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子本能地想說一句“不好意思我走錯了。()”但幾秒鐘后作出的判斷讓她絕望地發(fā)現(xiàn),這里是赤司家。
中年男子和赤司長得有七分相似,只不過戴著黑色粗框眼鏡,紅發(fā)紅瞳,臉上還帶著長途旅行回家后濃濃的倦意。男人的面容讓熊子產(chǎn)生了一種“看到赤司戴眼鏡”的別扭感?!罢垎柲闶??”男人疑惑地掃了她一眼,料不到這時候會有女生上門來找赤司。
“我、我是……”熊子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神色,狼狽地站在門口,不知該怎樣介紹自己?!拔沂浅嗨镜耐瑢W(xué),有事想找他。”
“唔,等一下?!?br/>
熊子第二次見赤司的父母。唔,正確的說應(yīng)該是第二次見他的父親。她忍不住瞄了眼他的背影,從身材消瘦的男人身上能看到長大后的赤司的模樣。
她將蔫耷耷貼在臉頰兩側(cè)的發(fā)絲摞到后面,雨滴還順著臉部輪廓慢慢流淌下來,她連忙掏出面紙擦了擦臉。
一分多鐘后,那個男人下樓走到門口,朝她搖頭,“抱歉,小征正在寫作業(yè),說不想對打擾。”
熊子先是被這陌生的稱呼驚了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聽懂了男人的意思,不甘心地再次開口——
“那個,請告訴他,我、我是綠間……”
“我知道你,綠間熊子?!蹦腥巳粲兴嫉爻度ヒ欢茫靶≌骱苌僭谖覀兠媲疤岬阶约旱耐瑢W(xué),你是個例外?!?br/>
熊子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怎么回應(yīng)他。
既然知道是自己,為什么不想見?難道赤司……還在生氣?
“今天請先回吧?!?br/>
“我明白了,謝謝伯父?!?br/>
熊子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失魂落魄地晃出了赤司家的大門。
腳步一頓,她緩緩回頭,男人將門關(guān)上了,連帶著從縫隙中透露出的光芒也被遮掩住。視線上移,她找到了赤司房間的窗子,里面黑乎乎一片。
——他騙人,根本沒有在寫作業(yè)。只是單純的不想見自己!
一股無名的怒火在熊子心中翻滾沸騰,越燒越旺。
如果剛才能見到他。哪怕只有幾秒鐘的時間,她也想親口告訴他。差一點就可以承認自己的心意了,即使不接受也沒關(guān)系,即使再過兩個月就要分道揚鑣,她也想迫不及待地告訴赤司。
綠間熊子喜歡他,一直一直都喜歡著,無論發(fā)生什么。
無論……
遺憾的是,對方解釋的機會也不想給她,只因單方面的誤會,聯(lián)系著兩人之間的最后一根絲線也斷了,由赤司親手剪掉。然后,再用那把剪刀將她的心撕成碎片。
站在雨中的熊子可以盡情的哭,讓眼淚肆意流淌也不需要擔心被人看到,像一個迷失方向的傻瓜。盡管她的家就在幾步之遙的地方,雙腳卻像被灌了鉛一樣邁不動步子。
她總算懂得了澤熙的意思,還有赤司對她說過了每字每句。赤司從來就不是個溫柔的人,只是希望旁人一味的順從他。
永遠都不會坐錯車的人注定是孤獨的,赤司——個自以為從不改變主張的人,一個永遠走直線的人,他相信自己是正確的,但這世界上少有人和他一樣明智。而發(fā)光體的光芒往往太過灼熱,只會弄傷她。
熊子像飛蛾撲火,即使知道這是不可能達成的事,她仍被光源吸引著。不顧旁人勸阻地往錯誤的方向飛去——
「我能看到的,你身上的光芒,就在那一瞬間。你將來一定會是個了不起的人!」
「我們可以成為朋友嗎?不,就讓我做你的追隨者吧!」
「好。」
我們是朋友,說好了要當一輩子的朋友。
最近我甚至在想,我們的感情若是能超越朋友該多好。
可是是時候松手了。不能再……依靠著赤司征十郎。
“是你結(jié)束了一切,是你不愿意聽我解釋?!彼哉Z,茫然、毫無焦距地注視著前方,從嘴里吐出責備赤司的字句,也許這樣才能讓她好受一些。
赤司曾經(jīng)點亮了她全世界的燈,卻也能夠熄滅所有。
他是發(fā)光體,卻不是屬于她的光源。
「其實曾經(jīng)就快倒下極其恐懼
像個傻瓜一樣鬧騰一直裝作若無其事
伸出手也不會有抓得住的東西」
“啪嗒、啪嗒。”
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步行回家時正好在半路上碰到大雨,打開家門后被淋成了一只可憐的落湯雞,袖口、下巴和發(fā)梢不斷往下滴著水。
“姐、姐姐你怎么了——!”這時只有綠間在家,看到姐姐這幅被人劫持后的糟蹋形象,他的臉色瞬間發(fā)青。
孤零零地站在門口,像一只被人拋棄的小貓,獨自舔著駭人的傷口。
大哭一番后嗓子發(fā)不出一個音節(jié),只傳出奇怪的吱吱呀呀的響聲。熊子放棄了解釋,用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卻又有溫熱的液體涌了出來。
綠間從沒露出這樣慌張的神色,手忙腳亂地將她拉進屋內(nèi),又是遞毛巾又是送抽紙,仍然止不住往下流的眼淚,仿佛要把身體所有的水分抽干似的。
淚水,是當人無法用嘴來解釋心碎的時候,用眼睛表達情緒的唯一方式。
“赤、赤司他……”熊子坐在沙發(fā)上,斷斷續(xù)續(xù)地連不成句子。
用毛巾幫她擦頭發(fā)的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頓了頓,綠間帶著滿臉歉意,小聲嘀咕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是我擅自改了你的志愿表,還和赤司打了賭。
一向沉穩(wěn)的綠間居然會破天荒做出這種事,連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為了那微不足道的虛榮心?在赤司拿到熊子的志愿表后他徹底后悔了。
“對不起。
綠間鄭重地向她道歉,從未如此誠懇過。
“我只是不想看你再接近他。赤司征十郎是個值得尊敬卻又恐怖的人,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不離開的話,會被他束縛一輩子?!?br/>
他居然說出了和澤熙一樣的理由,讓熊子不得不再重新審視赤司一遍。
她究竟是了解他,還是根本沒看透過?
熊子無法抑制自己去想那些占了滿腦子的問題,卻完全找不到頭緒。
“不想在這樣下去了……”她的聲音又小又弱,“我想改變?!?br/>
徹頭徹尾的,改變。
“你會改變的,別擔心?!本G間摟住只比自己大幾十分鐘的姐姐,尖削的下巴抵在她的發(fā)絲上。
太過溫柔的人只會被傷得更深。如果赤司不可以,就換他守護她。
「現(xiàn)在我該相信什么才好
請讓我看看在心中回響的奮斗目標
請讓我聽聽真正的聲音
下定了決心在現(xiàn)實與夢想的夾縫中
竭盡全力挺直腰板」
……
**
從綠間記事起,總有這樣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占據(jù)了他的腦海。
小小的綠間已經(jīng)學(xué)會一本正經(jīng)地模仿大人講話,所以每當雙胞胎姐姐好奇地問他“我們怎么會長得那么相像時”總能從善如流地用書上的方法告訴她,雖然遲鈍的姐姐永遠也搞不明白。
他們從未離開過對方——吃飯、睡覺、上學(xué)、放學(xué)、哪怕是周末待在家里也會膩在一起。不自然地,習(xí)慣了有對方的生活。
所以,對于某日突然闖入他們世界的赤司征十郎,綠間對此很不滿。也是托了他的福,綠間短暫的人生中樹立起第一個目標——超越赤司。
漸漸的,只要三人聚在一起,就會變成綠間和赤司之間的較量。善解人意的熊子總會笑著在旁邊圍觀,在他又一次失敗的時候好心地安慰,仿佛已經(jīng)成為演練了上百次的習(xí)慣。
綠間不是一個愿意和人親近的人,即使成為奇跡的世代中的一員,和他關(guān)系最好的依舊只有赤司。也許是因為那太過死板的性格,總讓大家覺得他不好接近。為了讓他更合群一些,熊子嘗試了各種方法。
「真太郎的眼里只有鋼琴和學(xué)習(xí),偶爾也要主動多交一些朋友嘛?!乖?jīng)的熊子問他,怎么老跟著她,只和她還有赤司說話。
「不需要?!?br/>
「誒……」
「有你們兩個就足夠了。哼,在我用真正的實力打敗赤司之前?!?br/>
這個時候的綠間還沒料到,自己的預(yù)定軌道在未來會出現(xiàn)偏差??傆幸惶?,他也會不知不覺的,有更多羈絆,除熊子和赤司之外。
這姐弟倆,果然都是不可理喻的人呢。
【回憶結(jié)束】
熊子總算止住了眼淚,驀地覺得自己作為姐姐,在弟弟面前表現(xiàn)出這番幼稚又沖動的舉動實在是失敗。
“謝謝你,真太郎?!彼銎痤^,努力擠出一個逞強的笑容。
“你不怪我嗎?”對方幽幽嘆了口氣,他被熊子剛才的模樣嚇到了,也是才回過神。
“不,相反的,我要謝謝你替我做了決定。”她想,在秀德的高中生活應(yīng)該不會太糟糕,只要將自己埋在作業(yè)堆里,試圖忘掉那些不快的回憶就好。
只是有點對不起赤司。在她的心底深處,仍藏著那一顆剛冒芽的種子,用少女的眼淚澆灌,藏著偷偷喜歡的男孩子的名字。
不知道下一次見面該怎么面對他。是若無其事、還是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無論如何,都無法像原來那樣笑臉相迎了。
熊子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優(yōu)柔寡斷和膽小。如果能再大膽一點、主動一些,就不會造成今天的……
「所有的一切都被粉飾丟失了真正的樣貌
我生存的世界若這樣下去
也太過悲哀
我這樣子只是在裝酷
但是也比就這樣生銹要好
請讓我聽聽真正的聲音
若非如此這個世界……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夸夸其談
請讓我看看在心中回響的奮斗目標
下定了決心在現(xiàn)實與夢想的夾縫中
竭盡全力挺直腰板
讓我聽聽真正的聲音……」
——本當の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