我為什么惹外公生氣呢?”
“……”因為你。
“不過我可以幫侑士去勸勸外公,雖然外公平常很嚴肅,但他真的很愛我們的?!?br/>
“嗯,我知道?!?br/>
“對了侑士,接下來的問題對我來說很重要,一定要誠實地回答我?!绷踔币暼套阗康难劬Γ瑔柍鲎约喊胍钩鰜碚宜恼嬲康?。
“侑士……我好像忘記了一個人,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我覺得他應該是我的親人,或者是很親密的朋友……我覺得他應該會在這里等我醒過來……但是我之前一直找不到他……直到后來我無意之間看到好幾次侑士的背影,但是卻想不起來侑士是誰……”
忍足侑士覺得眼睛有些酸。
“所以,侑士就是那個人對嗎?雖然之前很疑惑,但是如果是哥哥的話,讓我感到溫暖依賴一定不會錯的?!?br/>
“侑士你是他嗎?”
“我……”忍足侑士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才對,雙手用力,卻讓之前左手被玻璃劃傷的地方又開始流血,創(chuàng)口貼顯然蓋不住。
“我去給你拿止血的東西。”柳絮著急地離開了,忍足家應急的東西一應俱全,她很快就提著一個醫(yī)藥箱回來。似乎忘了索要問題的答案,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忍足侑士的傷口上。
擦拭血跡,用酒精清洗傷口,抹上止血的藥粉,最后纏上繃帶。
忍足侑士看著她把繃帶先是纏在了受傷的手指上,纏好以后并沒有要停止的意思,接著是其他的幾個手指,然后是手掌,一直到纏滿整條左小臂。
“啊……”柳絮纏完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懊惱地道,“對不起……不過我覺得侑士就應該是這樣的,侑士不覺得這樣很有個性嗎?”
“Eri纏的很好?!比套阗靠洫劦馈?br/>
“那侑士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柳絮期待地看著他。
他想起了中午在廚房外聽到的嬸嬸和堂弟的對話——
“謙也,藏之介最近還好嗎?”
“什么樣才算是好呢媽媽?他現(xiàn)在就是拼命學習拼命訓練,整個人一天到晚都沉默,連小金都不敢去惹他……”
“他每天都會向我打聽Eri的情況,我看見他又高興又難過的樣子心都快酸死了……”
“他還托我給Eri帶了一顆毒草,但是你知道的,我不敢拿給Eri怕她想起什么來,其實他自己也是清楚的吧……”
“藏之介是個好孩子,你爺爺和爸爸也是這么想的……不過藏之介還小,以后還會遇到好女孩的,只是Eri真的不能再出事了……”
“媽媽有沒有想過要是Eri有一天痊愈了,想和白石重新在一起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有新的女朋友了怎么辦?”
“謙也,我們根本想不了那么遠,現(xiàn)在我們只是希望Eri的精神在接下來的幾年不出差錯,而且我相信藏之介,他會等她的,至少未來幾年是的?!?br/>
“媽媽,我們得把Eri送走是嗎?”
“是的,Eri得去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就像重新再活一次一樣,重新開始,我們不能陪著她……”
……
忍足侑士握了握纏著繃帶的左手,想到那份分析報告,點了點頭,下一秒已經(jīng)被柳絮抱住了。
“太好了……原來是哥哥嗎……侑士以前一定很疼很疼我,真是對不起……居然忘記你了……這樣就不會覺得心里空出一大塊了,太好了……”
柳絮像是卸下了一個重擔,整個人放松下來,直接在忍足侑士懷里睡了過去,這是她這么久以來第一次真正入眠,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微笑,對他絲毫不設(shè)防。
忍足侑士積蓄了一個多星期的眼淚終于還是落了下來。
他有一個秘密,讓他更痛苦的,誰也不能說的秘密。
“……我祈求你的寬恕……”
他低泣,她在夢中似有感應。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