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汪雯雯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睜大眼睛,音量不自覺提高：“什么？”

    蕭勉耐心地重復(fù)：“她是我老婆?！?br/>
    這時容雅賢恰好端著茶水和點心出來,隱隱聽見那兩個敏感的字眼,便困惑地發(fā)問：“什么老婆？”

    在父母眼里,孩子的婚事絕對算得上大事,蕭勉心知沒跟父母商量、甚至連招呼也沒打一聲就跟岑曦結(jié)婚的做法，實在是有失穩(wěn)妥。他事前沒有在電話里透露,是為了當(dāng)面向他們宣告這個消息,以視尊重。如今事態(tài)的發(fā)展似乎脫離預(yù)期,雖然眼下還不是坦白的最好時機(jī)，但他并不喜歡遮掩隱藏,于是大大方方地對母親說：“媽，我跟小曦結(jié)婚了?！?br/>
    容雅賢有那么一瞬簡直呆若木雞，即使有小灘茶水灑在托盤，她也渾然不知。

    母親一副失態(tài)的模樣，蕭勉便將她手中的東西接過,隨后把自己的位置騰出來：“您坐?！?br/>
    落座以后,容雅賢不由得重新地打量身旁的女孩,盡管失禮,但仍是直勾勾地盯著她，好像想快速地在她身上找出緣由。

    岑曦覺得自己將要被盯出洞來，她朝蕭勉那方看了一眼，無聲向他求救。

    蕭勉虛咳了一聲，喚她：“媽？”

    容雅賢貌似還沒有從這個巨大的震驚中恢復(fù)過來，她的表情有點復(fù)雜，片刻以后，她才收回視線：“你們真的結(jié)婚了？”

    岑曦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白金婚戒，而蕭勉則用認(rèn)真的口吻回答：“真的。”

    容雅賢接著問：“什么時候的事？”

    蕭勉說：“幾個月了。”

    這下容雅賢的情緒終于克制不住，她的嘴角微微抽著，語氣亦不復(fù)方才的平和：“所以你這是心血來潮才回家跟我們交待一下的嗎？”

    一時之間，客廳里的氣氛有幾分凝滯。

    對于母親的難以壓抑的怒火，蕭勉早有心理準(zhǔn)備。他神色如常，給岑曦一記安撫性的目光，之后對汪雯雯說：“雯雯，你家托尼是不是生狗崽子了？”

    不過半秒，汪雯雯便意會過來：“對啊對啊，岑姐姐，你要不要來我家看看托尼生的小奶狗，很可愛的，你一定喜歡！”

    岑曦自然明白蕭勉的用意，她笑了笑，應(yīng)聲：“好啊?！?br/>
    汪家跟蕭家緊挨著，剛出了門，岑曦又隨汪雯雯進(jìn)了另一道大門。汪雯雯時不時偷偷地打量著自己，她察覺得到，卻沒道破。

    屋里靜悄悄的，岑曦問她：“就你一個人在家嗎？”

    汪雯雯告訴她：“我爸媽都出門了?！?br/>
    岑曦發(fā)話以后，汪雯雯的話也多起來，她邊走邊說：“岑姐姐，你第一次來英國嗎？”

    “來過幾次?！贬鼗卮?，“不過第一次來這里?！?br/>
    汪雯雯興致勃勃地說：“呀，那我可以帶你四處逛逛！”

    岑曦點頭：“好啊?！?br/>
    多絮叨幾句，汪雯雯便開始切入正題：“岑姐姐，你跟勉哥哥怎么認(rèn)識的呀？”

    岑曦想了想，說：“我被人絆了一下，而他扶了我一把，結(jié)果就認(rèn)識了。”

    這話說得含糊，顯然未能是汪雯雯滿意，正想追問，岑曦已經(jīng)指著著前方問：“它就是托尼嗎？”

    托尼是一條看上去很溫順的純種拉布拉多，它的毛發(fā)是米白色的，被打理得干凈又整齊。在它身旁，有七只一模一樣顏色的小奶狗，它們有的正酣然大睡，有的正不安分地蠕動著身體，還用那顆小腦袋輕輕地蹭著相鄰的同胞。

    或許是剛生完狗崽子的緣故，嗅到陌生的氣味，它立馬睜開眼睛，抬起頭略為警覺地望向岑曦。看見主人的時候，它又放下一身戒備，跑出狗屋趴在木欄上等著汪雯雯的愛撫。

    由于錢小薇不喜歡寵物，岑曦至今尚未有飼養(yǎng)貓狗的經(jīng)驗。她分不清托尼的用意，瞧見它跑出來，便下意識往后退了一大步。

    這時汪雯雯已經(jīng)伸出手揉托尼的腦袋，托尼一臉享受，她眉開眼笑，同時回頭對岑曦說：“岑姐姐，你別怕，托尼不咬人的，不信你來摸摸看。”

    拉布拉多屬于中型犬類，身軀比較龐大，看上去挺具有攻擊性的。然而汪雯雯熱切邀請，岑曦只得硬著頭皮上前，才邁出半步，托尼竟然吠了一聲，嚇得她又縮回去。

    汪雯雯說：“沒事的，托尼在跟你打招呼！”

    在她的誘哄下，岑曦還是鼓起勇氣接近托尼。意外地，托尼對她出奇的友善，不斷用自己的腦袋頂著她的掌心，并搖著尾巴向她示好。

    汪家的后院有一片占地頗大的草地，汪雯雯打開木欄，被困多時的托尼便歡快地奔了出去，而那幾條一個月大的狗崽子懶洋洋的，只趴在草地曬著太陽。

    汪雯雯把最圓最胖的狗崽子抱在懷里，如數(shù)家珍地給岑曦講著托尼的光榮事跡。岑曦覺得這丫頭簡直是自來熟，半小時前還是陌生人，如今卻可以抱著小狗倚著自己的肩膀哈哈大笑。

    托尼也像自家主人，一樣的自來熟，跑倦了便窩在岑曦腳步歇息，偶爾還伸出舌頭舔她的腳背。初時那條溫?zé)釢駶櫟纳囝^掃過來，她差點嚇得彈跳起來，但看它貌似真的沒有惡意，才漸漸放松下來。

    汪雯雯對她說：“我想一定是你身上有勉哥哥的氣息，所以托尼特別黏你?！?br/>
    岑曦替托尼順了順毛，眼中不自覺染上笑意：“鼻子真靈?！?br/>
    汪雯雯將懷里的狗崽子舉起來，一面著作出搞怪的表情逗著它，一面告訴岑曦：“托尼跟這小家伙一樣大的時候，已經(jīng)追在勉哥哥身后跑了。他倆可要好了，托尼每次見著他，立馬就不理我！”

    結(jié)婚這么久，岑曦還真不知道蕭勉喜歡小動物。當(dāng)然，她不知道的又何止這些，他的過去、他的家庭，還有更多更多，似乎都是一個謎。如今踏出這樣一小步，想著真正地融入他的生活，結(jié)果就踢到鐵板了。

    當(dāng)初倉猝地定下關(guān)系，岑曦就預(yù)想過今天這樣的局面，畢竟沒有誰家父母愿意輕易接受子女悄無聲息地定下終身大事，連半句也不過問他們的意思。換作是她，她也會不滿與憤怒。雖然早有心理準(zhǔn)備，但真到了這天，她依舊感到措手不及。想到這里，她輕嘆了口氣，音量不大，不過也引起汪雯雯的側(cè)目。

    猶豫了片刻，汪雯雯還是開了口：“岑姐姐，你不開心嗎？”

    岑曦淡淡一笑，既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把狗崽子放回草地，汪雯雯懇切地說：“其實容阿姨人很好的，可能是你們結(jié)婚的消息太突然，所以她一時間沒辦法接受?！?br/>
    說到后面，汪雯雯似乎身同感受，雖然極力掩藏，但岑曦還是看出她眼中的落寞。岑曦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她又說：“不過勉哥哥喜歡你，容阿姨最后也會喜歡你的，你不要擔(dān)心！”

    身在異國他鄉(xiāng)，剛才還經(jīng)受過不太友善的眼光，面對汪雯雯這番安慰，岑曦還真有幾分觸動。沒來得及說什么，這丫頭已經(jīng)從消極狀態(tài)中走出來，很熱情地說：“我拿蛋糕給你吃吧，我媽媽做的瑞士卷可好吃了！”

    難怪別人都說，不開心的時候就應(yīng)該吃吃甜品，吃過瑞士卷，岑曦的心情比剛才好了點。在她百無聊賴地觀察著那幾只狗崽子的睡容時，蕭勉過來了。

    誠如汪雯雯所言，托尼跟蕭勉果真要好得好，一看見他，托尼便朝著他那方飛奔過來。蕭勉伸手，它便借力站起來，像要跟他擁抱一樣。當(dāng)他坐到岑曦旁邊，托尼仍舊繞著他打轉(zhuǎn)，看起來雀躍得不行。

    汪雯雯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最終還是蕭勉馴服了這興奮的家伙，待它安靜下來，他才對岑曦說：“怎么一個人在這里發(fā)呆？”

    她說：“不是你讓我來這里發(fā)呆的嗎？”

    這話怎么聽也有幾分嬌怨的意味，蕭勉摟住她，垂著眼仔細(xì)地審視著她的神色。

    岑曦不閃不躲的，任由他審視。

    好一陣子，蕭勉才出聲：“不開心？”

    岑曦笑了：“你跟雯雯問我同樣的問題。”

    “這丫頭！”那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寵溺。

    岑曦低聲說：“你知道她對你有意思吧？”

    蕭勉又一次打量她，他的嘴角斜斜勾起，全然沒有局促與窘迫。岑曦被他盯著莫名其妙，剛轉(zhuǎn)開臉，就聽見他說：“你吃醋的樣子挺有意思的?！?br/>
    “誰吃醋了？”岑曦剜了他一眼，“你別顧左右而言他！”

    瞧見她那氣鼓鼓的模樣，蕭勉忍不住傾身親吻她，她側(cè)著腦袋躲開，而他固執(zhí)地追過去，最終還是銜住了她的唇。

    這不是一個點到即止的親吻，當(dāng)蕭勉有意撬開自己牙關(guān)時，岑曦便伸手推搡他。他不悅，本想將人箍在懷里，沒想到動作大了點，結(jié)果兩人雙雙倒在了草地，曖昧卻不顯狼狽。

    看見這動靜，托尼不僅擠了過來，還汪汪地吠叫起來，似乎想加入他們的玩鬧。蕭勉原本還想繼續(xù)，此際不得不將人放開，他低喊了聲“sit”，托尼才乖乖地坐下。

    岑曦趁將人推開，正用手背拭擦著暈開的唇膏，蕭勉又將她扯到懷里。他的手環(huán)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頭，聲音沉沉地發(fā)問：“真生氣了？”

    她不出聲，蕭勉又說：“她怎么想我管不著，而我，只把她當(dāng)妹妹。更何況，她的桃花開得正好，用不著別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