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紅蜻蜓?
什么紅蜻蜓?
傅強滿頭霧水。
他條件反射地看向小女孩的肩膀,但什么都沒看到。
傅強咽了口唾沫,艱難地擠出兩個字:“沒、沒有?!?br/>
聽到他這個回答,莉娜顯得十分滿意,嘴角上揚的弧度扯得更大,極為夸張地咧到了耳根,黑溜溜的眼珠內(nèi)閃爍著惡寒和愉悅的光。
就這一眼,讓傅強后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緊緊攥住塑料袋內(nèi)準(zhǔn)備給女兒送去的藥盒,深吸兩口氣后眼神忽然變得堅定。
他死死盯著莉娜那張扭曲可怖的臉。
心想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
而這時莉娜突然起身站了起來。
就在傅強緊張得繃緊神經(jīng)時,卻見莉娜重新哼起了腔調(diào)詭異的歌聲,然后蹦蹦跳跳地離開了餐廳。
傅強像溺水的人終于冒出了水面,猛地松了口氣。
“當(dāng)”——
黑色大鐘再次敲響,時間已經(jīng)到了八點。
這似乎是什么信號。
蘭斯頓夫人和公爵先后起身離開餐廳,身影沒入黑暗的走廊之中。
管家從漆黑的門后重新來到長條桌前,伸手端起燭臺,微笑著說:“天色不早了,客人們該休息了。”
說完他端著燭臺走出餐廳,帶著幾人上了二樓。
二樓布置簡單,走廊鋪設(shè)著油膩臟污的深紅色地毯,有秩序地在同一側(cè)依次分布著幾間客房,門上掛著黑色銘牌制成的門牌號——
從201一直到206。
管家在201門前駐足,他慢悠悠轉(zhuǎn)過身,轉(zhuǎn)動眼珠盯住幾人,慘淡的燭火映在他意味不明的笑臉上。
“提醒一下各位,蘭斯頓夫人不喜歡到處亂跑的客人,所以十二點我會開始查房,如果讓我發(fā)現(xiàn)有不聽話的客人不在房間的話……”
管家沒再繼續(xù)往下說。
眼珠子轉(zhuǎn)了兩圈,森森笑出了聲。
誰都清楚,這是副本的強制性規(guī)則,要是違反估計就只能等死了。
D級副本相對來說比較友好,許多致命、強制性的規(guī)則會通過文字提醒或npc的話直接告知玩家,不像高級別的副本,它們往往不按常理出牌,不死幾個人很難摸清副本的規(guī)則。
管家說完提著燭臺離開了二樓。
緊閉的房門像等著吞吃獵物的深淵巨口。
管家語焉不詳,臨走前沒說客房是玩家自己選還是對號入住,也沒說是一個人住還是可以幾個人住。
誰都不知道房間里會有什么東西。
是以誰也不敢先進去。
鐘閻沉思了半晌,視線向二樓掃去,只見靠近樓道的位置,那個不怕死的清瘦少年正在認真地盯著墻壁看。
他視力極佳。
模糊看到那處墻壁上似乎印著幾行字。
鐘閻剛想走過去,鞋底剛發(fā)出點細微的聲響。
卻見那少年驀地扭頭看了過來,看到他往這邊走時,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狀的怪物,緊張兮兮地往角落鉆去了。
鐘閻:“……”
我長得比怪物還可怕么……
鐘閻來到岑安剛剛站的位置,面前的墻壁上貼著發(fā)黃破舊的墻紙,墻紙的邊角蜷著,下方的墻面上露出被火燒過的污黑痕跡。
而墻紙上用凌亂的筆跡寫了幾行歪扭的小字。
客房入住規(guī)則:
1、客房是單人單間;
2、十二點后禁止大聲喧嘩和隨意走動;
3、每天上午8:00是早餐時間,切勿遲到;
4、每天10:00-11:00是蘭斯頓夫人照鏡子的時間。
鐘閻對著這四條規(guī)則默默研究了半晌,最后將得出的結(jié)論分享給其余幾人。
前三條的規(guī)則很明確——
201到206共六間客房,每人單獨一間。
十二點后待在房間內(nèi)不要出去。
每天上午八點要準(zhǔn)時到餐廳。
但最后一條卻很奇怪。
蘭斯頓夫人什么時候照鏡子和客房入住有什么關(guān)系?
鐘閻一時半會也沒理清兩者間的聯(lián)系。
不過四條規(guī)則都沒說房間分配的方式,大概率是隨機分配。
這時柳燕看向鐘閻,猶豫幾秒后柔弱開口:“那、那個,我很害怕,我能睡你隔壁嗎?”
說罷她伸手去拉鐘閻的袖子,卻被鐘閻不動聲色躲開。
柳燕的手懸在半空。
她緊緊咬著唇,臉色霎時間白得似紙。
鐘閻掃向傅強等人,面無表情地開口:“選哪個房間其實都無所謂,只要遵守規(guī)則,今晚大家不會出事?!?br/>
話雖這樣說。
可201房間并沒人選。
201最靠近樓道,也是剛剛管家駐足的位置,顯然要查房的話肯定會先從201查起,危險系數(shù)遠高于其余房間。
對此岑安倒不是很擔(dān)心。
等其他人都選好房間后,岑安推門走進了201。
進房間后他草草打量了一眼客房內(nèi)的布置。
客房很簡陋,連個窗戶都沒有,像個逼仄的盒子。
房間內(nèi)除了床和衣柜外,靠近床頭的位置有個掉漆的寫字臺,臺面坑坑洼洼的,上面架著面鏡子。
想到客房入住規(guī)則第四條。
客房內(nèi)的鏡子肯定是重要道具,其中必然暗藏副本某些殺人規(guī)則。
如果是這樣的話……
岑安摸著下巴想了片刻,接著直接將鏡子倒扣在了寫字臺上。
管它有沒有殺人規(guī)則。
關(guān)鍵是,大男人誰沒事照鏡子?。?br/>
——
時間還未到九點。
岑安躺在床上點開了系統(tǒng)商城。
他目前剩余的生存時長還剩三個多小時,收集到的90點作死值若是全兌換成生存時長的話他至少能活到明早九點。
可這并不是岑安的做事(作死)風(fēng)格。
系統(tǒng)商城內(nèi)絕大多數(shù)道具的兌換按鈕仍是灰的,90點作死值還是少了。
岑安來來回回把商城翻了幾遍,最后忍痛花了30作死值兌換了瓶怪力藥劑。
這種藥劑可以在十五分鐘內(nèi)將自己的身體機能強化三倍,包括力量、耐力、速度、柔韌性等。
隨后他又花了10作死值兌換了一小時生存時長,剩余50作死值,岑安暫時沒動,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他打算今晚先小小違反一兩個規(guī)則試試。
就在這時,岑安忽然聽到隔壁202房間門開的動靜。
202住的是鐘閻。
他現(xiàn)在出去,肯定是找到了規(guī)則漏洞,收集線索去了。
事實上岑安猜的沒錯。
管家定的規(guī)則是十二點來查房,并沒有限制十二點前的這段時間,只要玩家能趕在十二點管家查房前回到房間就行。
這也是副本特意留的規(guī)則漏洞。
正常有點腦子的玩家都會趁這段時間出去搜尋線索,刷探索度。
鐘閻從202出來后,緊接著劉明華從203出來。
兩人匯合,摸黑從樓道下去,準(zhǔn)備先從一樓入手。
他們的想法沒錯。
但岑安并不想這樣做。
夜里九點多了,岑安覺得有點困,他在床上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提醒系統(tǒng):“我先睡會兒,十一點到了喊我?!?br/>
被當(dāng)作鬧鐘的系統(tǒng):[……行!]
在岑安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一陣腔調(diào)詭異古怪的哼唱聲忽然響在了二樓的走廊里,隨后透過門板傳進岑安耳內(nèi)。
岑安登時驚醒。
他聽出了這聲音,是莉娜來了。
聲音在201門口停了會兒,隔著門板斷斷續(xù)續(xù)地哼唱了幾句后,莉娜忽然拍了拍門。
“嘻嘻嘻,大哥哥你睡著了嗎?”
岑安裝睡。
并不想回應(yīng)。
幾分鐘后,莉娜似是惋惜地嘆了口氣,繼續(xù)愉快地哼著歌找其他人去了。
她徑直在204門前停下。
這是傅強的房間。
莉娜拍了拍門,天真清脆的聲音卻帶著濃濃的惡意。
“你看見我肩膀上的紅蜻蜓了嗎?”
傅強此時正坐在床上,塑料袋里的藥盒被他整整齊齊地堆在面前,老實敦厚的中年男人看著這些藥,心里無比思念和擔(dān)心自己剛滿九歲的女兒。
他只是個送貨的物流司機,女兒從小身體就不好,他送貨路上突然接到電話說女兒犯病了,他急忙買了藥,著急送藥回去給女兒!
可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帶到這鬼地方了!
傅強擦了擦濕潤的眼眶。
這時他忽然聽到門外響起的拍門聲和那句讓他感到無比惡寒的聲音。
傅強當(dāng)即渾身爆起雞皮疙瘩,只覺得毛骨悚然。
他縮在角落里,死死盯著門口。
而門外的莉娜見傅強遲遲不開門,逐漸沒了耐心,她緊緊趴在門上,拍門板的力道越來越瘋狂,砰砰砰的巨大聲響響徹整個二樓走廊。
“開門開門開門!??!”
204房門不堪重負地發(fā)出慘叫,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破門而入。
傅強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打濕,大氣都不敢出。
莉娜憤怒的尖叫聲響了幾分鐘。
忽地一停。
傅強以為她離開了,卻驀地聽到了聲柔軟清脆的“爸爸”。
“爸爸,你開開門呀?!?br/>
“我是小潔啊?!?br/>
“你不喜歡小潔了嗎?”
傅強聽著門外和自己女兒一模一樣的聲音,短暫的怔愣后,眼神漸漸迷茫,他像木偶似的下床走向門邊,咔噠一聲擰開了門鎖。
“嘻嘻嘻,門開了。”
莉娜歪著脖子沖傅強咧嘴一笑,露出鋸齒般尖細的牙齒。
而就在她準(zhǔn)備帶走傅強的時候。
204前方,201房間忽然有人一把推開門。
岑安扒著門框,對著204門口喊了聲:“找你媽的紅蜻蜓!”
莉娜當(dāng)即愣住。
她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這家伙是在罵她,立馬臉色一變,那雙純黑色的眼珠毫不掩飾其中的歹毒和恨意。
更為詭異的是,莉娜惡狠狠瞪向岑安時,她紅裙下的肌膚竟開始不規(guī)則地蠕動,仿佛有什么東西要沖破她的肌膚跑出來。
見狀岑安趕緊改口:“啊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問問你媽媽。”
話音落下,莉娜肉眼可見地更生氣了。
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叫,幾根烏黑的觸手掛著濃稠惡臭的粘液從她的皮膚下鉆了出來,而她本來還算天真可愛的臉也變得扭曲猙獰,大有變成怪物的趨勢!
恰在這時,隱約的鐘聲傳來。
十二點到了。
樓道里響起迅捷的腳步聲。
兩道身影沖上了二樓。
是鐘閻和劉明華。
鐘閻和扒著門框的岑安對視一眼。
短暫怔了幾秒后,他連忙挪開視線看向走廊上正在異變?yōu)楣治锏睦蚰取?br/>
沒多做思考,鐘閻大喊了一聲,“快進屋?。?!”
趁著莉娜還在異變中,鐘閻和劉明華迅速沖進房內(nèi)。
而傅強被他這聲大喊也震得清醒過來,中年男人意識到自己剛剛居然開了門差點跟怪物離開,嚇得臉色煞白。
要不是岑安救了他,他現(xiàn)在怕是尸體都涼了。
傅強狠狠咬了下舌頭,借著這股勁把莉娜撞了個趔趄,然后沖進204房門,并迅速反鎖了門。
走廊的燈光在這時慢慢暗下。
推車的滾輪聲在走廊盡頭響起。
黑暗中管家陰森的聲音幽幽傳來。
“我怎么聽到了有人在說話,讓我看看是哪位客人不聽話呢?”
管家扭曲變形的身影在走廊盡頭若隱若現(xiàn)。
他推著推車,上面整齊地擺放著斧頭、錘子、砍刀之類的兇器。
“你倆慢慢玩?!?br/>
岑安挑了挑眉,在那些惡心的觸手憤怒甩向他時,砰的聲關(guān)上了房門。
莉娜憤怒地大聲尖叫。
可十二點是管家的捕食時間。
她再怎么不甘心也沒辦法。
莉娜已經(jīng)完全異化成了怪物,猩紅的眼珠怨恨地看了眼岑安的房門,然后帶著濃濃的不甘沒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