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欣喜的是，上官薔號稱有十年功底的人跳舞不錯那是意料之中，但秦淑珍能有如此表現(xiàn)卻在眾人意料之外，一切都還得歸功于上官薔只顧著搶風頭，動作盡挑高難的來，秦淑珍卻反其道而行，處處讓著她，但是舉手投足，均有柔柔的風韻，別有一番風味。

    一曲舞畢，賢妃的臉上逐漸透出笑容，似與有榮焉。

    太后看了也高興，鼓掌道：“看來讓她們合舞是正確的，默契相當，皇帝今日又要破費了，賞吧。你不賞就輪到哀家賞了?！?br/>
    皇帝笑道：“自然要賞的，回頭庫房里要什么，隨便你們挑。”

    上官薔開心道：“謝太后和陛下，薔兒早就說過會沒事的?！毖援呑轿蛔由希瑳]看皇后一眼，更沒提到她。臉上有些異樣的潮紅，大家都以為是她跳舞的緣故。

    另一邊，秦淑珍也斂眉屈膝道：“謝太后，陛下和皇后的賞賜?！?br/>
    太后對她和氣一笑，皇后卻示意紫萱將自己桌上沒動過的山珍刺龍芽給秦淑珍送過去，秦淑珍連忙向紫萱道了謝，她們那一桌沒有這一道，自然是引起妃嬪們喧嘩，都道珍貴人好福氣，教主子娘娘另眼相看，陛下必定也是一樣。

    吉嬪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快，便都表現(xiàn)在臉上，被太后瞪了一眼，卻還是難以咽下這口氣，那許多恭維聲聽在她耳朵里真是諷刺極了。只得低下頭，扮作吃東西的樣子，然而突然一陣腹痛難忍，她險些坐不住。所幸只是陣痛，很快就過去了，這事情以前也不是沒生過，上官薔每回來月事的頭幾天都是差不多的情形，她便沒有往心里去，只是坐的時間久了，覺得與眾人寒暄起來越無力，額頭也滲出虛汗，鐘昭儀關切的問：“吉嬪妹妹這是怎么了？臉色看上去不大好?！币贿叞焉茸舆€給她道，“適才妹妹急著上臺，姐姐便替你把這柄扇子暫且收著了?！?br/>
    上官薔勉強笑道：“多謝昭儀娘娘了。”順手接過扇子，佯裝鎮(zhèn)定的扇了兩下。

    蕊喬見了也道：“是呀，妹妹的臉色略見白了些。?！?br/>
    吉嬪繼續(xù)維持優(yōu)美的姿態(tài)揮著扇子，斜睨了一眼如嬪道：“如嬪姐姐該不會小產(chǎn)了一次就如同驚弓之鳥了吧？薔兒當真沒事?！?br/>
    這話說得著實有失分寸，有故意在別人傷口上撒鹽的嫌疑。若不是念在上官薔是上官家的最后一顆棋子，單是這一條，太后和皇后就可以懲處了她。

    太后不動聲色的覷了一眼蕊喬，見她自討沒趣，不再多言，知道她是給自己面子，便也裝作沒聽見揭過這一頁罷了。

    皇后一掌按在蕊喬的手背上道：“你呀，是有些杯弓蛇影了，吉嬪比你年輕不少，你替她操什么心？倒是你自己。”

    蕊喬道了聲‘是’，便再沒看上官薔一眼。

    上官薔嘴硬，心里其實早已經(jīng)一團亂麻，她肚子痛的厲害，只怕呆會兒連站都站不起來，便喝了一些熱湯水，等宴席散了的時候，站起來假意托著后腰道：“還真有些酸呢。”

    雪吟上前道：“娘娘，奴婢扶您走一走吧?！?br/>
    “是啊。”皇帝道，“今日家宴坐的時間久了，你又上臺為大伙兒獻了舞，朕看你還是由侍女攙著走回去妥當，直一直身子，活動筋骨。朕的大氅留給你，道上的雪都掃干凈了，你還是得留神腳下。”

    上官薔的笑僵在臉上，道：“是，臣妾也如此以為。大過年的，一路走回去賞個雪景也不錯，多謝陛下厚愛?！?br/>
    之后等諸位娘娘都上了步攆，她只得在雪吟的攙扶下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邁回咸福宮。

    一邊走，一邊忍著眼淚道：“雪吟，你架著我，我真的站不住了?！?br/>
    “娘娘，要不傳小太監(jiān)過來吧，您看您疼的臉都皺起來了，這樣不成，得傳太醫(yī)?！?br/>
    上官薔拉住她，用盡所有力氣道：“不行，不能傳太醫(yī)，要傳也要等今夜里再傳，而今傳了，不管是動了胎氣還是孩子出事了，我都吃不了兜著走，今天的風頭是我自己要出的，太后和陛下必定生我的氣，所以這事兒無論如何都要賴到秦淑珍頭上去?！?br/>
    雪吟咋舌，“娘娘，娘娘難道就不顧惜腹中的胎兒？”

    上官薔道：“怕什么，本宮還年輕，今次沒有了還有下一次，但倘若能憑借此次的事把秦淑珍一舉扳倒，本宮往后的日子便會順遂很多。如此算來，本宮還是賺了?！?br/>
    “可是娘娘……”雪吟躊躇道，“娘娘疼的這樣厲害，還有雪吟笨手笨腳的，怕做不來……”

    上官薔忍住腹痛道：“沒事的，你回去以后想辦法替本宮弄一些榛子杏仁來就行，本宮自有主張?！?br/>
    雪吟道了聲‘是’，但十分費解：“只是娘娘不是向來不吃這些的？每回內侍監(jiān)上供來，娘娘都叫奴婢扔了去，說吃了會起疹子。”

    “就是會起疹子?！鄙瞎偎N疼的氣喘吁吁道，“要讓他們以為我這個孩子是被算計掉的，懂嗎？”

    雪吟終于恍然大悟，‘嗯嗯’的點頭，還好咸福宮本來就離未央宮不遠，她們沒多久就到了。

    上官薔一進屋躺在榻上就動不了了，雪吟忙替她除去了外裳，一看，里面的褻衣都是血，紅透了，嚇得當場哭了出來。

    上官薔罵道：“出息！給我閉嘴，趕緊把衣服藏起來。”

    雪吟六神無主，但還是照做了，在院子里的一顆樹下挖了個坑，把染血的衣裳都埋了進去，跟著帶了一些禮物去了一趟掖庭，以吉嬪的名義，趁著過年，算是犒勞漪秋，漪春，漪寧三位姑姑一年以來的照拂，還有鐘粹宮的錦葵那里，宮女特別多，打賞了幾輪下來，假裝和她們聊天的時候，一道嗑瓜子，順了一些杏仁什么的藏在口袋里帶回琴臺閣。

    頭一回做賊，雪吟委實有些不利索，真是打死她也沒想到她要偷得不是什么金銀玉器值錢的玩意兒，竟然是些零嘴！

    回去的時候，天已擦黑，四處的宮門前都點亮了燈，雪吟才一推開琴臺閣的門就聽到上官薔的呻吟聲，她疾步走到床邊探視道：“娘娘，娘娘……您沒事吧？”

    雪吟的身上攜帶著風雪的寒意，冷的上官薔哆嗦個不停，她的嘴唇毫無血色，問她：“事情辦得怎么樣？”

    “成了?！毖┮饕贿呎f，一邊從兜里倒出來那些杏仁。

    上官薔的手抖，雪吟便替她剝開來，送到她嘴邊道：“娘娘當真要如此做嗎？”

    上官薔倔強道：“本宮已沒有別的退路了。出這樣多的血，這孩子必定是沒了。既然沒了，就要有她犧牲的價值?！闭f著，讓雪吟把鏡子拿來一照，臉上已經(jīng)開始泛紅了。

    她又繼續(xù)吃了幾顆松子和榛仁，雪吟勸阻道：“娘娘，夠了，再吃下去怕要出人命?！?br/>
    上官薔靠在那里喘了口氣道：“行吧，現(xiàn)在可以給我去找太醫(yī)了。”

    雪吟‘噯’了一聲忙出去請鐘昭儀的旨意。

    此事可大可小，鐘昭儀立刻通知了長樂宮，皇帝剛好在皇后那里，便一并趕了過來，太后收到消息也親自到了咸福宮，之后是蕊喬和瀾貴人等等，全都聚集在咸福宮的大殿內候著，頗有點像蕊喬那時候小產(chǎn)時的陣仗。

    孫太醫(yī)是時已經(jīng)替吉嬪把完脈，對著皇帝搖頭嘆息道：“老臣無能，愧對陛下，吉嬪娘娘的孩子確實是保不住了，還是請穩(wěn)婆把孩子拿出來吧。”

    太后對上官薔的這一胎尤為上心，因而徑直沖進了內間，皇后自然也跟了進來，就聽到太后冷冽嚴厲的聲音：“怎會如此？下午還好端端的。”

    孫太醫(yī)道：“此事說來蹊蹺，和如嬪娘娘當時小產(chǎn)有些類似，不過如嬪娘娘是落水，孩子悶死在肚子里頭，老臣可以理解，吉嬪為何會如此就不得而知了。眼下老臣只看到吉嬪娘娘渾身滿紅疹，很明顯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皇帝逼問雪吟道：“怎么照顧你家娘娘的，這點小事也做不到？可曾碰過什么不該碰的沒有？”

    雪吟跪下來直搖頭：“奴婢扶著娘娘從宴席處回來還是好好地，但到了夜里娘娘突然嚷嚷肚子疼，還不讓奴婢傳喚太醫(yī)，說是忍忍就過去了，大約是胎動，誰知道之后出了那么多的血，奴婢不能知情不報，便立刻去找了昭儀娘娘?！?br/>
    皇帝沉吟半晌道：“吉嬪與母后、朕同處一桌，沒理由會吃到不該吃的東西。”

    太后也跟著點頭，問：“那回來的路上呢？可有磕著碰著，腳崴著了？打噴嚏呢？”

    太后記得先帝在時，有個妃嬪曾經(jīng)因為身子骨弱，隨便打一個噴嚏就把孩子給打掉的也有。故而有此一問。

    雪吟通通搖頭：“娘娘好的很，奴婢用項上人頭擔保，別無異樣?！?br/>
    太后和皇帝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只能在紫檀屏風后頭等著，卻聽到穩(wěn)婆‘啊’的一聲尖叫，皇后肅然問，“怎么了？你一個穩(wěn)婆什么沒見過，值得如此大驚小怪的！”

    穩(wěn)婆磕磕巴巴道：“回主子娘娘，奴婢有罪，奴婢有罪，只是…….只是……”

    吉嬪眼下已疼的昏了過去，皇后瞧了一眼道：“你但說無妨，到底怎么樣了！”

    穩(wěn)婆說不清楚，只道：“奴婢有罪?！?br/>
    皇后只得自己走進去，太后還試圖阻攔道：“皇后啊，哀家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此地污穢……”卻沒能把皇后攔住，皇后進去里面一瞧，嚇得也是癱軟在地上，‘啊’的一聲尖叫起來。

    “怎么了？”皇帝亟不可待的上前，“你們一個個到底是怎么了？”

    皇后趕忙出來擋住皇帝道：“陛下千萬不能看，請陛下相信臣妾，陛下出去吧，此事臣妾同母后交待?！?br/>
    “不成！”皇帝固執(zhí)道，“你們要瞞著朕什么？！”

    太后疲憊的用手揉著眼睛道：“是啊，皇后，你直說吧?！?br/>
    皇后咬了咬唇，只說了兩個字：“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