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遲到的啟進入教室的時候，房間里一半的人都在睡覺。對此見怪不怪的馬哲老師只是用余光看了一眼推開教室門的啟，便示意他盡快找個地方坐下。

    啟迅速在教室中間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同學們，幾個坐在邊上的同學站起身來給他讓出里面的座位，他小心翼翼地從兩個人面前擠過，但還是發(fā)出了一些響聲。當他要坐下時，他看到教室右邊，與他一個過道相隔的位置上，有一個男孩兒正把頭從桌上抬起，睡眼朦朧，明顯是剛剛被吵醒，臉上還帶著衣服褶皺留下的印記。

    那個男孩兒掃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就繼續(xù)趴下睡了。

    “竟然在這里遇到了造夢師。”

    這種綜合性的大課，通常是幾個不同的班級在一個大教室里一起上。啟現(xiàn)在所在的教室里，就有著來自藝術(shù)學部三個學院的四個不同專業(yè)的學生。通常情況下，一個班的同學會盡量坐在靠近的位置。啟看了看那個男孩兒的周圍，找到了一個認識的女生，從而大致推斷出了男孩兒的專業(yè)。

    慶幸于新的獵物如此輕易出現(xiàn)，啟的嘴角勾起。雖然他留著及肩的長發(fā)，但是面孔并沒有什么所謂的邪魅的感覺。啟旁邊的男生見他笑著，偷偷問他：“怎么了？”

    啟看了看身邊這張熟悉的臉，又望了望過道對面的男生，回應到：“看到了好吃的東西?！?br/>
    身邊的男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回過頭來，掐了一把他的大腿根：“上次的那個還沒解決，又惦記上新的了。你再搞得像上次那個一樣，我可不幫你了?！?br/>
    “知道啦~”啟寵溺地笑著，抬頭看了看講臺，然后趁著老師不注意的時候在旁邊的人臉上啄了一下。

    正如意料一般簡單。

    這些造夢師，總是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在現(xiàn)實世界中通常疏于社交。當有人對他們熱情一些的時候，就會手足無措。啟先是裝作偶然地，拿到了他的聯(lián)系方式，和他聊了半個月，那人就把他當做朋友了。再接下來，就是讓他對自己感興趣。

    因為對他說過，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取向，所以那個叫做子晨的男孩兒一直沒用讓身邊的人知道過自己的存在。這讓啟省下不少麻煩。他每天和子晨聊著日常，偶爾去子晨的社團活動去看看他，抱怨抱怨忽冷忽熱的天氣，說說自己身邊的趣事。久而久之，子晨也開始主動和他說話。由于兩個人一開始就知道對方是他同類，所以談話內(nèi)容也會偶爾向著那個方向發(fā)展。

    “你想去鹿園？那里人特別多啊，尤其是假期?！?br/>
    “因為總是在書還有電視里看到啊?！弊映空f：“都來到首都上學了，卻沒去過這幾個地方，感覺很虧啊。”

    啟拍了拍子晨的頭，子晨對于他這個舉動感到疑惑，卻沒有說什么。啟說：“那等下個假期，我陪你去吧。”

    “你不是說人多嗎？”子晨回答：“而且你是本地人，應該去過了吧。”

    “讓我來給你當導游嘍~”啟笑著說。

    然而計劃當天，因為前一天太累了，兩個人并沒有能夠早起。雖然凌晨四點的時候，子晨猛地從床上坐起，看了看表，推了推啟。但是啟是真的太困了，他把子晨往回一抱，就又按回到床上。

    子晨沒有說話，渾身僵硬。啟心里笑笑，就接著睡了。

    一直到下午兩點多，兩個人才磨磨蹭蹭地起來洗漱。由于是假期，此時再出發(fā)去鹿園的話只能看到人海，所以子晨就表示下次再去吧。

    看著有點失望的子晨，啟靈機一動，對他說：“我?guī)闳タ纯次壹腋浇牡胤桨?。?br/>
    子晨想了想，回答：“那有什么可看的?！?br/>
    但他還是跟著去了。

    五月初，首都的天氣早穿棉襖午穿紗。下午最熱的時候出門的兩個人都只穿著短袖和七分褲，到了晚上六點多從啟最常去的人偶店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很冷了。啟在過道的時候，啟纏住子晨的手臂，拖著他飛奔過即將變成紅燈的馬路。

    “跑起來更冷了！”子晨狠狠地拍了一下啟的后背，啟對他傻笑著。之前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只是用手機聊天，但是這兩天卻一直在一起。在與人相處的時候，啟還是很真誠的，即使是對待“獵物”。這一方面是因為真誠可以很快拉近兩個人的關(guān)系，另一個方面，也是為了獲取對方的信任。

    而且私下里，啟總覺得人家連靈魂都被你拿走了，回報一些感情又有什么呢？

    所以即使是他的傻笑，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

    雖然并沒有去成鹿園，但是酒店是早就定好了的。所以兩個人還是在那邊過的夜。

    第二天中午，兩個人洗漱完畢，來到車站等車。坐在長凳上的子晨突然問啟：“我們還會再見面么？”

    啟有心中有些厭煩，但是還是一如既往地微笑著回答：“說什么呢，當然會啊?！?br/>
    他知道小晨察覺到了他的不投入。

    兩個人沉默著回到了學校?；氐剿奚嶂螅瑔⑼蝗皇盏搅怂耐榈南?。之前的獵物，竟然在夢境世界已經(jīng)被毀滅殆盡之后，潛伏在不知什么地方，突然又出現(xiàn)了。他似乎想要和啟的同伴同歸于盡，因此啟急忙離開了現(xiàn)世，去了那邊。

    幾天沒聯(lián)系，回來的時候，打開手機，發(fā)現(xiàn)竟然一條子晨的微信也沒有。

    “難道失敗了？”啟喃喃自語。他回想起這段時間以來的相處，認為自己做的不錯，子晨也很投入，但怎么會在自己幾天沒有聯(lián)系他的情況下，完全不主動來聯(lián)系自己呢？啟找到了認識的和子晨同班的女生，交談中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了問子晨的情況。

    “子晨？他好像最近心情很不好，天天在寢室里睡覺。”女生說。她皺了皺眉頭，說：“但是不管誰去問他，他就是不說是因為什么。就連李策和徐徐都沒有辦法?！?br/>
    啟知道，這是因為之前自己和他說過，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的取向。

    子晨可能是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但還是保守著秘密。

    這竟然讓啟感到有點過意不去。

    遠遠地觀察了幾天情況，啟的確是發(fā)現(xiàn)子晨每天很少出寢室，在室外的時候也一副行尸走肉的樣子。他偷偷去了幾個子晨身邊人的夢境，誘導著他們回想起最近幾天的記憶，也沒有發(fā)現(xiàn)子晨有說過關(guān)于自己的事情。

    他為什么不做出點反應呢？啟感到更加奇怪了。

    又用了幾天時間，徹底處理完前一個獵物是事情，啟終于決定到子晨的夢境中看一看。在他做好準備，在學校方面請好假之后，他的同伴皺著眉頭，對他說：“你小心一點，我覺得這個人可能有點偏激?！?br/>
    啟笑笑，回答說：“沒關(guān)系，偏激的人我也處理過?！彼戳丝囱矍暗娜?，走上前去吻了他，之后就給自己做好了偽裝，打算開啟夢境。

    最后看了看為自己擔憂的同伴，啟開啟了一個簡易而隱蔽的夢境入口。他腳下的影子突然擴大成一個圓，接著影子范圍內(nèi)的地板像是消失了一般。他像是掉入一個洞一樣，沉入影子之中。

    通過夢魘的能力，啟直接進入了第一層世界，來到了雪城。他沿著鋪滿雪花的街道來到了雪城中心的大教堂。正如他用能力感知的一般，子晨就在里面。當自己推門進入時，他看到子晨從長椅上站起，回過頭來看著他。

    由于進行過偽裝，因此啟即使不睜開眼睛，也能看到那透過教堂華麗的玫瑰窗照進來的明亮的月光，和子晨驚訝的臉。他站在門前不動，看著子晨如同預期一般，從教堂的祭壇前跑了過來。

    子晨撲到他的身上，哭著吻了他。

    在夢境中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后，啟認為子晨已經(jīng)充分信任自己了。他這才問出自己的問題：“晨，你當時為什么突然不聯(lián)系我了？”

    子晨面帶驚訝：“不是你先不聯(lián)系我的嗎？”

    “你都不來質(zhì)問我一下嗎？”啟說：“問我為什么不找你了？”

    啟心想，自己可以找一個借口，就說是家中出了些事情，自己忙碌了幾天，沒辦法顧得上他。這樣的借口，子晨一定會理解的。因為他聽說，子晨的家里，也出過一些事情，讓子晨有一段時間十分疲憊。

    子晨放下手中擺弄著的玩偶關(guān)節(jié)，偏著腦袋，等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啊?！?br/>
    “但是我還是很喜歡你，所以不想讓你為難?！彼f：“我都明白的，我們這種人啊，相處就是互相試探。如果覺得合適，就繼續(xù)發(fā)展，不合適，就好聚好散，不是么？”

    “我這個人吧，如果很喜歡一個人，通常就不去煩他了?！弊映靠粗鴨?，苦笑了一下，繼續(xù)說到：“因為正常人的話，肯定不希望自己正常的生活被我這種人攪亂?！?br/>
    “那你的感情呢？”啟問到：“你的感情怎么辦？”

    子晨向著遠處望了望，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他回過頭來，對啟說：“我的感情不重要。我所希望的，就是我喜歡的人能過得好。而他們?nèi)绻胍^得好，就一定不能和我在一起。”

    “所以我對每一個喜歡的人都是這樣。”

    “我會自己走的?！?br/>
    啟閉著眼睛，但依然可以看得見子晨。即使在說著這樣的話，子晨還是笑得像個小孩一樣。

    竟然真的有這種人啊。啟心想。

    對于夢魘來說，這簡直就是切好了的牛排，擺放整齊，淋好湯汁，配著餐具，擺在面前。

    真是天真。

    天真得，自己在感到可笑的同時，都為他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