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瑾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到她的臉上：“誰？”

    笙歌抿了抿唇：“我只是猜測?！?br/>
    她垂了眼瞼，內(nèi)心百轉(zhuǎn)千回。

    “那就不要說了。”他把資料整了整，仿佛知曉她的心思一般：“這件事情警局會安排人手調(diào)查，你莫要輕舉妄動?！?br/>
    手握著拳，笙歌點了點頭：“我明白。償”

    此時，容瑾手上的動作也告一段落，他朝她招了招手：“走吧?！?br/>
    “去哪？我開了車?！斌细栊∨苤纤麛t。

    話落，容瑾的目光落到她那輛二手車上，坐過一次，唯一的感覺就是格外不舒服，他挑了挑眉：“選車?！?br/>
    車行里，笙歌抿唇盯著面前的紅色***包法拉利，“你讓我開這個去上班？”

    容瑾正打算跟工作人員定下這臺F458，聽見她的話的時候停了停，側(cè)眸睨著她：“你覺得不夠好？那換一輛？”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覺得挺好，適合你。”他淡淡打斷她的話。

    讓她開著一臺超跑去上班？笙歌表示她很低調(diào)：“我還是喜歡我的二手車，開順了，也舒服?！?br/>
    “開的時候整輛車身都在顫，引擎哐哐響，叫做舒服？”

    笙歌：“……”不過幾萬的二手車，哪能和你家的賓利慕尚比？

    他扭頭毫不猶豫地簽了單：“若不喜歡，就放著，我們家不缺一個庫位，不用覺得愧疚。”

    工作人員一臉羨慕地看著她，那神情好似她不領(lǐng)他的情就是大惡不赦一般。

    “……”她咬了咬牙：“喜歡！”

    容瑾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抬頭在她頭上揉了一把：“乖。”

    摸小狗的動作，笙歌嘴角狠狠一抽。

    總覺得面前的人真實地好像不像她認(rèn)識的那個容瑾。

    車子會有人直接開去別墅，笙歌被容瑾塞到他的車上時，還惦記著她那輛二手大眾。

    “容瑾，我的車還在警局，你把我送回去，我們再各自開車回家？”她跟他商量著。

    “如果不出意外，那輛車大概已經(jīng)在廢鐵場了?！?br/>
    她這算被強(qiáng)買強(qiáng)賣了？

    笙歌差點一口老血嘔出來，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掏腰包的不是她，否則，肉疼！

    駕駛座上，容瑾瞥了眼她翻涌的神色，“你似乎……”

    “什么？”笙歌疑惑地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認(rèn)真思忖了片刻，才輕輕道：“很缺錢？”

    她嘴巴張了張，收回了目光：“不缺，只是想把錢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五年前，顧蘊(yùn)文給她留下了筆足夠她一生安樂無憂的錢，加上顧氏的股份，雖然財力不能與面前的他相提并論，但是她并不缺錢。

    因為職業(yè)的關(guān)系，在醫(yī)院見證太多了人生百態(tài)，讓她覺得錢其實只是身外之物，所以，她以母親的名義建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意在幫助那些有需要的人，然而這世界上需要幫助的人太多，她不能面面俱到，但是能解他們一時的燃眉之急，她便是滿意的。

    只是這些，容瑾并不知情。

    落日薄輝，在女子臉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光，清淺的眉眼鑲嵌在美麗剔透的臉龐上，平和安寧。

    容瑾微微失了神。

    “容瑾……”

    “呃？”他偏頭困惑地看向她。

    笙歌朝前方努了努嘴：“綠燈了，開車！”

    命令的語氣，令他有些氣結(jié)。

    正前方，綠燈明晃晃地亮著，車子后，刺耳的鳴笛聲催促著他，愈來愈急促而且尖銳的聲音顯示他們的不耐煩。

    踩下油門，他淺淺嘆了口氣，這個城市的人，總是急躁了點。

    笙歌覺得今天的容瑾不一樣并非妄下斷語。

    依舊沉默寡言，只是眉眼之間有一抹淡淡的哀傷，對，是哀傷。

    在她的印象中，這個男人強(qiáng)勢霸道，寡淡冷漠，所以她只當(dāng)做自己晃了神，可是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并不是，今天的容瑾確實有些不一樣。

    正想著，某人所有所觸地抬了抬眉梢：“我臉上長了疹子？”

    她面色一虛，尷尬地移開目光：“沒有?！?br/>
    “那就不要這樣看著我，沒有一個男人禁得住女人這樣看而無動于衷，包括我?！?br/>
    淡淡的語調(diào)聽不出起伏，笙歌的耳根有些發(fā)燙，但是心下卻舒坦了許多，因為這樣的他才像他。

    李媽從廚房端了一碗面出來，放在容瑾面前：“少爺，趁熱吃吧。”

    簡單的青菜面條加一個荷包蛋，笙歌腦子一激靈，長壽面！

    “今天是你生日？”她驚疑道。

    “太太，今天……”

    李媽方開口就被他打斷：“好好吃飯！”

    他拿起筷子，不動聲色地汲著面條，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卻極為優(yōu)雅。

    李媽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晦澀地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

    飯桌上一下子靜默，氣氛有些莫名，笙歌嚼著口中的可口飯菜，竟也有些食不知味。

    “今天是我母親的生日?！比蓁D了頓，補(bǔ)充了一句：“也是我的農(nóng)歷生日?！?br/>
    “對不起，我并不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樣？難道你打算給我過？”

    容瑾如炬的目光盯著她有幾分心虛，她別開了眼睛：“至少不會讓你送我禮物，也不會如此簡陋。”

    他盯了面前的面條看了一會：“二十多年都這么過了，并不覺得簡陋，至于車，那是丈夫給妻子的最基本生活保障，不算禮物。”

    笙歌沉默了良久，忽然起身走到他身側(cè)，不由分說地拉過他的手：“跟我來?！?br/>
    容瑾的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停滯了片刻。

    她注意到他的視線，猛然察覺自己一個沖動做了什么，手一顫，打算放開的時候，男人卻一個反手扣住她的手。

    骨節(jié)相貼，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溫涼，熨得她心一顫，只覺得此時二人的姿態(tài)莫名地親昵。

    他盯著她發(fā)愣的神情，嗤了句：“不是要帶我去哪？不去了？”

    笙歌壓制住心底盤階而上的怪異感覺，朝他堅定地點了點頭：“去。”

    個把小時后，她把他帶到了青城城郊的一座山上，手里還拿著兩個從山腳買來的孔明燈。

    “你開了一個小時車就是為了過來放燈？”容瑾擰著眉，微微有些不悅。

    他從來不接觸這些玩意，只因為覺得幼稚，而身側(cè)散落的數(shù)對學(xué)生情侶，讓他的判定更根深蒂固一些。

    笙歌以一副“你好不解風(fēng)情”的神態(tài)瞪了他一眼，遞給他一只黑色的大號簽字筆：“孔明燈又名許愿燈，只要把你的祝愿寫在上面，它就能把你的愿望帶到你所祝愿的人身邊?！?br/>
    “所以你希望我在燈上寫下對母親的祝愿？”

    本意被看穿，笙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捋著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催促著他：“快拿著！”

    暗夜下，女子的臉色有些看不清，可是他卻知道她必定已經(jīng)紅了耳根子。

    心里的某根神經(jīng)觸動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接下她遞過來的筆。

    然后跟著她，在燈紙上劃了幾筆。

    笙歌湊過去，看著容瑾鬼畫符地不知畫了什么東西，不滿地撇撇嘴：“容教授怎么寫個字都跟拿手術(shù)刀一樣，刀刀干脆，脈絡(luò)分離?！?br/>
    容瑾順著她的目光朝燈紙上看去，不免抬手扶了扶額頭，那哪里稱得上是字，頂多就是幾個橫七豎八的筆畫，而且每個筆畫之間間隔等距。

    她只當(dāng)他不好意思：“算了，我不看著你，你自己寫，寫好背過面去，這樣我就看不到了?！?br/>
    她說完，竟真的跑到遠(yuǎn)處搗鼓著自己的那只燈紙，容瑾笑了笑，倒也認(rèn)認(rèn)真真地寫了幾個字。

    一番好意，豈能辜負(fù)？

    笙歌攤開竹篾地姿勢很純熟，不一會兒兩只燈就分別化成天上的一個紅點，紅點由大到小，最后寂滅如初。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分鐘。

    她合衣躺在草地上，看著青城夜幕難得出現(xiàn)的零散星火問他：“容瑾，你寫得是什么祝愿？”

    容瑾潔癖，所以此刻依舊是站著的姿勢，挺拔地像一顆松。

    他俯首睥睨著她，語氣難得溫和：“你沒看？”

    “說好不看的?！?br/>
    “那你又寫了什么？”他不答反問，出乎笙歌的意料，他竟也合衣躺了下來，腦袋與她差幾厘米就挨上了。

    “你沒看？”她學(xué)著他，輕佻著眉眼，像個孩子般頑劣。

    容瑾唇角勾了勾，“你捂得那么嚴(yán)實，我看得到？”

    “那你還問？”

    他盯了上空許久，兩個字眼從他的唇齒里慢慢吐出：“好奇?！?br/>
    笙歌的眸光黯了黯：“自然是祝你生日快樂之類的?！?br/>
    容瑾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青城入秋了，拂面的風(fēng)帶著一些涼意，莫名的舒爽。

    時間靜默了很久，在她快要以為容瑾已經(jīng)睡著了的時候，他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又近又遠(yuǎn)。

    “昨天，王主任給我建議了一套植物人的治療方案，頗為奇特的中醫(yī)療法，你怎么看？”

    她放在身側(cè)的手攥緊，盡量平和自己的語氣：“王主任定出來的方案，自然是極好的。”

    容瑾驀地睜開眼睛，不過數(shù)秒，他已經(jīng)起身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皺，臉上又恢復(fù)到往常的那股肅冷：“顧笙歌，你也極好！”

    說罷，絲毫不給她答話的機(jī)會，扭頭往下山的方向走去，步履決絕干脆！

    笙歌坐起身子，看著孔明燈消失的方向，苦澀的笑了笑。

    方才，她在孔明燈上只寫了一句話：惟愿你能夠得償所愿！

    而他心底最大的愿望，大概是想讓醫(yī)院里那個叫做維維的女人醒過來。

    她闔了闔眸，容瑾，我說過，你幫了我，他日我必定加倍奉還。

    這便是開始……

    ***

    笙歌跟周茉談話，她建議她讓父母過來照料她，但是周茉不肯，說是怕父母年邁，怕他們擔(dān)心。

    她有些無奈，但周茉堅持，她也沒辦法，于是格外交待了護(hù)士幾句，便離開了病房。

    林建的事情，她沒有提，在向啟的調(diào)查結(jié)果出來之前，她還不知道林建在當(dāng)年的事情中扮演了怎樣的一個角色。

    但是直覺告訴她，很不好。周茉是個心善的女子，又是一名教師，若是知道她的男朋友做了錯事，想來心里不會好受。

    所以，她就當(dāng)做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看著她看著照片發(fā)愣的樣子，她總是忍不住心疼。

    她的病情已經(jīng)復(fù)雜化了，跟科室的幾個同事包括主任討論的結(jié)果，都跟她的想法一下，建議局部切除。

    這種腫瘤，若能全部切除，那么復(fù)發(fā)的幾率很低，可若是局部的話，她不敢保證。

    總之，周茉自己延誤了病情。

    而笙歌也是才知道，她一直不肯接受治療的原因是因為她一直在等林建。

    她怕萬一她在手術(shù)臺沒醒過來，那她的阿建就找不到她，該會多么難過？

    可現(xiàn)實中，她相信沒有一個相愛的人會無理由辜負(fù)，除非生離死別。

    笙歌覺得心壓壓的，難受得很。

    沈紓的電話就在此刻打了過來。

    她開口便是：“小歌，顧宅有人出價了?！?br/>
    “嗯?！?br/>
    沈紓猶豫了一瞬：“小歌，真的不在考慮一下嗎？”

    “沒有什么好考慮的，我提的要求對方同意嗎？”她提的要求并不過分，但是畢竟人家買了宅子就有全部的使用權(quán)，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同意，那個買主說除了那片木槿，就連房間里的擺設(shè)他都不會隨意變動，而且出的價格比我貼出的價格高了1.5倍?！?br/>
    有這樣的好事？

    笙歌的眉眼突突直跳：“阿紓，我不賣了?！?br/>
    沈紓對她突然的反口很驚訝：“為什么？”

    “條件太好，只怕目的不純?！?br/>
    “那我馬上回絕了他！”沈紓沒問什么，但笙歌聽得出她語氣中的雀躍。

    電話傳來忙音，她輕輕嘆了口氣。

    “兒子，在看什么？”季琬君扶著剛做完復(fù)健的容皓，疑惑地望向他目光所到之處，只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

    容皓抿了抿唇，看向他母親的時候一臉討好：“媽，你看我現(xiàn)在這副模樣也跑不動，您就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我吧？”

    “你在美國的時候不知道跟我保證過多少次了，那時候我信了你，可是你看你現(xiàn)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媽媽怎么能放心？”季琬君板著臉，故作惱怒。

    “有您這么說兒子的？”容皓撇了撇嘴，在她頸窩里蹭了蹭：“媽媽，我這次就留在青城陪您，不走了！”

    “多大的孩子，還這么愛撒嬌，也好，你爸爸說公司正好缺人手，讓你去公司磨煉一番?！奔剧D(zhuǎn)述著丈夫的話語。

    容皓臉色一僵，放開她往回走：“這件事以后再說?！?br/>
    “阿皓，你爸也是為了你好，我聽說你爺爺最近有意愿與黎家聯(lián)姻，那黎家小姐媽見過，漂亮懂禮數(shù)，學(xué)歷又高，媽看著跟你很般配……”

    “媽，是不是哥哥不要你們?nèi)疑砩先俊?br/>
    季婉君臉色有些尷尬：“媽也是為了你好！”

    容皓的眸光瞇了瞇：“那好，我覺得顧笙歌挺對我眼的，媽如果非要我娶一個人，那就她吧！”

    季琬君一臉駭色：“阿皓，你胡說八道什么，那是你大嫂！”

    “我自然知道她是我大嫂。”

    看著自己兒子寓意不明的神色，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阿皓，你不會還想著那個女人……”

    容皓轉(zhuǎn)身離去，等于間接承認(rèn)了她的話。

    他也不知道剛才為什么會這么說，只是突然就脫口而出。

    瞳孔瞇了瞇，顧笙歌……

    ***

    市中心一家咖啡廳內(nèi)

    一個中年男人看著面前悠閑喝咖啡的沈紓，面露難色：“沈小姐，你當(dāng)真不再考慮一下？我家先生很喜歡你手里的這座宅子，有什么要求你提，先生說會盡量滿足?！?br/>
    “你家先生是什么人？為什么偏要我手上的這所座子，而且他條件答應(yīng)得太干脆，倒有點居心叵測的意味。”

    中年男人一窒：“我家先生只是一個普通的華裔商人，他已經(jīng)三十年沒有回青城了，他說他過世的妻子也很喜歡木槿花，所以他只是打算買下宅子，不打算入住，因而房子里面的擺設(shè)都不會動?！?br/>
    沈紓詫異了下，“你家先生是個老人？”

    “先生剛過六旬?！?br/>
    她不知道心中為何會有失望的感覺，朝中年男子歉意笑笑：“感謝你家先生的抬愛，但是宅子的主人不同意賣房，我也沒有辦法?！?br/>
    中年男人很識趣地沒有再勸說，沈紓收了下東西，離開了咖啡廳。

    一雙做工考究的皮鞋出現(xiàn)在面前，中年男人連忙起身，頷首道：“先生，沈小姐不肯把房子賣給我們。”

    被他稱作先生的男人在沈紓坐過的位置上坐下，淡漠地開了口：“無礙。”

    “我去把車過來?！?br/>
    “不用，你先回去，我要見個人?！?br/>
    面前之人很快就退了出去，不久，男人眼前被一團(tuán)陰影擋住，他稍稍抬了眉梢，淡笑地迎向來人：“如年，好久不見?！?br/>
    他抬手叫了兩杯咖啡，顧如年在他面前落座后，看著不解道：“先生，你怎么在這時候回來？”

    男人拿著勺子攪了攪手里的咖啡：“聽說你們被她趕出了顧宅？”

    顧如年眉心擰緊：“容瑾在背后悄悄幫了她一把。”

    不然任憑狄清澤如何一張巧嘴，官司也不會輸?shù)媚敲磪柡Α?br/>
    “愿賭服輸！”男人挑了挑眉：“容瑾？”

    “東郊容家的大少爺，容瑾，小歌和他結(jié)婚了?！鳖櫲缒昕酀幌拢闹杏惺裁捶N子欲蓬勃而出。

    “你原本有機(jī)會阻止她，但是你沒有做到?！?br/>
    “對不起，我按照你的意思拿股份轉(zhuǎn)讓書給小歌的時候，并不知道容瑾會突然出現(xiàn)。”他恨恨道，若不是容瑾出現(xiàn)，笙歌此刻怕是已是離開青城，而他……

    男人的手頓了頓，神色驀地嚴(yán)厲：“就算沒有容瑾，你也沒有資格再對她談感情！”

    顧如年的神色黯了黯：“我知道，我對她所造成的傷害，恐怕這一生都沒有辦法彌補(bǔ)，先生，你這次叫我出來，是為了？”

    “如果我跟你說你還有一次彌補(bǔ)的機(jī)會，你愿不愿意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