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還記得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護心丸的數(shù)量嗎?”
“數(shù)量?大概七八顆,又或許有十顆,誰會去數(shù)那個?”
無論具體數(shù)量如何,依小虎所言,應(yīng)該是并非一眼可以看出的個數(shù),至少不止兩三顆。而如果總數(shù)與這紙包里相同,是十五顆,那么郭寶整月的服用量不過一半。雖說像這種保命的丹藥,大夫通常會比一般用量多給幾顆,以備不時之需。但是,既然郭寶每月都會來看診,定期拿藥,顧大夫一定能恰好地拿捏分量,否則藥丸放置過久療效驟減,也就浪費了。所以,少了不行,但太多也不是大夫會做的事,畢竟護心丸所用藥材也有兩味較為珍貴。
僅僅剩下幾顆也罷,但余留半數(shù),未免有些奇怪。若是復(fù)診后不出幾日也還說得通,偏偏郭寶死亡之日恰是該添藥之時,為何還余下那么多呢?是郭寶突然好轉(zhuǎn)減少了服用量,還是有人刻意加了藥丸?
“顧大夫,這里只有十五顆,每個月都是一樣的數(shù)量嗎?”以防又闖入錯誤的方向,我再行確認。
“是啊,這幾個月都是。”
“那么郭寶有沒有向你多拿過藥?”
“沒有。他一般都會剩下兩三粒,嚴重之時恰好吃完,所以他遲來一日,我才特別擔(dān)心?!?br/>
顧大夫的話證實了我的猜測,雖然不需再另作考慮,但疑問依舊存在,推理依舊沒有進展。
小虎卻忽然反駁:“看你說得這么嚴重,只是為了你去生花坊的事找借口吧?既然他每個月都拿走的護心丸都是固定數(shù)量,大多會有剩余。幾個月的加起來,也存了不少,晚個一兩天又有何不可?”
“這護心丸和一般傷風(fēng)、咳嗽的藥可不同,那些藥療效不佳,至多病多幾日,改天再換一劑新藥便好。但是護心丸一旦無效,就會丟了性命,無法挽回了。官爺可能不知道,這藥效也是有期限的,過了期限,即便吃不出毛病,也治不了病。因為這護心丸中有兩味藥材比較珍貴,我擔(dān)心郭師傅舍不得丟,所以特地囑咐郭師傅,余下的藥一定得在復(fù)診時帶來交由我處理?!?br/>
“你怎么能保證他不是故意藏起了一些?”
“我知道郭師傅他境況一直不太好,也沒什么閑錢,就答應(yīng)他可以以舊藥換新藥,分文不收?!?br/>
“這么好心,難道不怕蝕了本?”
“郭師傅雖不富裕,也不是那種貪小便宜的人。每次的診費和藥費從不拖欠,剩余護心丸的數(shù)量也是如實告知,不會以假亂真來騙取新藥。一個月三兩顆藥丸,我們保和堂還承擔(dān)得起?!?br/>
小虎的疑問看似無中生有,卻否定了我沒考慮到的可能,令思考更加完善。
“顧大夫,剩下的藥丸都是如何處理?是每月帶去商會統(tǒng)一銷毀嗎?”
“這位新來的官爺?shù)故峭α私?。不錯,藥鋪有藥鋪的規(guī)矩,就算是為了維持生計,但也不能對病人的死活不管不顧?!?br/>
“在銷毀之前可都妥善保管,沒有丟失?”
“我能肯定,沒有。每次送去商會當(dāng)天,都會再點算一次?!?br/>
如此看來,郭寶不可能從保和堂取回多余的護心丸,現(xiàn)場留下的那些一定是由其他途徑取得。倘若仔細檢查,或許會有新的發(fā)現(xiàn)。
“小虎,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護心丸在何處?”
“應(yīng)該還在那間屋里,我記得當(dāng)時沒人拿走?!?br/>
“我們即刻過去?!闭f完,我跑出了藥鋪,小虎也隨即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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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藥丸是在這抽屜里?”
“一定沒錯,是我看完放回去的?!?br/>
我們幾乎將整間屋里里外外都找遍,卻依舊沒發(fā)現(xiàn)一顆護心丸。為何會無緣無故消失了,難道是兇手做的?果然護心丸有什么蹊蹺,郭寶死于心痛病并非意外,而是人為。不,原本引發(fā)心痛病就是人為,驗尸記錄也記載了,郭寶的心痛病發(fā)作很大可能源于被勒頸襲擊。只是而后的病發(fā)失救,先前將其歸于不幸,現(xiàn)在看來,似乎也是有人故意設(shè)計,這個人是誰呢?
時間。
在我發(fā)現(xiàn)了藥丸的秘密后,如我所料得到了新的提示。護心丸在我們到來之前被人取走,此時朱遠又恰好回城,難道是他做的?然而,也許只是一時的巧合,才令人印象深刻,最先懷疑了他。仔細想來,根本無法確定護心丸是何時不見的??上У氖亲畛豕鶎氁话副徽J為是自殺,現(xiàn)場搜查后并沒有派人把守,任何人都可以隨意出入。既然那個人是直接拿走了全部藥丸,而非調(diào)包,也就是說事情是在衙役離開后發(fā)生的,不可能是顧大夫所為。否則他大可在報案之前將藥丸處理,又何須冒險再次返回現(xiàn)場?而且如果不是衙門之人的大意,藥丸很可能已被帶回檢驗,根本沒有機會取回了。而郭寶的另外兩個徒弟孫敬和沙平,都可以做到,甚至我很清楚沙平回過現(xiàn)場。至于孫敬,一直下落不明,衙門尚未下令搜捕,他或許沒有出城,而是藏在某處見機行事。所以只有知道藥丸被取走的時間,才能更準確地判斷事情是誰所為。
另一方面,如果命案的關(guān)鍵如我所想,在這藥丸之上,那么郭寶的死亡時間也許與被襲擊的時間相去甚遠。襲擊者雖不是直接殺人,卻也因此讓郭寶丟了性命。他絕不是手下留情,只是意圖殺人未遂,該受到同樣的處罰才對。當(dāng)真如此,沙平的嫌疑也不能洗脫,除非依然可以證明郭寶被襲擊之時他不在現(xiàn)場。難道我做了件錯事,不是替蒙冤的人還以清白,而是幫殺人兇手逃脫罪責(zé)?《洗冤外傳》會對我的錯誤置之不理嗎?我按照提示思考,真的能讓案件水落石出、讓郭寶可以瞑目嗎?
我越是思考心中越亂,自己真的該盲目地相信一本來歷不明的書籍嗎?它所記錄的究竟是真實的案件,還只是一個破案故事。第一個案件雖然推理出全貌,兇手卻至今未落網(wǎng),到底是真實存在還只是虛構(gòu)?
“杜姑娘,你怎么了?一臉想要哭的樣子?!?br/>
被他一說,我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完全書于臉上,心中忐忑,便只有向他求助:“小虎,我是不是做錯了,沙平會不會就是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