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眼看著他,鳳雅怔怔地望著她,只覺得那雙眸子里有人間煙火和天上星辰。
“真兒。”鳳雅忽然輕聲喚道。
“嗯?”洛真隨口應(yīng)道。
“你真是我的救贖?!?br/>
洛真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道:“給我戴高帽呀,你可別把我抬得這么高?!?br/>
鳳雅道:“我說的是真心話。”
洛真笑了笑,不再說話。
“真兒,答應(yīng)我,永遠都別離開我好嗎?”
洛真耳朵尖悄悄地紅了,卻一本正經(jīng)地開口道:“這個我不能保證?!?br/>
“不,我要你答應(yīng)我?!兵P雅執(zhí)著道。
洛真無奈,只好輕笑一聲,像哄小孩一般:“好好,我答應(yīng)你?!?br/>
鳳雅聽到她的話,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面上帶著安心的笑容。
洛真望著他的模樣,微微莞爾,搖了搖頭。
她總覺得他自打被救回來后就有些不大對勁,但具體哪里不對她又說不上來。
將盆子拿出來,走到門前,她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他一眼,看到他安靜地坐在床上,沒有看向她,只微微垂著頭,模樣居然有些蕭索。
她怔了怔,走出房門。
要走到大門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在叫她:“真兒?!?br/>
回頭看去,見鳳雅居然面目蒼白地跑出來,手里還拿著一把油紙傘。
洛真皺著眉頭,上前扶住他:“你太胡鬧了,這還生著病呢,怎么就出來了?”
“我剛剛在想事情,回過神來,你就不見了。”男人的音調(diào)居然有些委屈。
洛真無奈道:“沒事,不用你出來送我,你趕緊回去,身體虛弱成這樣,還穿的這么少,就跑出來胡鬧?!?br/>
鳳雅望著她,對她笑道:“你的傘忘了拿了,我怕明日里會下雪,你沒有傘怎么能行?”
洛真笑道:“你傻啊,我家里能就只有一把傘?”
鳳雅微微一笑:“是啊,我怎么就突然變傻了?”
“行了,你快回去吧。”洛真接過了那把傘。
“我在這里等你?!?br/>
鳳雅任洛真怎么說也不聽,洛真只好離開,他站在那里目送她離去。
洛真消失在門口,他又在原地駐足了一會兒,才轉(zhuǎn)身回了房。
*
回了家,已經(jīng)傍晚時分,日落西山,云霞滿天。
昨日晚間她找到了鳳雅,然后將他帶回了洛家,住了一晚,一大早天蒙蒙亮,鳳雅就要回梨園,于是他們便回來了。
他身上舊傷未愈,又受了風(fēng)寒,大夫來了叫他一定要臥床休息。
但梨園里的小廝都回家過年去了,沒人照顧鳳雅,于是洛真留了下來。
照顧了半天,洛真回家后卻碰上了一個人。
“洛小姐又去梨園了?”男人口氣尋常的似是在討論天氣,音色又淡,聲音偏冷,壓的低沉,像是從遠處飄來的,他漫不經(jīng)心的打量了一下洛真。
若是他眼神收斂幾分,倒也不是那么讓人生畏。
洛真定了定神,望著他:“嚴先生?!?br/>
這嚴廈玹倒是常常來她家里,但父親明明不喜歡他,他還經(jīng)常過來,來了也談不了幾句話。
“我不是曾經(jīng)好意提醒過你,最好不要接近那位鳳雅老板嗎?”他的聲音像是剛抽過煙一般,有些沙啞,還帶著些許冰冷淡薄。
洛真道:“多謝嚴先生好意,但有些事情需要我自己去判斷?!?br/>
“這樣啊……”嚴廈玹略有所思。
洛真望著他那雙深邃的黑眸,心跳有些快。
她還是對嚴廈玹感到有些害怕,他身上的那氣場實在太冰冷強勢。
“你的手冷嗎?”嚴廈玹忽然問道,他瞥了一眼她的手,那白的發(fā)光的手指此時卻透著隱隱的青色。
洛真一驚,垂頭望著自己的手,有些發(fā)青。
她剛從外面回來,這天氣這么冷,梨園的房間和洛家相比,簡直跟冰窖似的,能不冷嗎?手能不凍的發(fā)青嗎?
洛真握了握僵硬的手指。
“不冷?!彼鸬馈?br/>
“小姐在跟二少聊什么?”一旁忽然傳來夏英坂的聲音,他走了過來,來到二人身邊,打破了二人之間沉寂的氣氛。
洛真輕輕地松了一口氣,被一旁的嚴廈玹注意到了。
“沒什么?!眹缽B玹笑了笑,洛真看了他一眼,他那笑很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種笑。
洛真瑟縮了一下。
“小姐剛從外面回來,有些累了,不便和二少談話,請二少有什么問題就問我吧。”夏英坂望著嚴廈玹,言語間有些警告。
“是我的過錯,洛小姐請去休息吧。”嚴廈玹道。
洛真對夏英坂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后,便離開了。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大紅的蠶絲繡線平繡的旗袍,這樣艷的顏色居然和她淡雅秀美的氣質(zhì)相得益彰,她把過肩的青絲盤了起來,一對珍珠耳環(huán)輕輕晃動。
她的身子窈窕,步履輕盈卻快速,仿佛急著想要離開。
嚴廈玹望著女子頭也不回的背影,黑眸更深邃了。
她衣袖輕拂,帶走了一陣寒風(fēng)。
“二少?!毕挠③噍p喚,嚴廈玹回過神來,看向面前的男人目露不悅和敵意。
夏英坂開口道:“二少,我們家小姐已經(jīng)有了心怡之人,請您另尋佳人吧?!?br/>
嚴廈玹笑了笑,“我若說不呢?”
夏英坂皺眉:“二少又何必強求?”
嚴廈玹笑了笑,望著眼前的男人,開口道:“我嚴廈玹可從不輕易放棄,不像夏先生一樣,說起來,夏先生怎么便能如此輕易放棄呢?”
夏英坂面色一僵,身子動彈不得。
“有些東西是需要自己去爭取的?!眹缽B玹轉(zhuǎn)身離開,他的聲音仿佛是隨著寒風(fēng)輕輕傳過來的,涼的刺骨。
*
晚上七點,家家戶戶燈火通明,晚歸的路人腳步匆匆,瑟瑟寒風(fēng),天上一輪彎月,地上人間煙火,處處明朗。
鳳雅獨自躺在房間里,望著虛空。
他已經(jīng)吃過了晚飯,洛真給他準(zhǔn)備的。
正愣神間,忽然聽到他的小院里傳來腳步聲。
他一驚,這個時間怎么還會有人來,是誰?
他很清楚來人不是洛真,且不說洛真剛剛已經(jīng)回了家,這個腳步聲他也能聽出來并不是洛真。
只有一個人,是個女子。
終于,那腳步聲來到了鳳雅門前,門吱呀一聲打開,穿過正廳,向內(nèi)室走來。
鳳雅向門的方向看去,看到來人,他一驚。
“羅小姐?”
羅玉姍望著他坐在床上病怏怏的樣子,皺了皺眉,上前兩步,開口道:“鳳雅,別來無恙,最近還好嗎?”
鳳雅看著她,開口道:“還好。羅小姐已經(jīng)很久沒有來過梨園了,怎么會突然前來?”
羅玉姍笑道:“我自然是來看望你啊?!?br/>
說著她在那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鳳雅真是榮幸之至?!?br/>
羅玉姍望著他嬌笑:“瞧你說的,我們總歸是好過啊?!?br/>
“不過我這次前來,也是有許多事情很好奇,所以想來親自問問你,”羅玉姍頓了頓,開口,“關(guān)于我姑姑,也是你的入幕之賓?”
鳳雅苦笑一聲。
羅玉姍忽而冷笑出聲,“鳳雅老板果然是好本事,只要是女子都逃不過你的手掌心,聽說那個洛真也被你迷倒了?”
鳳雅望著她,眼角漸漸染上媚意,他聲音沙啞,似乎帶著蠱惑:“羅小姐這是在吃醋?”
羅玉姍只是冷笑:“怎么說你也曾經(jīng)是我的男人,我知道你肯定不清白,卻沒有想到你居然這么臟。”
鳳雅面色變了變,但他不動聲色。
“知道我姑姑為了你怎么樣了嗎?她被我父親逐出了羅家,我爺爺要和她斷絕關(guān)系,她丈夫也把她給休了!”她的言語中帶著濃濃的蔑視。
“后來不知道因為什么,爺爺就把她關(guān)進了家中,不再讓她出門,興許是怕她鬧讓羅家顏面無存吧?!?br/>
“而這些,我那姑姑落到這副田地,全都是因為你!”
鳳雅眼也不眨,靜靜地聽她說著,不置一詞。
“本來,羅家出了這種丑事,她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模樣,你作為奸夫哪里能夠置身事外,卻沒想到你真是棋高一招,居然搭上了洛真這個女人!”
羅玉姍笑得諷刺,還帶著些憤怒,她道:“鳳雅,我以前可真是小看了你啊。”
鳳雅微微一笑:“我不知道羅小姐在說些什么。”
羅玉姍輕哼一聲:“以前你不是叫我姍兒嗎?怎么?有了洛真這個靠山,連我這個曾經(jīng)的女朋友你也不想認了?”
鳳雅呵呵一笑,“怎么會呢?”
羅玉姍走近他,坐在床上,望著他的眼。
“鳳雅,”女子輕聲道,“你觸了我的死穴你知道嗎?”
鳳雅望著她,疑惑:“我怎么了?”
“你招惹誰不好,偏要去招惹洛真那個女人?!?br/>
鳳雅道:“那又怎么樣?”
“我討厭她,怎么說你也是我之前的男人,雖然我不要了,我也不能放任你去和我一個如此討厭的人在一起?!?br/>
鳳雅輕輕的笑了笑,“為什么呢?”
“因為礙了我的眼?!?br/>
“這個我不能答應(yīng)?!?br/>
羅玉姍眸子一怔,眼里漸漸冷然。
“鳳雅啊鳳雅,看來你是真的覺得靠上了洛家,所以就不將我看在眼里了?”
“我沒有這么想。”
鳳雅語氣淡淡的。
“你!”羅玉姍氣怒,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冷笑道,“好得很,好得很?!?br/>
她輕呼一口氣,“我們走著瞧。”
說罷她轉(zhuǎn)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