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大陸東北區(qū)域,臨海的黑元岬角東部黑風嶺,整個天空渾濁不堪。陣陣黑風卷過了蒼涼的原野,夾雜著黃沙碎石,擊得堅硬如鐵的稀拉荊棘啪啪作響,并喀嚓著發(fā)出不堪的斷裂聲。
不到盞茶的功夫,狂暴的黑色驟風嘎然停止。
黃昏時的天色陰沉沉的,一支十余人組成的隊伍,從凹陷進去的崖壁中亂糟糟走出來。一輛黑色木廂馬車卻很平穩(wěn),悄無聲息地行走在最后。
“黑風嶺這地方真古怪,說起怪風就起怪風,數(shù)十里路程就掀起數(shù)次黑風。”黑臉大漢胡青狠狠啐了一口滿嘴的沙子,大聲地罵罵咧咧著惡劣的天氣。
接著,眼睛又望向最后方的黑色車廂,目光中充滿了敬畏道:“若非陳岳少主每次都能及時發(fā)現(xiàn),這一路的損失就大了,也會耽擱很多時間?!?br/>
“嗯,少主的感應(yīng)力一直就很強大,沒有他提醒,根本避不開強大的魔獸與黑色驟風。”黑瘦高高的胡森陰冷著臉回應(yīng),目光卻小心翼翼地掃動前方,警惕著途中可能埋伏的敵人。
行走了半晌,他又恨恨道:“都是玄月城李家搞的鬼,否則咱們陳家也不會這么窘迫?,F(xiàn)在最缺的就是時間,若擔擱了與玄月城雷火門的交易,我們天月鎮(zhèn)陳氏家族就徹底完了?!?br/>
黑色車廂里,十五六歲的瘦弱少年陳岳,面容正十分猙獰地扭曲著。嘴唇都咬出了血痕,在承受著神魂欲裂的巨大痛苦。
他的意識海中,兩個不同的靈魂,正在你死我活地爭斗著。
十年前,一道流星從天外飛來,落向天月鎮(zhèn)后面的一片山嶺中。一縷微不可察的靈魂從流星中飛逸出來,侵入了陳岳的意識海。
從那時起幾乎每隔三天,他就不得不與這縷死死盤踞在意識海中的靈魂爭斗。
他的靈魂死守在靈宮中,外來的銀灰色靈魂則是發(fā)瘋似地攻擊,想把他的靈宮占為己有,欲強行鳩占鵲巢。靈魂間的每一次撕咬碰撞,都會讓他痛苦不堪。
這種爭斗,讓他的意志變得強大,心性磨煉得無比堅韌;無形之中,他的精神力亦逐漸凝煉。特別是外來靈魂中的銀色力量被其吸收了一部分,更讓他的靈魂也變得有些詭異,靈魂也逐漸加速壯大。
對周圍的氣息極為敏感,空氣的任何風吹草動,一點點細微變化,他都能覺察得到。
“咚,咚!”車廂內(nèi)突然發(fā)出了巨大的響聲。
廂壁受到了強烈的撞擊,堅硬結(jié)實的戈鐵木制成的廂壁都有些劇烈震動。靈魂的巨痛讓陳岳再也承受不住,在車廂內(nèi)翻滾著,無意識地踢打起來。
“胡青,陳岳少主的怪病又復發(fā)了,你趕緊去小心照看,別出了什么意外。”胡森立即吩咐弟弟去守著少主,自己則帶著人馬繼續(xù)在黑風峽谷穿行,還不時向亂石處與峽谷上方打量。
峽谷寬有五十余米,山壁陡峭高有數(shù)百米開外,如開天大斧劈削過一樣。谷中路面崎嶇不平,數(shù)丈的大亂石密布,傳說是有力之人一刀劈開的。
崖壁上方罡風肆虐,哪怕是凝元境修士也不能站穩(wěn),但是胡森還是很謹慎,小心防備偷襲。
………………
黑風峽谷的盡頭,二十多個黑衣人散布在大石后,神態(tài)輕松地聊著些趣事,漫不經(jīng)心地等待著隨手可為的事情,絲毫沒有做任務(wù)的緊張。
“陳家運送紫曜石不可能走這條路吧,至少要繞道一百五十里,我們家主小心過度了。”
其中一個白凈青年嘿嘿笑著,心不在焉地打趣道:“咱們李家只是略施小計,就逼得陳家不得不硬著頭皮把火曜石往雷火門送,這三天期限定得可真夠緊的。”
“李峰,還是小心點好,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千萬不要大意。如果陳家暗渡陳倉從這里過去了,那才是讓咱們家主白費心機呢,咱們也得受到嚴厲懲罰?!?br/>
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李東臉上嚴肅交待,接著笑了笑又道。
“不過,既然陳家不識趣,不愿意把紫曜石礦轉(zhuǎn)讓給我們李家!那就讓其栽個大跟頭,讓他們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br/>
“咱們少主資質(zhì)好,十年前被雷火門的祁長老收為弟子,如果沒有這層關(guān)系,這計策怕也用不成。這次只要把他們攔住,不讓他們把紫曜石及時送到,就算功成了?!?br/>
“到了那個時候,咱們李家少主只要借機進言,雷火門祁長老便可出手,光明正大的以毀約為由收取紫曜石礦作為補償,然后再交給我們李家經(jīng)營。”
紫曜石,是煉制靈器的重要材料,特別是煉制火屬性靈器的極品材料,屬于至寶級靈材。用它煉制的靈器堅硬鋒利,對于修煉雷火圣訣的雷火門修士來說,至關(guān)重要,能大幅度提高靈力使用的強度及增幅。有了品質(zhì)超群的靈器支持,整個雷火門至少可以增強一倍的實力,他們絕不可能放棄這個資源。
有了這種不可抵擋的誘惑,雷火門定然全力支持,李家才對此計策信心滿滿。
憑著這次的貢獻,李家少主在雷火門便可以獲得極高的地位,得到宗門的全力培養(yǎng)。李家不僅可以奪得紫曜石礦,還可以趁機借著雷火門的勢力,進而整個吞掉陳家的所有產(chǎn)業(yè)。
從此便能把持天月鎮(zhèn),甚至一手遮天,家族也可以得到長足的發(fā)展,在玄月城也會成為第一大家族。
………………
“李家的毒計甚于蛇蝎,無論結(jié)果如何,哪怕這些材料按時送到了雷火門,怕也是改變不了礦產(chǎn)被奪的結(jié)局,交易也只是用來延緩雷火門動手的速度而已。”半個時辰后,靈魂交戰(zhàn)結(jié)束的陳岳在車廂內(nèi)沉思。
這個結(jié)論他的父親早已經(jīng)和他講過。如何破解這個困局,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辦法,除了一個機率小得可憐的機會。
玄月城雖然也有幾個勢力可以與雷火門抗衡,但貿(mào)然去投靠,亦無異于狼入虎口,最后很可能是陳家被無情拋棄,給它們換來一些更實惠的利益。
最好的辦法是找到更強大的靠山,但這個根本行不通。紫曜石對雷火門是好東西,但是對于更強大的勢力來說,這點利益又不值一提。
如果直接投靠雷火門,但有了祁長老弟子李家少主的阻攔,這個辦法更行不通。即便想搭上雷火門門主這條線,連見到他的機會都沒有,根本改變不了現(xiàn)狀。這似乎已經(jīng)是個死結(jié),事情進入了死局,怎么看都是必死的一條路。
最為關(guān)鍵的問題,更在于父親不愿意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不會向任何人低頭,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格,根本不會有絲毫的妥協(xié)。
“沒有實力真不行,自己的東西都保不住?!?br/>
陳岳恨恨地握緊了拳頭,眼睛里射出了令人驚悸的光芒??v然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靈魂爭斗的痛苦,心性已磨礪得極為沉穩(wěn),但在此時他再也忍耐不住憤怒,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渴望自己強大起來。
“少主!身體好些了嗎?”黑色的車廂外,胡青聽到里邊安了靜下來,很是擔憂的問道。
“已經(jīng)沒事了,胡叔?!睖喩砗顾芾斓年愒捞撊醯?,語氣很平靜。胡青與胡森兄弟倆是父親的侍衛(wèi),一直跟隨在其身邊打拼,名義上為主仆,實際上親如手足,這份由衷的關(guān)心讓他感到陣陣溫暖。
“那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不用太過操心。”
胡青對這個少主,如對自家晚輩一樣關(guān)愛有加,但心里卻存著一絲忌憚與敬畏。
他曾數(shù)次見過陳岳發(fā)病時的樣子,其眸子中散發(fā)的冷厲讓人心顫。那雙眼睛似黑洞般,要把人的所有心神都吸進去一樣,讓人驚懼。
“大家要小心了,全都打起精神來,這出口極可能有李家埋伏。但是只要出了這黑風谷,便是黑風嶺的邊緣,再走上七八里,將會進入通往玄月城的官道,就不用再擔心了?!?br/>
胡森神情肅厲地向家族護衛(wèi)們警示道,轉(zhuǎn)而眼神凌厲地盯向前方的出口,左手舉起了盾牌,右手抽出黑色大刀。
家主安排了三隊人馬,分別走三條路線,這是最艱險的一條道路,人馬最少實力最弱,紫曜石卻就在少主的馬車之中,由不得胡森不小心。
“哈哈哈,就這點人還想充當誘耳,幸虧家主沒有在這里安排更多的力量。乖乖按原路回去,這次就饒過你們一條狗命!”李峰發(fā)現(xiàn)了陳家隊伍后,便貿(mào)然從作掩體的大石后出來,并不遵從事先計議的伏擊計劃,隔著老遠,猖狂的大笑叫道。
“李峰,你太粗心大意了!別以為你是家主的親侄兒,我就不敢稟報家主!永遠不要小瞧對手,如果因你的放肆荒誕行為導致任務(wù)失敗,誰也保不了你!”李東惱怒地從巖石后跳了出來低吼道。竟小視自己的權(quán)威,不服從自己這個領(lǐng)隊的命令,不把自己這個旁系族人放在眼里。
“呸,拿根雞毛就當令箭,別把你的領(lǐng)隊當回事,不過是一個旁系子弟而已。對這點人都想用偷襲之法,就你這點膽量,這輩子成就也止于此了!”李峰冷哼了一聲,輕蔑地斜了李東一眼,對這個遠房族兄的指責很是不屑。
李家的二十多名人員,在這個時間也都紛紛從大石后走了出來,大大咧咧地站在了谷口,瞧著自家兩個首領(lǐng)在吵架,絲毫不把陳家的隊伍放在心上。
單從人數(shù)與絕對力量對比,陳岳一方幾乎是必死之局,這一趟任務(wù)失敗已經(jīng)不可逆轉(zhuǎn)。
“少爺,殺不殺過去?”但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胡森卻從中看到了機會,絲毫不理會李峰的譏諷,向陳岳悄聲問道。
“殺!臨陣指揮權(quán)交給你,一切由你全權(quán)負責?!标愒拦麛喈惓?,以有些虛弱的聲音回道。
戰(zhàn)機稍縱即逝,胡森接到了命令,立即做了一個手勢。后面的陳家護衛(wèi)自然會意,全都迅速張弓搭箭,默契地兩輪箭雨迅疾射出。
數(shù)十丈的距離,弓箭威力發(fā)揮到了極致,李家隊伍中立刻發(fā)出了凄厲的慘叫之聲。
只是剎那功夫,毫無防備的他們已經(jīng)有十多人死傷在犀利的鐵箭雨之下。剩下的人立即叫嚷著,恐懼異常地逃往大石后面。
暴元境巔峰修為的李東與李峰頓時臉色大變,邊撥打著箭支邊呼喝著反擊。他們心中惱怒,卻也并不是太過緊張,以余下的力量對付陳家仍是綽綽有余。
“殺!”
胡森一聲厲喝,率先沖向了谷口,陳家眾人立即跟上,喊殺之聲震耳欲聾。
“成敗在此一舉,不知道能不能沖過去!”聽著對方鐵箭零亂射在黑色車廂上,還有傳來的喊殺之聲,兵刃與鐵箭的相擊聲,陳岳緊緊地皺了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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