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城人是不屑以眾欺寡的。
除非對手強大到足以敵眾，或者對方敢于挑釁大平人的尊嚴。
當(dāng)趙旭說出囿于一隅，茅坑石頭時，大平百姓已經(jīng)開始尋找趁手之物。即便當(dāng)其裝作屈服退卻騙過所有人的眼睛后，大平城人依舊沒把手里的家伙撂下。
哪怕打不起來，他們也想著順手朝那臭屁的青年丟些石塊瓦片。
小臂被大平短刀插入的青年咬著牙把短刀一把拔了出來，劇烈的疼痛只是讓他面部抽搐一下，在他臉上的依舊是猙獰厲笑。
下一瞬，他的笑容完全凝結(jié)。
烏梵在他長劍脫手之后依然沒有收勢，轉(zhuǎn)眼間已騰身上前，一拳擊打在對方的腹部。在打出這一拳時，他想到了當(dāng)日山海侯的第一拳，破甲。
烏梵身上的魄意全部凝聚在拳頭之上，是為一拳之甲，他還做不到一拳破甲，但是能夠以甲撞之。他心里浮現(xiàn)出了兩個字，十分適合他這臨時起念用出的拳招：撞甲。
一拳撞甲，三階玄修可無魄甲迎之。
嘭！
趙旭丹田處元氣凝成的氣云被拳力擊得粉碎，有血透過他緊緊咬合的齒間溢了出來。青年抱著腹部跪倒，又側(cè)摔在地上，已經(jīng)難以再站起身來。
烏梵抬腳踩在青年左腕上，被抓在他左手的短刀丟落在地面。烏梵彎身將刀撿起，在青年已經(jīng)破爛了的錦衣華服上擦掉血污，收回腰間鞘中。
“敢告訴我你的名字嗎？”趙旭從嘴里擠出一句話，到了現(xiàn)在，他的眼神中的殺意依舊不減，并無任何懼意。
“或許你有著強大的背景，認為到頭來只要報出來歷就能得以保全。我想說你真的不了解大平，你真的高看了自己。我叫烏梵，我還要告訴你另一個名字，林羽?！?br/>
烏梵語氣平靜，說完就起身把位置讓了出來。
“我就是你林羽爺爺，小王八蛋，敢偷襲我?！绷钟饘χ俏皇謭?zhí)木棍的商家說道，“借木棍用用唄?！?br/>
商人只是普通人，他和大平眾多男女老少一樣，對軍卒們都很尊敬，聞言把木棍朝林羽一丟，“小哥拿去。”
林羽接過木棍，眼睛打量著趙旭的屁股，“塞屎太臟，要不先塞根木棍試試?！?br/>
“軍卒小哥快住手！”有圍觀之人大聲制止，倒在地上的青年臉色明顯一緩。
“這還有孩子呢，”那人連忙低頭對著幾個正眨巴著好奇大眼的小孩子說道：“兒子，你們幾個小家伙滾一邊玩去。”說完又饒有興致地盯著趙旭彎曲身體的后面看。
有尚未出嫁的姑娘們也都轉(zhuǎn)身離開，不時地偷偷轉(zhuǎn)回頭來，看看到底那青年的褲子有沒有被扒下來。
有大爺大媽催促著林羽快下手，他們還有別的事要做，可不能在此地耽擱太久。
青年趙旭面如白霜，執(zhí)棍武卒林羽汗如雨下。
他的本意只是想嚇唬這善于變臉的家伙一下，并沒真的打算就把木棍塞進他的屁股里。雖說在軍中時間久了，所見之人盡是爺們兒，可他絕對沒有直面男人屁股縫的嗜好，想想只覺得惡寒。
大平城百姓高昂的意興讓林羽有些騎虎難下。手中木棍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
烏梵能明白林羽此時的處境，在廿七伍，林羽長相最俊，嘴巴最毒，下手最狠，可是絕對沒有特殊癖好。尤其是當(dāng)他看到十三伍等人也有些期盼著看著林羽動手時，烏梵感覺到他好像有些落伍了，思想完全不能與大眾相匹。
廿七伍其余三人捂面無言。只是遮住眼睛的手指都打開著，有些幸災(zāi)樂禍地看著伍中令他們不得不做啞巴的罪魁禍?zhǔn)住?br/>
林羽吞咽下口水，怔怔地把目光轉(zhuǎn)到趙旭身后弧線。
吞口水的動作在烏梵的眼里是林羽的無語無奈，可看在趙旭的眼里……
青年彎曲著的身體費力地伸展開，其眼中的狠厲全都不知去處，有淚水溢出眼眶在他的眼角噙著。
“我、我錯了，請高抬貴手?！?br/>
已經(jīng)在煙雨樓看護手下跪倒在地的兩位仆人也開口求饒，“我們來自大秦趙閥，還請大平軍弟兄們手下留情?！?br/>
看護手上再加力，兩個人頓時閉口難言?！盃攤儍?，不要讓我難做?！?br/>
兩仆人心里亦無言，求饒有何讓人難做的？好像這位高人很愛說這句話似的。
煙雨樓臨街的窗子開了十扇，樓里的姑娘們也愛看看樓外的熱鬧，此時已經(jīng)有許多略施粉黛的女子兩三個一起站在窗后看著這邊。
在最高層三樓處開著兩扇窗，有紅衣女子目若流螢，把豐滿的上體前傾，好奇地探出纖弱的雙肩看著街面上的人群。
另一扇窗后，有遮白紗的身影清凈獨立，一襲白裙襯得其身上的靈韻仙氣更添三分。
……
劉老漢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不緊不慢地朝著圍攏的人群走去。
他的眼睛并不閑著，一會兒瞧瞧兩側(cè)店家的招牌，一會兒瞅瞅店家擺置的貨物。
走到小酒肆門前時，他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長木棍伸出，把被丟在門前木桌下的兩盞寫著劉字的燈籠給挑起，朝著門上掛鉤那一送，紅燈籠就被掛起。
“老王總管不地道，還是咱老劉頭聰明，特意拿根棍子過來，不用踩桌子也能把他命人摘下的燈籠給再掛上?！?br/>
掛完燈籠，杵恚峰峰主大人劉老漢把棍子朝酒肆門口一丟，背著手繼續(xù)哼著小曲兒朝著人群走過去。
“小哥兒，你快點動手啊，我們還得忙著買菜做飯呢。”劉老漢捏著嗓子在人后喊了一聲，立即就得到挎著菜籃子的幾位大媽響應(yīng)。這條長街上的菜攤離這足有一里半，這些要買菜的大媽們催促著場間人，卻根本沒朝菜攤那個方向瞥上一眼。
買菜是小事，等瞧了熱鬧回去給老姐妹們一講，那才是最重要的。老姐妹們要是聽得高興，把自家院子里的菜扯下些來當(dāng)做賞錢，那才是賺了。
劉老漢藏在人群后面，無恥的笑著，目睹著林羽的窘態(tài)。
他一抬頭，正看見三樓窗后的兩個姑娘，“這才是女人應(yīng)該有的模樣啊。”劉老漢想著自家姑娘少言寡語，淡漠卻極其世俗的模樣，搖搖頭承認自己做爹的失敗，他要讓女兒好好和這些漂亮的姑娘學(xué)學(xué)該怎么做一個姑娘，要不以后怎么能找到好人家嫁過去？
劉老漢微微轉(zhuǎn)頭。
雙手一直搭在兩位仆人肩上的看護說完不要讓他難做的話后，身體挺直，側(cè)面著煙雨樓開啟的扇扇窗戶，眼睛直視向前，不流一絲余光于煙雨樓中。
看護忽有所感，轉(zhuǎn)頭朝著上面看去。
有六道身影凌空而來，皆著大平輕甲，執(zhí)大平刀槍。為首的手里拿著條極粗的鎖鏈。
有眼尖的立即認出這些人正是兩天前站在兩側(cè)樓頂，圍著那個叫張有年大修士的大平軍修里的六個。
人群分開通道，六位大平軍修降身到烏梵等人眼前。
“誒，這不是前天那小哥幾個嗎？怎么又在這兒見到你們了？”為首的人一副自來熟的模樣。
烏梵聞言也不由感嘆，是啊，為什么又是他們，又是在煙雨樓前。更為讓人氣憤的是，他到現(xiàn)在也只是看了看煙雨樓門前對聯(lián)，連樓里都還沒進去過。
“見過將軍?！睘蹊蟮热私砸杂胰中男熊姸Y。對方所著輕甲樣式為都統(tǒng)甲胄，已經(jīng)可以被稱為將軍。
“人交給我們吧，有人點名要他們，沒想到被你們先出手擒下了?！倍冀y(tǒng)看向只身禁錮了兩位仆人的煙雨樓看護，手里的鐵鏈緊了緊。
“這位兄弟不是七峰同袍吧?！倍冀y(tǒng)并不認識這位看護，可看到情報上言明的兩位五階修士都被對方完全壓制，看樣子又是一個不得了的存在。
“鎖鏈奎，別瞎疑心了，這是煙雨樓的看護頭領(lǐng)，是幫了手的。”劉老漢走了過來。
被叫做鎖鏈奎的都統(tǒng)“砰”地將右拳砸在心口處，行了最為真切的大平軍禮?！耙娺^大人。”
烏梵等人又向劉老漢行軍禮。林羽心有余悸地把木棒遠遠丟開，朝著已經(jīng)算是熟人的劉大峰主投去最為感激的目光。
“哪那么多講究，趕緊把手放下，老子也算是微服私訪，你們這樣我還怎么進這樓里?！眲⒗蠞h趕忙擺手，口出之言卻令人難以信服。
烏梵心里想著劉姑娘怪不得不愛搭理這老家伙，簡直為老不尊，年過六十了還想著進青樓。
劉老漢突然把手朝烏梵一指，“正好你小子在這，一會兒陪著我一塊進去罷?！?br/>
一種名為糾結(jié)的情緒自烏梵心間生出，他本不想與這為老不尊的為伍，可是進去煙雨樓開開眼是他這三天來僅次于提升境界的念想。
“我得替劉姑娘盯著這老不修?！睘蹊笮南耄缓髮χ鴦⒗蠞h“砰砰”砸了兩次心口，“遵命！”
林羽及廿七伍三人朝著伍長看過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中的神色叫做冷漠。
趙旭再林羽把木棒丟了之后才再次把身體蜷縮起來，一手伸著淌血，一手捂著腹部。
都統(tǒng)朝著手下示意，把手中鐵鏈朝他們一丟，其身后的五位大平軍修接過鐵鏈就把趙旭主仆三人捆了個結(jié)實。
“把他們在街上拖著走，盡給咱們添麻煩，讓其余不開眼的都汲取點教訓(xùn)。”都統(tǒng)一聲令下，決定了趙旭三人接下來的命運。
劉老漢大拇哥一伸，“鐵鏈奎名不虛傳，就是咱們這條長街上石塊瓦片不少，你可留神，別把這仨給硌死嘍?！?br/>
“明白?！倍冀y(tǒng)露出心領(lǐng)神會的表情。
圍觀的大平人也聽到了劉老漢的話，于是紛紛把手里的石塊瓦片朝地上一丟。有位攥著銀錠的人糾結(jié)半天，終究還是把銀子收回了懷里。
劉老漢抬腿就往煙雨樓里走。
烏梵朝臨時什長笑笑，轉(zhuǎn)身跟上了劉大峰主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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