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讓我乖乖聽你話?真是美了你了。”
出來前,米婭看到自己那兩個手機,還有筆記本、外加包包全在外面的小客廳,想來是天眼讓季北勛給捎過來的。
她以為,這些東西原本可能落在曲鋒手上,天眼既然認得曲鋒,一定有把東西要去,季北勛又和天眼認得,所以,天眼讓季北勛帶過來,最正常不過。
可是,天眼為什么沒來呢,這讓她很想不通。
時為晚上11點,氣溫在-3攝氏度,她背著包包,將脖子縮在厚厚的羽絨服內(nèi),站在門口等出租車,嘴里暗暗咒罵著,臉上莫名發(fā)燙著。
她可不會輕易就范,想和她睡一張床,門都沒有。
“請問,你是米婭律師嗎?”
忽身后響起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米婭轉(zhuǎn)頭看,明亮的燈光下,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笑吟吟的溫雅男子,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高高瘦瘦的,看上去很善良無害。
“你怎么認得我?”
“我叫簡樾,是時光媒體的記者……”
他走過來,朝手上哈了一口氣,雙手遞上一張名片:
“我知道最近陵市出了一樁連環(huán)殺人案,您不僅是受害人,而且還險些成了殺人犯,所以,我想對你作一個采訪,米律師能就現(xiàn)在的案情發(fā)展發(fā)表一下看法嗎?”
時光媒體?
不怎么出名,沒聽說過。
“對不起,這個案子警方還在調(diào)查,在沒有水落石出之前,我不接受任何形式上的采訪。而且,也沒什么好采訪的?!?br/>
她把名片奉還。
出租車來了,她繞開他,開門上車。
“等一下,米律師,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得罪了呂立強?還有呂立強被舉報,和你有關(guān)嗎?我聽說您收集過呂立強的資料,這是真的嗎?這一次,你姥姥被梆架,是不是和呂立強有關(guān)?”
他把著門,彎著腰,一句復(fù)一句的詢問著,一臉的不肯罷休。
這么冷的天,守得這么晚,敬業(yè)是敬業(yè)的,但是,也太不體諒別人的心情了。
不過,媒體人不都這樣?為了稿子奮不顧身,采訪到才能成就他們的事業(yè),采訪不到,就沒前途。
就像律師這一行,接得到案子,打得贏官司,才能混出名堂,反之,就只能碌碌無為的混日子,或是干脆轉(zhuǎn)行。
“對不起,無口奉告。請讓開,我要趕路?!?br/>
米婭竭力忍耐著。
簡樾看到了她眼底的不耐煩,卻沒離開,反而變本加厲的上了車,擠坐到了她身邊,如此近距離,真是讓人覺得討厭。
米婭不禁愣了眼:這人為了新聞,也太不要臉了吧!
“記者先生,這車是我叫的,你想坐車,請自己在滴滴打車上下單。”
米婭本來就不高興,現(xiàn)在越發(fā)不高興了,聲音一下就冷了。
“米律師,我今天守了一整天,一條有價值的新聞都沒找到,你就行行好,報點內(nèi)幕吧……”
這人,就一牛皮糖。
米婭懶得理,直接從另一邊下了車,卻發(fā)現(xiàn),另一塊牛皮糖不知何時追到了門口,身上還是剛剛那身衣服,正雙手插袋的站在路燈下觀望著——這人的站姿,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場。
見她下車,手一拉,扣著她的手腕,就將人帶了過去緊緊就摟住了,語氣則是涼涼的,聲音更是極度危險的。
“你這是要跑哪去?”
米婭一下皺眉,掙扎:“放手……不關(guān)你的事?!?br/>
季北勛見她抗拒的厲害的,心下很無奈,只能緩下聲音解釋了一句:“別鬧,跟我回去睡覺,外頭很不安全。”
咳,這話,聽著怎么就那么暖昧呢?
“和你在一起才不安全?!?br/>
“我是你丈夫?!?br/>
丈你個頭。
“我還沒認同?!?br/>
“法律認同?!?br/>
“那沒用?!?br/>
只要她不認同,法律關(guān)系不是關(guān)系。
為此,季北勛有點小頭疼,他在季太太眼里真是太沒份量了,長這么大歲數(shù),被人這么輕視,這還是頭一朝。
他忍耐著沒嘆出氣,只道:“米婭,外頭真不安全,有人在買你的命……”
這話一出,米婭終于不掙了,臉上浮現(xiàn)層層錯愕之色,盯著他直看,半天才道:“你在開玩笑?”
男人一臉的高深莫測,實在讓人看不透此人所思所想。
“知道天眼為什么把你接來這里嗎?”
“想和我談案子?!?br/>
“想告訴你,你現(xiàn)在的命值100萬。誰取你小命,誰得100萬……把你叫過來,是為了替你保命……”
呃,這話能信嗎?
她嚴肅打量,鼻子里噴出來的熱氣全飄向了他們,被他吸了進去。
此時刻,他們靠得是那么的近,她莫名有點暈,“可結(jié)果來的卻是你?!?br/>
“因為他知道我是你男人,可以24小時貼身保護你。”
某人編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
“……”
“你要不信,可以打個電話問一下?!?br/>
這個可以有。
米婭一咬牙,推他:“你放開,我要打電話?!?br/>
季北勛這才放開了。
好在手機沒帶出來,出來之前,他就把那手機塞給了鄧河,身上拿的是鄧河的另一部手機,有先見之明的他,防的就是這種事,故有叮囑鄧河一定要演好這出戲。
米婭哪知道那么多,當(dāng)真拿出手機撥起了天眼的號碼。
沒一會兒,電話通了,那邊傳來了一個很有質(zhì)感的聲音:
“米婭?”
“天眼先生么?”
“什么事?”
“我想問一下,您今晚怎么沒過來?”
“嗯,我這邊有急事另外要辦,具體案情你可以問季北勛,我和他之前細聊過了……”
還真是。
“哦,另外,我想問一下,季北勛說有人在買我的命?這是真的嗎?”
“不錯。這事我會處理的,在危機沒解除前,你不要擅自行動……關(guān)于案子的事,你可以問季北勛……”
“知道了。”
匆匆掛了。
米婭環(huán)望四周,想著對方不會用對付姥姥的方式來對付她吧,遠遠一顆子彈,能叫人小命就此嗚呼,想想真是讓人生怕。
“小姐,你還用不用車?”
幾步遠處,司機在叫,有點不耐煩。
米婭轉(zhuǎn)頭看,取出50元錢過去給:“不用了,謝謝,這是給您的補償,抱歉,讓您白跑一趟。”
司機不客氣收了,轉(zhuǎn)頭問還坐在后座的簡樾:“先生,你用車嗎?”
“不用……這算是我賠你的辛苦費……”
簡樾也給了50塊錢,隨即跨了出來。
車子駛離,兩男一女形成了一個三角形,這個陌生男人沒有來糾纏她,而是沖季北勛揮了揮:“季先生,什么時候給我引見天眼先生?!?br/>
“不好意思,這幾天有點忙,我會盡快安排。簡先生怎么會在這里?”
而且還在糾纏米婭?
季北勛不自覺的瞇了一下眼,有暗冷的光射出來,帶著深深的警惕之色。
“哦,想采訪一下米律師,季先生,您能幫我說說情嗎?我是一個記者,上頭給我任務(wù),讓我做一條頭條,實在沒法,我才堵在這邊的……”
“沒什么好采訪的……簡先生請回……米婭,我們進去吧……”
季北勛過來,一把牽住了米婭的手往會所進。
而正是十指相纏的那一刻,一個預(yù)見又一次在她大腦閃現(xiàn)了出來:
一間小木屋,起火了,她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火越燒越旺,有人破門而出,是季北勛,在一根燒著的木柱倒向她時,突然撲了過來,將她護在了身下,那木柱砸在他后腦。
他護著她不動了,火在肆虐的燒著,燒著了他的衣服。
他們會死嗎?
會嗎?
驚亂之極的她想將這個畫面看得更清楚一些,但,預(yù)見一下就不見了。
與她來說,每一次預(yù)見就那么一瞬間,而在同一個人身上,每次預(yù)見變成現(xiàn)實之前,不會再有預(yù)見。
“怎么了?一臉驚悚?”
季北勛意識到她的身子剛剛顫了顫,緊跟著臉色就大變,馬上低頭詢問。
她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那雙手,掙了幾下,掙脫,自顧自往前走,心下一片亂。
這個男人會舍命救她,這個男人有可能會和她一起沒命……
這下,她不用考慮離婚問題了,因為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他們就會有生死大劫。
也許,他們會一起死翹。
那么大的火,他昏了,她動不了,這樣一個命運,怕是逃脫不了的。
怎么辦?
手上的電腦包被接了去,季北勛是個很能妥協(xié)的人,牽著她往里進,一邊用深沉的目光打量她,“你到底怎么了?”
米婭咬牙,什么也不說——這些事,說出來太怪力亂神,她不想被他當(dāng)作怪物看。
見狀,季北勛不再逼問,只是突然變得無比安靜的她,真的很不對勁。
剛剛到底怎么了,竟會令她變臉變得那么厲害?
他可以應(yīng)對極其復(fù)雜的案子,可以揣測任何人的心思,但獨獨這個女人的心,太難懂了……
女人心,海底針,還真是。
前一刻就像一只刺猬,后一刻變成了小貓。
偏偏他心里有這樣一種想法:是刺猬,他想拔她的刺,是小貓,他想捋她的毛。
呵呵,他是不是瘋了?
肯定是。
回到房間,他找到自己的包,包里準備了酒精和藥膏,以及紗布——她身上的傷需要換藥了。
“換藥?!?br/>
他把一個小藥包拍到她手上。
米婭的注意力終于回來了,她看著,不覺又一怔。
身上的傷,不是很嚴重,但隱隱有在作疼,因為忙,她都忘了這一茬事,可他卻記得。
這份記得,體現(xiàn)的一份難能可貴的在乎。
像他這樣的人,若非真的在乎,怎么會這般獻殷勤?
而正是這份潛在的在乎,令她心情復(fù)雜之極。
明亮的燈光下,他神情淡淡,好像很冷寡,一點也看不出他在關(guān)心她,但是手上的藥包,卻體現(xiàn)了他那份細心和關(guān)愛。
世上有些人熱心熱情;有些人虛情假義;有些人冷漠無情;還有一些人面冷心熱,不善表達,他似乎屬于后者。
默不作聲,她去了浴室洗漱,上藥,心里很別扭——和一個男人同處一室,她多多少少有點不舒服,所以,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出來,卻不見他在房里。
為此,她暗暗松了一口氣,直接鉆進了被窩。
此時此刻,她很累,很想睡覺,心頭一團亂,因為那個預(yù)見,所以很害怕。
未來啊,真不知道會有什么在等著她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