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鳥群被叫聲紛紛驚得竄入空中。
那人影卻沒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他慢慢地走到秧采面前,抬起那只讓秧采驚恐無比的手。
以他剛剛所顯現(xiàn)的實力,只須輕輕動一下手,眼前的人就會登時斃命。
男人見到秧采臨危,心也不由得跳到嗓子眼。
他不是為自己的屬下感到害怕,而是在屬下死亡之后,他就完全暴露在對方的面前。秧采若死,他也逃不掉。
“住……住手!”在怪物面前,男人拼勁最后的力氣大喊一聲。
這一回他的聲音不再偽裝,露出本來的音色。
人影那雙發(fā)亮的駭人的瞳孔幽深地往男人的方向看來。
男人的腦袋里快速閃過許多念頭,他不明白這個人忽然出現(xiàn)在平遙鎮(zhèn)附近襲擊他們的原因是什么,但他只能抱著一線僥幸的希望,鼓足勇氣道:“閣下是否與晉陽王有仇,非要把我等逼入死地?”
“晉陽王?”人影的動作果然停頓了一下。
男人大喜,心知自己抓到了逃命的機會,立刻道:“在下乃晉陽王嫡長子,若閣下非要動手,無疑給自己樹立一個永遠都無法擺脫的仇家。”
晉陽王府勢力龐大,若其嫡長子遇險,晉陽王必然會傾動全府之力追拿對手。
更何況,王府的力量深及武林,就算對方是蓋世的武林好手,也難逃晉陽王的手掌。
人影真的如男人所料沉默了下來,那兩道幽深的目光在男人面前來回逡巡。
“你是晉陽王之子?”人影問道。
“沒錯。”男人終于有些底氣,“晉陽王有雙子,我便是李云城?!?br/>
他說完話,馬上看著黑暗處人影的反應。那人影似乎是闔了一下眼睛,隨后那兩道恐怖之極的目光又望了過來:“原來如此,你就是李云城?!?br/>
“是?!蹦腥擞謶?。
人影點頭道:“我也早應該想到是你?!?br/>
他說話的速度有點慢,聽上去冷冰冰的毫無感情,讓人有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覺。
李云城冷不防打了一個哆嗦,抬眼間只見到那黑影離自己更近了。
強大的實力差距讓他透不過氣來,他仿佛看到那黑影再度抬起手來。
“你要做什么?。?!”李云城沒想到自己報出名字以后,對方居然還要下手,頓時急了。
那人影一聲不吭,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一掌朝李云城當頭拍下。
“轟——”李云城一瞬間被秧采奮力推開,原來的位置塵土飛揚,上面還有自己屬下的鮮血。
“主公快跑!”秧采奮力撲向人影,緊緊拽住那人影的腳,大聲叫道,“這家伙就是來殺你的,主公你快跑!”
李云城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來,感覺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又幽深地探過來。
“啊啊啊?。。?!”李云城連滾帶爬地往駝山深處跑去。
人影正欲再追,卻被人死死抱住腳踝,他眉間一擰,伸手砸向秧采后勁。
李云城的手下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軟了下來。
一個空檔的時間,李云城已經(jīng)跑遠了。
人影穩(wěn)穩(wěn)地從橫七豎八躺著的人里走出來,往李云城逃離的方向追去。
他的速度很快,一雙眼睛在黑夜里尤為可怕。那雙并沒有多少生命色彩的瞳孔一路掃過駝山泥濘里留下的腳印,最后猛地停了下來。
快速的身影瞬間在樹林里的空地站定。
月光已經(jīng)爬上星空,照在那片空地上,人影的面容也慢慢地變得清晰起來。
那人影身材頎長,容顏俊朗,臉上沾了濺射出來的血,卻依稀是凌拾柒的模樣。
平遙鎮(zhèn)上的人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的凌師爺會有此時這副模樣。
這一點,恐怕連李風笙李二少爺,也是不會想到的。
夜清冷,月光也有幾分冷。
凌拾柒站在原地片刻,忽然抬起頭來,朝著樹林里某處陰影的位置說道:“你為何幫他?”
樹林里傳來沙沙的聲音,一個年輕的聲音響了起來:“我也可以問一個問題嗎,你為什么要殺他們?”
那聲音雖然極力地輕佻,卻掩飾不了里頭的疲憊。
聲音的主人從樹林里慢慢走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去而復返的天下第一劍蘇熾。
只是現(xiàn)在的蘇熾,身邊少了一匹上好的寶馬。
而蘇熾整個人,卻像是從水里面打撈上來的,很顯然他耗用了很大的力氣,至于做了什么,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人就是李云城,至于其他人,我無須取他們的性命?!绷枋捌饽抗廪D到,兩雙亮得駭人的眼睛往蘇熾看來。
蘇熾心頭猛地打了個突。
但他卻忽然笑了開來,似乎完全無懼于凌拾柒的壓力:“我完全沒有想到,你居然要為了李風笙殺了他的親哥哥,你說如果二少爺知道了,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凌拾柒沒有說話。
蘇熾嘆了口氣道:“何必呢,這些都是晉陽王府家的事情,我看你也就是個平遙鎮(zhèn)的師爺,干嘛要淌這趟混水?”
凌拾柒淡淡道:“你不也是在淌這趟混水,剛剛如果不是你出手擋了我的出招,李云城不可能逃走;如果不是你一路輕功背帶著他逃,我不可能追不上李云城;如果不是你給了李云城馬,他現(xiàn)在逃離不了平遙鎮(zhèn)?!?br/>
三個如果,道出了蘇熾剛剛所做的一切。
蘇熾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凌拾柒掌握得明明白白,不禁有些驚訝,但還是為難地說道:“凌師爺,你也應該為我考慮一下,我把你引進駝山,讓你知道了雇主的身份,在江湖道義上來說,已經(jīng)是不義,這時候我若再不救他,等著晉陽王來抄我們蘇家嗎?”
原來,凌拾柒離開李風笙以后,便一直跟蹤著蘇熾。
而蘇熾雖然知道有人跟蹤,卻因為處于對凌拾柒的好奇心,并沒有介意,反而帶著凌拾柒一路來到駝山,將幕后的指使人暴露給凌拾柒。
蘇熾的算盤打的是好,一來他想著凌拾柒之前一直想知道他的幕后指使,他雖然不能說,但卻可以借這個機會做個順水人情,等日后和凌拾柒相逢時候,便能夠名正言順地打上一架。
二來,他也比較好奇,凌拾柒為何如此執(zhí)著于他背后的這位主使。蘇熾天生的第六感告訴他,這背后一定有不同尋常的故事。
只可惜他猜中了背景,卻沒有猜中內容。蘇熾萬萬沒有想到,先前見著的溫文爾雅的凌師爺會忽然性情大變,就如同從地獄里鉆出來的一樣,不顧身份地要了李云城的命。
蘇熾當然不會讓李云城死,他只能竭力地去救人。在凌拾柒拍下一掌的時候,他拼盡全身的功力延遲對方的傷害,好在李云城的仆人秧采有點膽魄,纏住凌拾柒,讓他蘇熾得以時間背起李云城竭力狂奔。
可凌拾柒追人的速度委實太快。蘇熾自認為自己的輕功在江湖上數(shù)一數(shù)二,卻沒料到凌拾柒竟然有直線追擊的能力。蘇熾只能讓李云城騎著自己的馬逃離駝山,而自己停留在原地等待凌拾柒。
凌拾柒是因為有他提供的情報找到李云城的,所以作為利益的合作方,蘇熾覺得自己暫時是安全的。
“謝謝你告訴我想殺李風笙的幕后主使是誰?!惫?,蘇熾一番話后,凌拾柒又沉默了下來,良久,他才慢慢道,“但我必須牽制李云城,不管用任何手段。”
蘇熾聽得一愣,很快苦笑道:“你這么做真的都是為了李風笙嗎?”
凌拾柒想,或許在他的世界里,也只有李風笙這么一個人。
可他并沒有說,只是一味地看著眼前攔著他的路的年輕人。
蘇熾被幽靈般的目光看得有點恐怖,苦笑道:“我明白了。這次對我而言,是我不得不救李云城,但下一次你要是針對他,我絕對不會插手。天下第一劍說話算話,真的?!?br/>
“我們之間沒有下次?!绷枋捌饴剞D身,“若有下次,我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和你說話?!?br/>
那恐怖的目光終于從蘇熾身上移了開去。蘇熾松了口氣,目光直嗖嗖地看著凌拾柒的背影:“凌師爺,我真羨慕李二少爺,有你這樣的高手隨時隨地保護著。”
凌拾柒看了蘇熾一眼。
蘇熾忽然又覺得眼前的人又不是那么可怕,畢竟這家伙可以為一個人做到如此細致,那必然是一個非常溫柔的角色。
但他知道,眼前站著的這位凌拾柒,絕非簡單。
因為在事前他看著凌拾柒和李云城起沖突之時,便已經(jīng)明白,眼前這位平遙鎮(zhèn)的凌師爺,恐怕并非是和普通人,包括他、李云城甚至李風笙一樣的人類。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