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村子的那天早上,蘭諾思看著身邊的一對大包小包,仿佛整個人都陷入了陰影里。
他勉強扯出一抹微笑,道:“這些……”
馬希趕緊激動道:“這些是我和納菲一起準(zhǔn)備的點心,帶著路上吃吧!”
納菲點頭:“對對對!!走到鎮(zhèn)子上,肯定需要大量體力!”
蘭諾思:“……”
“謝謝。”他最后只拿走了其中一個包裹。
雖然有些可惜,不過在一旁看著馬希和納菲準(zhǔn)備點心的桑杰卻是兩眼放光。
因為,歸他了。
*
寂靜的小路上,偶爾有馬車疾馳而過,雖有人詢問少年是否愿意上馬車一起同行,但他都笑著謝絕了。
“這條小路通往前方小鎮(zhèn)并不遠,我可以自己走去?!?br/>
車夫們見此,便也不強求。
微風(fēng)吹動少年額前發(fā)絲,他的注意力卻不在路程上。
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風(fēng)吹草動,神情淡然,可微微捏緊的拳頭卻暴露出少年此時不平靜的內(nèi)心。
因為,除了自己的,他聽不見另一個人的蹤跡。
什么都聽不見。
蘭諾思垂眸,細密的睫毛輕輕顫抖,失望縈繞在心頭,就像心里的希望忽然被全部抽離一樣,變得空蕩又無助。
過了許久。
少年輕聲嘆了口氣。
*
走到小鎮(zhèn)上,天色快黑了,蘭諾思需要在這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去找商隊,并跟隨他們一同前往赫羅恩。
旅館的老板娘依舊是豐盈的身姿,見著少年來此,竟是頓了頓。
“小先生,我們……是否曾經(jīng)見過?”
蘭諾思溫柔地對她回以微笑:“也許上輩子?”
“噗!”老板娘被逗笑了,“小先生真幽默,晚餐需要吃點兒什么嗎?”
“面包就可以。”蘭諾思道。
“好。”她提筆寫下記錄,“對了,你是前往赫羅恩對吧?”
“是的。”少年點頭。
老板娘笑瞇瞇道:“我弟弟有個商隊,明天去旅館后面找他,報我的名字,他知道怎么做?!?br/>
蘭諾思聽罷,道:“好的,十分感謝您,美麗的女士。”
黑夜已然來臨。
干凈整潔的房間桌子上,放置著一塊烤的奶油味四溢的面包。
可少年卻沒有絲毫想要吃掉它的打算。
他伸出手,將盤子推到窗戶邊。
寂靜的夜晚微風(fēng)有些涼,他并不想關(guān)上窗戶,就這么和衣而眠,閉上眼,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醒來。
少年驚愕的發(fā)現(xiàn),窗臺前的面包被吃完了。
他怔了怔,眸中閃過一絲喜悅,可接下來看見樓上住戶抱著一只猴子在窗臺邊道歉,那抹喜悅便隨風(fēng)散去了。
“沒關(guān)系?!碧m諾思眸色黯然道:“只是一塊面包罷了?!?br/>
他轉(zhuǎn)身,拿起收拾好的行李,便走出了房間。
結(jié)完帳以后,蘭諾思將一朵玫瑰放在了老板娘面前。
“這個送給您。”
老板娘面露驚喜,“它可真美。”
紅艷的玫瑰,上面還有著水珠,象征著生命的鮮活。
不過很快,她又覺得可惜道:“它就要凋零了?!?br/>
蘭諾思卻笑道:“但它此時很美,不是嗎?”
“記住它最美的樣子,記在心里,那是它曾經(jīng)存在過的證明,刻在骨子里的東西,能夠永遠被人記住,便永恒了。”
他說完,離開了旅館。
老板娘看著手中的玫瑰,看了很久。
不知為何,她忽然脫口而出一句:“為什么這句話與以前聽過的不太一樣?”
“不對,”她蹙緊眉頭,“我什么時候聽過了?”
*
正如老板娘所說,她的弟弟是一個熱情的人,報上名字之后,便邀請?zhí)m諾思與他們同行。
少年將背包放在座椅身側(cè),車子走動的時候,他的眸光不動聲色的瞥向身邊的包裹。
可它依舊鼓鼓的,沒有任何看不見的東西在上面停留。
蘭諾思收回目光,碧色眼瞳里,是令天地失色的黯然神傷。
夜晚,吃完晚飯后,商隊里的人都要野營。
蘭諾思睡覺的地方在最邊緣,那是他自己要求的。
深夜,耳邊蛐蛐聲傳來,還有不遠處河流邊的蛙叫,都讓寂靜的夜晚變得更加孤僻起來。
蘭諾思并未睡著,他的身邊空空蕩蕩。
什么都沒有。
少年忽然側(cè)過身,背對著眾人,聲音顫抖低沉,帶著哭腔道了聲——
“你騙我?!?br/>
*
赫羅恩依舊熱鬧非凡,在道別商隊以后,蘭諾思徑直去了一趟糕點店。
店鋪里散發(fā)著濃郁的奶香味,少年隨意看了看,最后將眸光落在了一個菠蘿包上面。
“您好,請給我這個?!?br/>
蘭諾思購買了菠蘿包,將它帶在了身上。
在轉(zhuǎn)過一處街角的時候,忽然,一匹快速奔跑的駿馬從他身邊擦過,蘭諾思停頓住身子,站在旁邊,并無大礙。
白馬上的女孩有著一頭又長又卷的褐色秀發(fā),模樣乖巧,穿著紅色的貴族衣物,腰間別著一把獵槍。
見白馬將少年撞了一下,立即下去走到他面前詢問道:“你沒事嗎?”
莎娜發(fā)誓,她只是太急著回家了,所以才不小心跑得太快。
聽見女孩關(guān)切的問題,蘭諾思頓了頓,隨后搖頭:“我沒事,小姐。”
“要是哪里受傷了,請一定要告訴我,”莎娜擔(dān)憂又禮貌道:“我們家有錢,一定可以請最好的醫(yī)師給您診治。”
“小姐是趕路心切么?”蘭諾思道。
莎娜臉頰微紅,點頭,“我舅舅要回來了,我得去城門口接他?!?br/>
“那小姐快去吧,我身體很好,沒事?!?br/>
見少年似乎真無大礙,莎娜這才放心了,道:“好,那我走了。”
她說完重新騎上馬,拉著韁繩繼續(xù)朝城門口奔去。
蘭諾思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輕笑出聲。
——看來,這次回溯,出了點,“小意外”啊。
*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這是真的。
因為,他重生了。
睜開眼,回到了姐姐剛認識博蘭卡那個時候。
凱文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終于從震驚里走了出來。
看著依舊笑顏如花的姐姐,凱文暗自發(fā)誓,這次,一定要改變巴爾曼家未來的命運!
雖然很想直接一刀解決博蘭卡這個惡心的混蛋,但是換個念頭,如果博蘭卡死了,那他的莎娜呢?
不就不存在了嗎?!
因此有著些許自私想法的凱文決定——等姐姐懷孕并把莎娜生了下來,就給博蘭卡來個意外身亡!
這樣不僅能為姐姐留下對丈夫最美好的幻想,也能讓自己有理由接手整個巴爾曼莊園。
他一定要為姐姐和莎娜創(chuàng)造一個最美好的未來!
當(dāng)然。
凱文也發(fā)誓,這一次,一定要好好教莎娜做人,不能在想上輩子那樣作死了!
重生后的凱文,如同開了掛,先是用手段使博蘭卡的店鋪虧本,讓這混蛋的經(jīng)商能力在姐姐面前下降到令姐姐的愛情濾鏡都無法拯救的地步。
接著再瞞著懷孕的姐姐各種捉博蘭卡與情人幽會的場景,博蘭卡本想以“愛人懷孕情緒不穩(wěn)定被她知道萬一流產(chǎn)了怎么辦”來威脅凱文不要告訴她。
凱文聽完他的話以后,點頭,笑瞇瞇道:“沒問題姐夫,我不會告訴姐姐的?!?br/>
然后——
把博蘭卡打了個半死不活,并命人關(guān)在城里一處偏僻之地再對姐姐謊稱姐夫是經(jīng)商失利出去散心了。
天真的姐姐真的相信了,還對凱文道:“那多勸著你姐夫,別讓他太煩心了?!?br/>
凱文扶著懷孕的姐姐慢慢坐下,給她倒牛奶,并呈上美味的糕點:“放心好了,姐姐,我一定好好‘勸勸’姐夫?!?br/>
等再度把博蘭卡放出來以后,這個肥頭大耳的男人一看見凱文就是心生恐懼,渾身顫抖。
還處于少年期的凱文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手中長槍指向男人,笑道:“聽好了,等會兒回去見姐姐,知道該怎么做嗎?”
博蘭卡狂點頭,面前的少年猶如從地獄里走出的修羅,更是午夜回蕩在他腦子里無法安然入睡的夢魘!
莎娜還有一個月就要出生了,博蘭卡終于“散心”回來了。
因著凱文,他不敢把那些事情說出來,不過怨恨積壓在心底,博蘭卡好不容易出來,根本不想再回那地方,他想要除掉凱文,報仇雪恨。
可是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跟骨感。
那個自己雇傭的魔法師在博蘭卡處于即將除掉凱文的愉悅中直接反手給了他一個大耳刮子!
博蘭卡被耳刮子扇暈了。
不僅如此,想要處死凱文的那一幕還被妻子看見了。
妻子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和震驚的神情都讓博蘭卡意識到情況的不對。
轉(zhuǎn)過頭,故意被博蘭卡打倒的凱文露出了微笑。
而后道:“姐姐,姐夫要殺我呢,這你能忍?”
博蘭卡:“……”
博蘭卡:“……Shit。”
反水的魔法師站在了凱文身后,攤開手,無奈道:“對不起前雇主,只是現(xiàn)任雇主給的實在是太多了?!?br/>
博蘭卡:“……”
他又被關(guān)進了監(jiān)獄,在這之前被迫與凱文的姐姐離婚,失去了巴爾曼姓氏的博蘭卡重回了曾經(jīng)窮困潦倒的生活,并被以前欺負過的平民很狠狠報復(fù)。
又過了不久,莊園里的人發(fā)現(xiàn)博蘭卡自殺了。
得知消息的凱文心中冷笑,死的倒是快。
姐姐雖然沉默了許久,卻沒有流下一滴淚。
莎娜出生的那天,凱文心都要跳出來了。
這個目前十三歲的少年在門外把一個西瓜徒手捏碎了。
看的忙碌的傭人都不由后背發(fā)寒。
直到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劃破天際,這個一直故作堅強的少年終于也跟著哭了出來。
他沖進了房間,看著襁褓里被洗干凈的莎娜正哭泣著,他雙手顫抖的抱起她,抱在懷里,好似將世間于他來說最珍貴的寶貝抱住了一樣。
“凱文……”
姐姐虛弱的聲音傳來,“把女兒給我看看?!?br/>
少年走到床邊,道:“看,莎娜?!?br/>
女人輕笑著,語言內(nèi)容滿是嫌棄,可語調(diào)卻充滿了愛憐:“怎么這么丑?”
凱文也笑了出來:“以后會變成和姐姐一樣的大美人的。”
他抱著嬰兒,單膝下跪,跪在女人面前,虔誠道:“姐姐,我向神明發(fā)誓,這一輩子,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br/>
他不會再讓姐姐感到難過,也不會讓莎娜失去母親。
同時,還得將她教成一個好孩子。
畢竟,失去的痛苦,他不敢再承受了。
*
春去秋來,一眼三四年過去,莎娜和上輩子的模樣一樣可愛。
她喜歡在花圃里和蝴蝶玩耍,每次弄得一身臟兮兮后,都愛找凱文要抱抱。
“為什么玩臟了才來找我?”凱文刮刮她的小鼻子,寵溺道。
莎娜笑嘻嘻地說:“舅舅,給我,擦,擦!”
凱文拿過帕子,把這張小花臉給擦得干干凈凈。
看著她白白嫩嫩的臉蛋,少年輕笑一聲,抱著她,吻了吻她的臉頰。
姐姐最近又遇見了一個男人,和那男人談的也不錯,好幾次帶回家里相互認識了一下。
男人模樣很好,比博蘭卡那混蛋強了至少十倍,而且有著商人的精明,不過看得出來男人對姐姐是真心,因此凱文也不會阻攔姐姐尋找真愛什么的。
每次姐姐出去玩的時候,都把莎娜交給凱文去帶,有這個弟弟在,她省了很多心。
凱文也不嫌累,甚至希望姐姐可以多出玩幾天,畢竟——
少年眸色微閃。
這可是莎娜啊。
沒有媽媽在,小外甥女只能每天縮在舅舅懷里撒嬌了。
十年過去,小莎娜終于也到了入學(xué)的年紀(jì),她的元素是火,通過了法爾米奈的招生考試。
凱文最近去了另一座城視察商鋪,剛回來,就見外甥女直接一個飛撲撲進了他的懷里。
“舅舅!~”
女孩笑嘻嘻道:“我好想你??!”
凱文摸摸她的頭,“一個人在家里,沒闖禍吧?”
被問到這個問題,女孩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啊這個啊……”
她無處安放的小手趕緊背在背后,一副任其責(zé)備的樣子:“我急著回來見你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一個人了?!?br/>
聽聞這句話,凱文忽然眸色犀利起來,瞳孔幽深,聲音低沉問道:“撞到了誰?”
莎娜見他臉色嚴肅起來,感覺自己好像又闖禍了,便道:“是一個金色頭發(fā)的少年,很……很好看!眼睛還是罕見的碧綠色呢。”
剛說完,就見舅舅臉色鐵青地拿起了身邊的槍,道:“在家等我,莎娜,舅舅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