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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繃著的小臉開始松懈，流露出一點輕蔑的笑意來。就背這么兩句？三歲小孩子背的都比他多？

    虎子不甘心，可是怎么也想不起來下一句是什么，費了半天勁才把“生雞蛋”吞下去，眼睛不那么大了，臉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難受，索性道：“好了，你背吧?！?br/>
    他是不會背，可是這小丫頭說不定背的比他還少。不定誰輸誰贏呢。

    青玉站起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著一點掩飾不住的得意，睥昵著問：“你背完了？”

    虎子道：“背，背完了，該你了……”他不傻，能看出青玉那副自得的神情里透著勝券在握的含意。他忽然有點有確定起來，這次比試，自己真的能贏？

    青玉清清嗓子，道：“好，我背就背?！?br/>
    朱燕這時輕輕一扯青玉的袖子，道：“青玉，你會背什么呀？先生一共也沒教幾句，還是別鬧了……”

    曉陸也一臉擔憂的忘過來?？墒菍ι锨嘤衲菑垰鈩荼迫说哪?，又有點唯唯喏喏。出頭的事他不敢做，畢竟虎子的爹是本村唯一在鎮(zhèn)子里做工的人，每月掙的家用比他家一年掙的都多?；⒆拥哪镉质敲逼鋵嵉哪咐匣ⅲl敢動他家一分一毫，她能連哭帶鬧，撒潑耍橫，鬧的幾個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可是青玉看著粉粉嫩嫩，跟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樣，如果挨了欺負，也怪讓人心疼的。

    青玉朝著曉陸哼了一聲，心道：懦弱。

    有什么好怕的？

    扭了頭對朱燕道：“不怕，不會背也沒什么丟人的，還不照樣吃飯活著？”這話里的諷刺意味眾人竟一時沒聽出來，虎子就起哄道：“要背就快背，要是不會背就趕緊認輸，別在這磨蹭了。哦，哦，小啞巴害怕了?！?br/>
    末座的那個小男孩兒只是從鼻孔里哼了一聲，道：“蠢的跟豬一樣，連好賴話都聽不出來?！?br/>
    聲音不高，恰好讓所有人都聽的清楚?；⒆颖阏艘幌拢D身看向他，道：“任舒嘯，你在說誰是豬？”

    吳思玨平攤著手，撐在桌上對著大拇指，輕淡的道：“誰接話誰就是?！?br/>
    “你――”虎子一下子就跳起來：“你小子找打是不是？有種的過來……”

    一時又亂成一團，有幫著虎子起哄，捋胳膊挽袖子要打的，也有幫著任舒嘯息事寧人的。青玉卻打量了任舒嘯半天，走過來站到虎子面前，道：“咱倆比試還沒完呢，要跟旁人打架也得先跟我比完了再說，你聽好了，我現(xiàn)在開始背……”

    虎子也就站住，盯著青玉道：“好，你背，大家都給做個見證?！?br/>
    青玉傲然的一笑，站直了小身板，清脆的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茍不教，性乃遷……”

    虎子見青玉背的連貫流暢，只稍稍有點心虛。不過也沒什么，他剛才也背到這，也許只是青玉聽的熟慣了照抄他的呢。

    誰知青玉毫不停頓，接著背下去：“教之道，貴以專。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養(yǎng)不教，父這過，子不學，師之墮。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

    她停下來，目光從虎子驚愕的臉上掠過，驕矜的笑道：“我背完了，如何？”

    虎子目瞪口呆，反應過來，結結巴巴的指著青玉道：“你，你……”跟見了鬼也差不多了。他忽然臉色青紫，道：“你作弊，肯定你早就背過三字經了，否則怎么才來第一天你就背了這么多，不算，不算……”

    到最后竟是耍賴了。

    青玉只抿嘴一笑，道：“說話不算數(shù)，羞羞羞，簡直羞死人了。你既是不敢認，那就算了，我不跟不是男人的人計較?！?br/>
    虎子的火噌下就冒了出來：“誰說我不是男人，你，你別胡說八道?！?br/>
    青玉質問：“我背出來了沒有？”

    虎子強詞壓理，道：“背，背是背出來了，不過你作弊?！?br/>
    青玉再問：“你哪只眼看我作弊了？我連先生的書都沒看過一眼，我剛才背的就是先生教到的，你憑什么說我作弊？”

    “這個……”虎子撓了撓腦袋。被青玉問住，他腦子成了一團糨糊，一時還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能反駁青玉。

    任舒嘯站起來，道：“虎子，別給爺們丟人，你要還承認自己是個爺們，就別做這種吃了吐吐了吃的事。認賭服輸吧?！?br/>
    原本還站在虎子身邊的人也都轉了舵，道：“哈哈，是啊，虎子，不過就輸這么一回，也沒什么大不了的?！?br/>
    曉陸也就道：“青玉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她剛才背的，就是先生教到的?！?br/>
    好多人都看著青玉，露出了欽佩之色。曾經聽過先生說有一種人是過目能誦的天才，都只當是傳奇話本里才有，不想身邊就有一個。青玉這么小的年紀，又是頭一天入學，竟然有過目能誦的本事。

    虎子見沒人站在他這邊了，氣恨的道：“哼，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是讓著你罷了?！?br/>
    青玉將小手插在腰上，道：“我不用你讓，你要是不服氣，我們明天再比?！?br/>
    眾人起哄：“好啊，明天接著比?！?br/>
    任舒嘯卻道：“何必非得等到明天？有一種人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曉陸，你把先生的書拿來，現(xiàn)在就念，看他們兩個誰背的多？”

    曉陸想想有道理，果然拿了先生的書。大家都覺得有趣，紛紛從座位上起來，將虎子和青玉圍成一個圈。

    曉陸念十句，虎子和青玉各自重復一遍，曉陸再重復一遍，兩人也跟著重復一遍，接下來就是背誦的時間。

    虎子心里不服，一心想著自己比青玉年紀大，怎么也比她記得多。誰知道一背才發(fā)現(xiàn)剛才讀的那兩遍，一個字都沒進入到腦子里去。

    他漲紅著臉，只得羞恥的承認自己輸了。

    再看青玉，小臉上是雍容自信的笑，一點猶豫和磕絆都沒有，剛才讀了幾句就能完整無缺的背出幾句來。

    不只是虎子，所有人都呆了。

    魏金鈴咬著手指，驚訝的道：“青玉好厲害?！?br/>
    劉玉茹也道：“是啊，她年紀這么小，竟然背的這么快……”

    所有人的心里都繞著一個念頭：神童，青玉是神童。

    虎子服了。雖然論拳腳，青玉不是他的對手，可是青玉背書比他背的快，又早就定了賭約，只好認栽。

    大家都看著任舒嘯把蠶放到他的小腿上，大家拍著手起哄：“爬呀，爬呀，爬呀……”

    虎子并不怕蠶，又是他養(yǎng)慣了的?？墒沁@么個肉麻麻的大蟲子在腿上，有一種癢癢的感覺。又能感覺到大家的玩笑戲弄之心，就又恨又惱，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恥辱。

    蠶爬的很慢，爬半天才爬到虎子的膝蓋，就再也不肯動了。不管大家在一旁怎么鼓勁，怎么慫恿，它就是不動。

    虎子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哭出來，道：“你們都欺負我，我去告訴我娘去。”一抖腳把蠶甩下去，也不要了，撒丫子就往外跑。

    這幫天真的孩子尚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么后果，只是大笑著圍攏了青玉，紛紛問：“青玉，你是怎么記下來了？教教我們啊?！?br/>
    青玉這會倒靦腆起來，小臉微微一紅，道：“我也不知道，總之腦子里什么都沒想，曉陸一念，每個字，每一句，就自己跑進腦子里去了?！?br/>
    大家嘻嘻哈哈的笑，跟青玉立刻熟絡了起來。

    這會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噓，先生來了?！?br/>
    眾人立時屏息，紛紛跑回自己的座位，果然聽見了陳先生的腳步。他回到座位上，眼睛在眾人身上掠過，問：“成一虎呢？”

    曉陸便起身代答道：“他回家了?！?br/>
    陳先生不置可否，只吩咐道：“背書?！?br/>
    青玉和大家一起背書，先生拿著戒尺在眾人身邊巡走，路過青玉身邊，不由的停下來，彎了身子問：“你叫什么名字？”

    青玉微微有些拘謹，站起來道：“我叫沈青玉?！?br/>
    陳先生點點頭，又問道：“從前可識過字嗎？”

    青玉赧然的搖了搖頭道：“沒有。爹很忙，只教過我兩回。”

    陳先生再度點點頭，道：“用心背書吧?！笨上Я?，這小丫頭鐘靈毓秀，過目成誦，卻偏生是個女孩兒，若是個男兒家，他日不是狀元，也會位居榜首，定能成為國之棟梁。

    這一天一共也沒讀幾句，青玉早早的就背的滾瓜爛熟。

    眼看著天色漸晚，陳先生闔上書，道：“好了，今天就到這，散學?！?br/>
    朱燕便拉了青玉一起往回走。

    曉陸叫住青玉，道：“青玉，你，你今天好厲害?！?br/>
    青玉卻有些不大高興，只是勉強的道：“我有什么厲害的，只會縮著任人欺負罷了?！?br/>
    曉陸面紅耳赤，訕訕的退到一旁。青玉朝著任舒嘯道：“任舒嘯，今天謝謝你?！?br/>
    任舒嘯不以為然的道：“我又沒幫你什么，謝什么?！睆阶钥峥岬淖吡?。

    朱燕和青玉回家，一路牽著手，她一邊問：“你今天背過的書，真的是今天現(xiàn)背的么？我沈叔沒教過你？”

    青玉道：“當然了，要是我爹有功夫教，我就不來這入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