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家都以為秦明月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是去想辦法了，實則她不過是在捋順腦子里對這個世界的認(rèn)知。

    經(jīng)過她在原主記憶里一番狠刨深挖之后，她才驚疑的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世界雖不是她本身原來的那個世界，但兩個世界卻有許多驚人的相似之處。

    例如兩個世界都有唐朝，開朝皇帝都是叫李淵，都有一個唐太宗李世民，同樣也有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則天。宋亡國后是元，推翻元朝□□的同樣是個叫朱元璋的人，明朝延續(xù)了數(shù)百年，卻并沒有被清朝所取代，而是歷史從這里拐了個彎兒，成了大昌朝。

    據(jù)悉，大昌朝的開國皇帝是先朝的一個武將，明末四處暴/亂，各地義軍掀竿起義，而大昌的開國皇帝就是其中之一。也是他走到了最后，建立了大昌朝。延綿至今，已傳三代。

    如今的國君成帝還算是個明君，雖邊關(guān)不時有外族侵犯，到底對普通老百姓來說，還算是個太平盛世。

    這是原主對這個大世界僅有的認(rèn)知，當(dāng)然秦明月之所以會想去弄清楚這些，不光是為了方便自己以后行事，也是為了想辦法來解決眼前的難題。

    從原主有限的記憶中秦明月得知，因為大昌朝的老百姓生活富裕，所以上至達(dá)官貴人，下至普通民眾，娛樂生活都十分豐富，稍微主流點兒的娛樂方式，就是看戲，也算是老少皆宜。

    哪個大戶人家辦壽擺酒的時候，不請個戲班子過去助興，簡直對不起這大戶人家四個字。而下面老百姓自己請不起戲班子，就去茶館戲樓戲園子湊湊熱鬧。

    而這戲，又分南戲北曲，北曲主要說的是雜劇，由宋元流傳下來。而南戲是經(jīng)過北曲的改良，表現(xiàn)形式更為豐富一些。因為南方經(jīng)濟發(fā)達(dá)，南戲文化十分繁榮，所以現(xiàn)如今大昌朝老百姓們看的戲，主要以南戲為主。

    且不提這些，在弄清楚當(dāng)下所有情況，以及自己目前所面對的困難。秦明月就有了一種明悟，若她想以‘秦海生’的名頭立世，顯然在其原有基礎(chǔ)上去模仿去學(xué)習(xí)是不行的。

    一來，她沒有扎實的基礎(chǔ)功，二來也沒時間給她去學(xué)。

    而若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她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破而后立。也就是打破‘秦海生’原本給人的印象，用一種新式的手段立起來。

    這些難不倒秦明月，因為她在現(xiàn)代那會兒就是靠演戲吃飯的。雖沒演出個什么名目來，但此戲和彼戲，異曲同工，說白了就是供人觀賞乃至取樂的，誰規(guī)定唱戲一定要用唱的，不能用演的？

    甭管白貓黑貓，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貓。

    想法是有了，秦明月還需要有人支持她來‘胡作非為’。

    她找到了秦鳳樓，也是秦鳳樓慣妹妹，眼見妹妹說她有個新式唱戲的方法，可以解決現(xiàn)在的難題，他不但沒有質(zhì)疑，反倒十分支持。其實也不是沒有質(zhì)疑，不過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罷了，雖老郭叔他們幫著想了許多辦法，但稍微腦子清明點兒的，就知道那些辦法都不行。

    能把秦鳳樓拉過來，接下來就好操作了。

    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唱什么曲牌。

    好吧，秦鳳樓還是用腦海里固定的想法，以為妹妹只是要排新戲，并沒有意識到秦明月其實是想從根本上改變它。

    戲的曲牌名目繁多，大體就是依聲填詞，固定的音調(diào)，固定的格式，填上詞就可以了。這是唱腔曲牌，還有器樂曲牌，器樂曲牌是由唱腔曲牌繁衍而出，用現(xiàn)代這會兒的話就是配樂。例如喜慶、宴會、發(fā)兵、升堂、升帳等環(huán)境氣氛的渲染，或?qū)δ承┨囟ㄉ矶伪硌莸暮嫱?，都有特定的曲牌?br/>
    因為秦明月沒學(xué)過戲，只知一些皮毛，所以她并沒有去強求學(xué)這些。這也是為何她選擇推翻重建，而不是在原有基礎(chǔ)上去學(xué)習(xí)。因為‘戲’這一字看似簡單，實則內(nèi)里太過復(fù)雜。

    秦明月和秦鳳樓說先不提曲牌，還是先決定戲本子吧。

    提起這個，就要說說了。

    因為蘇州城靠近南戲發(fā)源地，這里的戲劇市場比常人想象中更加繁榮。

    各種大小戲班子枚不勝舉，有名頭的，沒名頭的，還有各處戲園子戲樓，相應(yīng)的，自然還有一系列依仗這些吃飯的各色行業(yè)。

    其中有一行，說是行，最起初不過是有些落魄書生因為生活窘迫，為了維持生計，便偷偷寫戲本子賣給一些戲班子，給戲班增添新戲，另外自己也能混口飯吃。

    因為這是有辱斯文之事，所以大家都藏著掩著，之后南戲走入上流社會之中，漸漸為一些文人雅士所接受，有些文人雅士偶爾也會寫一些戲本子，找個自己喜歡的戲班，或者自己組建個家班讓人唱，這行才逐漸繁榮起來。大家再寫個什么戲本子，非但不藏著掩著，反而覺得是一種極為風(fēng)雅的事。甚至有些文人書生互別苗頭，比著誰寫的戲本子更為風(fēng)雅，誰填的曲牌更受歡迎。

    當(dāng)初秦默然還在那會兒，就經(jīng)常找人買戲本子，秦默然死后，慶豐班處境窘迫，就只能演一些手上有的老戲。可看戲這東西，就好像是看電影一樣，一個片子看多了總是會煩，為了維持慶豐班的生計，秦鳳樓這個做老板的，無奈只能親自下場操刀。

    這是秦明月從原主記憶中得知的。據(jù)悉，秦鳳樓寫過許多戲本子，反響還算不錯，就是因為他能層出不窮的拿出新戲，用來博個彩頭兒，當(dāng)年秦默然死后，那會兒秦海生還沒有出師，慶豐班才能度過中間那段艱難的歲月。

    而這秦鳳樓也是個能屈能伸的，當(dāng)初帶著一眾老弱婦孺，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就去鄉(xiāng)下各處去搭草臺子。因為鄉(xiāng)下人審美與城里人不同，大多偏向粗俗，甚至讓一些文人雅士來看，鄉(xiāng)下人喜歡看的戲俱是些不堪入目的?？汕伉P樓卻適應(yīng)良好，用現(xiàn)代這會兒的話來說，能登大雅之堂，也能迎合低俗市場。

    連著翻了幾個大哥以前寫的戲本子，秦明月心情有些詭異望了他一眼。

    而秦鳳樓面色酡紅，臉上帶著一種莫名的羞恥感，他極力忍著不把東西從小妹手里奪下來，掩飾地說道：“小妹，你看這些做什么，你以前不是不喜歡這些東西？”

    好吧，確實如此。

    以前的秦明月怎么說吧，有一點清高，這點清高不是說別的，大抵是從小受秦默然的熏陶，她天生有一種固執(zhí)的認(rèn)知，那就是他們的身份是低賤的，但戲卻是高雅甚至文藝的。所以以前秦明月特別不能理解她大哥為什么要投其所好寫一些低俗的故事，讓戲班里人去演了給鄉(xiāng)下人看。

    到底秦明月是個懂事的小姑娘，雖心中不敢茍同，但她知道大哥都是為了維持戲班生計，不指責(zé)也不評判，只是從來對這些不太熱衷。

    而這所謂低俗的，不過是鄉(xiāng)下人都喜歡看的熱鬧，例如寡婦偷漢，大姑娘偷摸和人淫奔，乃至于各種家長里短，如兄弟幾個分家產(chǎn)不均，以至于大打出手，老子偏向某一個兒子，刻薄其他兒子，又或是當(dāng)婆婆的虧待兒媳婦，哪知兒媳婦是個有大來歷的，最后兒媳婦一朝得勢婆婆跪舔這類狗血且粗鄙的故事。

    也確實粗鄙，因為時下流行的是花前月下，才子佳人，錦繡良緣，或者是一些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的折子戲。

    例如某個貧寒書生，窮的連飯都吃不起了，一次偶然機會碰到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兩人互相愛慕，可惜總有一個人會做那打散鴛鴦的惡人。兩人因此不得不別離，書生回家發(fā)奮圖強，刻苦讀書，終于一朝成了天子門生。

    而小姐要么是被家里強嫁出去，要么是抵死不嫁，若是強嫁出去，那夫家必然是個惡棍，小姐受盡了屈辱和折磨。而若是抵死不嫁，小姐也必定被家人所嫌棄，總之境遇凄慘，急待等人拯救于水生火熱之中。

    至于書生中了狀元，當(dāng)了大官后，肯定是要來找小姐的。期間肯定會有各種波折，總而言之最后一定是終成眷屬。當(dāng)然最后也有以悲劇作為結(jié)局的，但經(jīng)過市場檢驗，這種戲并不太受大家歡迎，漸漸許多戲班便不演這種戲了。

    其實想也知道，這樣的戲即滿足了許多男人的幻想，屌絲逆襲，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又滿足了大姑娘、大嬸們乃至各路夫人小姐的美好愿望，所以說灰姑娘的故事，以及霸道總裁愛上我，從古至今，一直經(jīng)久不衰的原因就在于此。

    這是秦明月根據(jù)兩輩子的眼界，所分析出來的，于她來看，其實她大哥并不適合當(dāng)一個戲班子的老板，他更擅長做編劇的活兒。

    要知道懂得迎合市場才是硬道理啊！

    也因此她更對自己接下來的打算更加有把握了，幸好她大哥不是個頑固不化的老八股，要不然她還真頭疼要怎么說服她。

    “大哥，我也長大了，肯定是會變的?！?br/>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秦鳳樓黯然道：“都是大哥不好，沒讓你過上好日子，自打爹去了以后，就讓你跟著咱們餐風(fēng)露宿，風(fēng)里來雨里去。你都是大姑娘了，卻一件像樣的首飾和好些的衣裳都沒有?！?br/>
    秦明月心中窘然，忙岔開話題：“大哥，咱們不說這個了，既然要排新戲，不知道你有沒有想好要寫個什么樣的本子？”

    “這——”秦鳳樓頓了一下，道：“你說得太過倉促，還是容大哥好好想想。”

    秦明月點點頭，眼中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道：“大哥，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樂叔給咱們講的白蛇永鎮(zhèn)雷峰塔的故事嗎？”

    秦鳳樓一愣，“你是說那個蛇精害人的故事？”

    秦明月心里只想翻白眼，這話要是放在現(xiàn)代那會得讓人噴死，要知道白娘子可是現(xiàn)代幾代人心目中完美的女性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