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的人堵滿了周府, 周錦言眼底偏偏誰也不看, 只看到自家哥哥回來了,還未下馬車就看到直直站在門外的周慎星。
周慎星身材高大, 遠遠站在門外,十分顯眼。他確實長得更像周明輝,相貌俊美陽剛,穿著低調(diào),整個人看起來氣勢不凡, 一雙似笑非笑的丹鳳眼, 面上總是帶了幾分淡淡的笑意。此時對上周錦言的眼睛, 眼底的笑意多了幾分真心。
等明覺和沈琢將周錦言扶了下來,腳剛剛沾到了地面就忍不住松開沈琢的手,小步走上前撲到周慎星懷里。周慎星也習(xí)慣性的將他擁在懷里,往懷中抱了抱, 摸了摸他的后腦勺。
一旁的一臉病倦的周明輝也不在意周錦言不尊禮數(shù),看到他平安無事, 眼淚差點下了來。身側(cè)的柳綰綰一只手扶著周明輝,另一只手也象征性的捻了捻眼淚,“二公子平安就好,這幾日可是把大家嚇壞了。”
一眾丫鬟仆從連連附和著, 說些吉利話驅(qū)除霉運,簇擁著周錦言和周慎星進了門。
剩下沈琢站在門外, 看著周錦言親昵地抱著周慎星的手臂進了門, 周慎星還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 摸了摸他的臉??吹纳蜃列闹形逦峨s陳,本來已經(jīng)覺得一切都是奢望的心,似乎又有些不滿足起來。
這個家中周錦言誰也看不入眼,就連周明輝他也只是敬重而已。他可以對著任何人發(fā)脾氣,嬌蠻任性,無法無天,除了周慎星。
周錦言最在意的人,一直是周慎星。他對周慎星是從心里的崇拜與敬慕,周慎星就像是他的全部,他看向周慎星的眼睛永遠都是亮晶晶的。
周慎星只比周錦言年長四五歲,最為疼愛他。當(dāng)年周家也遇過一些困難,周明輝并不經(jīng)常在家中,云竹操持著家務(wù)也難以分心,只有周慎星年長也早熟,將周錦言寵的無法無邊,嬌蠻任性,幾乎是有求必應(yīng),也不愿意周錦言煩心那些瑣事,早早地幫著周明輝打理商鋪。
沈琢慢慢垂下頭,眼底多了些不甘。雖然知道周錦言算是周慎星一手帶大的,關(guān)系好也是正常??墒?,可是還是好羨慕,好嫉妒。
自己幼時悄悄偷看周錦言時,周慎星隨時隨地都可以親昵地背著他出去玩。自己奢求和周錦言說一句話的時候,周慎星與他親密無間,關(guān)系好到有時候晚上都要睡在一起。自己想要鼓起勇氣站在周錦言面前的時候,周慎星輕飄飄一句話都可以吸引走周錦言的目光……
怎么會有這樣幸運的人?幸運到輕而易舉奪去自己想要的一切?
沈琢目光深邃,看向不遠處簇擁而去的人群,心里多了些羨妒。他寧愿周錦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放在心里,寧愿周錦言對所有人都是不屑一顧的。否則一旦出現(xiàn)像周慎星的這樣的人,總是讓人心中嫉妒。
沈琢心里中有些亂,一旁的明覺笑著走到他身邊,眉眼滿是討好,“沈公子快進去啊!我們公子可離不開你呢!”
沈琢隨著人群進了周錦言的院子,和明覺進了周錦言的臥房,正看到周慎星站在衣櫥旁,左手拿了一件淺綠色清爽的錦衣,右手又拿了一件較為華麗的緋紅袍子,笑著問道,“言言喜歡哪一件?”
周錦言左右為難,不知道挑選什么時,周慎星拿了那件淺綠色的錦衣,捏了捏他的臉頰,“那就今天穿這件,明日穿那一件?!?br/>
“好,都聽哥哥的。”周錦言笑瞇瞇道,“哥哥果然知道我的心思?!?br/>
周慎星挑了挑眉頭,“你是我的弟弟,我自然是知道的?!?br/>
沈琢看了一眼那件被放在一旁的緋紅錦袍,目光淡淡。似乎看到沈琢過了來,周慎星只是沖他笑著點了點頭,并沒有在意。
周錦言看到沈琢來了,也笑道,“青韻覺得好不好看?”
沈琢點頭,“好看。”
周慎星疑惑...看了眼兩人,剛想要問什么又被下人打斷,請他們前去花廳用飯。
進了一側(cè)的花廳,晚飯已經(jīng)擺好了,周明輝看到兩個兒子心情很好,連忙讓他們快快落座。柳綰綰也一副溫柔的模樣,招呼他們用膳。
周錦言并不搭理她,只是昂著頭看著周慎星,“哥哥,你是因著我特意回來的?”
“聽說你出事,回來看看你,這次可真是吃了不少苦頭。”周慎星心疼,摸了摸他的臉,“可受到驚嚇了?”
周錦言確實很害怕,抱著周慎星的手臂,靠在他的肩上,“害怕?!?br/>
“沒事就好,下次出行一定要多帶些侍從。要聽話,不要去那些偏僻的地方?!敝苌餍窃缭缭诤I掀矗鲆姷馁\人無數(shù),多次險些喪命,都沒有絲毫懼意。這次聽到弟弟遇了土匪,卻是幾欲昏厥,拼命趕了回來。
周錦言聽了周慎星的話忍不住想哭,這些天一直惴惴難安,如今聽到哥哥的話才心安了些,握著周慎星的手更緊了些,“哥哥別走了好不好,你回來保護我?!?br/>
周慎星何嘗不想呢?聽了他的話更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見他眼淚汪汪的樣子也心疼的很,“言言乖,哥哥也想留下來,可是哥哥根本走不開?!?br/>
周錦言有些難過,平日從蕃息那邊一箱一箱的運些珠寶絲綢回府,但是自己根本不想要這些,最想要見到哥哥。
看到周錦言失望的樣子,周慎星立即換了個話題,“聽說言言最近接手椿樓了?聽父親說言言做的非常好,現(xiàn)在的椿樓以往日相比大不一樣?!?br/>
“是啊,那紫檀木還是哥哥運來的?!闭f到這個周錦言頓時又開心起來,“哥哥去椿樓看過了嗎?”
“還未去,但是夸贊椿樓猶如人間仙境的詩文早就傳到蕃息了,連隔了一片海的地方都暗暗向往這人間仙境,這椿樓在京都多聞名,可想而知了?!敝苌餍菨M是贊揚,看向周錦言的目光像是看著什么寶貝,“言言真是厲害,什么都能做好,我聽了父親說的都不敢相信呢,不愧是我的言言。”
沈琢站在一旁,目光微閃。言言是我的,他心道。見周錦言坐了下來,立即半坐在他身側(cè)準(zhǔn)備給他布菜。
周錦言也習(xí)慣了,筷子夾著沈琢添置的菜式,并不覺得有什么奇怪。倒是周慎星有些意外,看了眼認真布菜的沈琢,又看了看心安理得的周錦言,遲疑道,“言言,你和沈公子…”什么時候這么熟稔了?
“哥哥,怎么了?”周錦言不解。
周慎星記得上次回來的時候這沈琢與自家弟弟還屬于相見相厭的狀態(tài),怎么只不過幾月不見就變得這般熟悉?這沈琢一向沉穩(wěn),處理商鋪的事情也是手段驚人,怎么會甘心伺候言言用飯?
難道是言言逼他的?在這府中受了言言的逼迫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聽從他的話?
這也有可能,以言言對柳綰綰和沈琢厭惡的程度,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倒是不足為奇。只是……
周慎星看了眼沈琢,見他眸眼淡淡,即使坐著這仆人做的事情也絲毫不減渾身的氣勢,不似常人。心道這沈琢不像是一個任人欺負的…
“言言,你怎么能讓沈琢伺候你呢?”周慎星沖沈琢笑了笑,又捏了捏周錦言的耳朵,“沈琢可不是仆人,還是讓明覺來吧。”
周慎星看向周錦言的目光溫柔,看向明覺的目光卻滿是壓迫感,明覺哪敢惹大公子,連忙上前腆著臉笑,“嘿嘿是啊是啊,沈公子快坐,奴才伺候慣了的。”說著把沈琢請到了身旁擺滿飯菜的矮桌旁,又將軟墊仔細擺好,熱情地伺候他坐下,隨后又跪到周錦言身邊伺候用飯。
沈琢難以反駁什么,只得坐下,目光卻忍不住轉(zhuǎn)過頭看向他們。見周錦言笑的眸眼彎彎,眉梢眼角滿是歡喜,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揚著,滿臉都寫著好開心。沈琢胸口有些...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周錦言往日總是懶洋洋不愿意動的樣子,此時卻一反常態(tài),口中一直喚著“哥哥”,一直向周慎星討教管理椿樓的方法。周慎興笑的很是滿足,輕笑著看著他的臉。見前段時間還只知道玩鬧的言言,現(xiàn)在竟然會打理椿樓了,不僅打理,還打理的非常好,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失落,總是希望弟弟還是依賴自己的。
這么好的言言,不知什么人才能與他般配。
沈琢聽著耳邊周錦言的聲音,沉默地吃著東西,無意間對上柳綰綰的眼睛,又皺了皺眉頭。
柳綰綰一直在看著這邊,目光滿是打量探尋,對上沈琢的目光多了幾分諷刺??吹搅藛幔阋恢庇懞盟藕蚋緵]有換來什么,這才是親兄弟之間正確的相處模式,你永遠都比不上。還在努力什么呢?你根本比不上周慎星與周錦言的情意。
沈琢避開她的目光,面色沉穩(wěn)。
用了晚飯,周慎星笑著拉著周錦言去了自己的院子,說是給他帶了喜歡的布料和奇珍異寶。周錦言對他依賴極了,纏著周慎星的手不放。
沈琢本想跟上去,卻又不知為什么,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臥房。過了許久,又忍不住去了周錦言的院子,詢問守院的小廝,得知今晚周錦言不回來,會在周慎星那里住下,便回了去。
一路上面上都很鎮(zhèn)定,只是到了臥房關(guān)門的時候沒有忍住,狠狠地關(guān)上了房門。
真是貪心啊,沈琢無力地倒在床上。一開始只想要言言能夠看到自己,等言言終于愿意接觸自己時,又希望他能夠依賴自己。言言不排斥自己,愿意依賴自己的時候,又希望自己是他心中最重要的。
真是太貪心了,沈琢握緊手心,明明一開始只希望他能看自己一眼就好了。
半晌,沈琢沉靜下來,暗道不可以著急,周慎星到底是周錦言的哥哥,自己也會成為言言心中重要的人。周慎星就算再受言言重視,也不可能時時陪著言言,一直陪在言言身邊的人只會是自己。
****
月色漸濃,一道極快的黑色身影一閃而過,迅速地穿入沈琢的房中,跪在沈琢的腳下,低聲道,“君主,恭喜您平安歸來?!?br/>
沈琢靜靜安坐在長椅上,聽到聲響,緩慢睜開眼睛,看到跪伏在腳下的人,淡淡道,“靜影?”
“是,屬下前來提醒君主。今晚,便是加冕儀式,君主務(wù)必要出面?!膘o影身子更低了些,不敢直視。
本以為這位君主是為心軟的,畢竟當(dāng)初因為周錦言的事情,總是猶豫不決,甚至產(chǎn)生了放棄接管的念頭,難免讓自己有些輕視。沒想到那柔軟的一面只給了這位周二公子,自己當(dāng)初做的那些安排本是想要逼迫他上位,卻不想他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丟進暗牢里。丟下一句“我不喜歡被別人安排”便離開了。
在暗牢受的那些苦讓靜影心驚,心中的敬畏更甚,絲毫不敢違背這位新君的話。靜影的身子伏得更低,心中更為虔誠。
聽到靜影的話,沈琢終于將心思轉(zhuǎn)移到登位上來,心中的郁氣漸漸消散,面上越發(fā)冷靜,“知道了,起來吧?!?br/>
靜影站起身,面上的銀質(zhì)面具泛著幽幽的光。面前這位年輕的新君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俊美無儔的面上毫無波瀾,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清冷月下,有兩道身影越出府外,月光落在那人身上,順著搖曳翩躚的衣袖滑落下來,留下一片冰涼清輝。天邊點點星辰忽明忽暗,靠近彎月的一處兩顆星星像是緊緊糾纏在一起,明明滅滅的泛著淡淡的光。
翊朝今晚也如這點點星辰一般,星光半明半昧,瞬息萬變。比起行走在烈日陽光下權(quán)勢滔天的王室貴族,與之毫不相讓的是隱藏在黑暗中的暗夜王朝,隱沒在黑暗地下的人像一群無聲無息的鬼魅。
... 而今晚,隱匿在黑暗中的鬼魅將握著白骨從地下爬出來,前來迎接他們的王。..看更多好看的小說! 威信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