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老太婆家住他家背后，只一間破瓦屋，吃睡都在一間屋里。施全到時(shí)，她已煮好面，盛在碗里，擺在一張小方凳上。老太婆見施全到來，趕忙端起面遞給他，說道：“你再不來的話，我就去請(qǐng)你了。”一手扶過小凳，是要施全坐著吃面。
施全接過面，卻不坐下，把小凳挪給老太婆，道：“那怕什么，你老人家坐吧?！弊笫侄嗣?，右手扶老太婆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吃面。
施全本已餓極，卻不大口吃面。但畢竟碗不大，盛得下多少面？他雖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吃，轉(zhuǎn)眼也就吃完了。
老太婆道：“我再去下些來，剛才怕煮好擱涼了，就下得少?！?br/>
施全眼望屋角，火爐上火勢(shì)還旺，半鍋水正煮著，騰騰地冒著熱氣。再瞧邊上那張方凳上，一把面只剩不到兩成，起身道：“面吃夠了，我喝點(diǎn)湯就好啦?！?br/>
老太婆道：“這點(diǎn)面怎么夠吃？你再等等，轉(zhuǎn)眼就煮好了?！闭酒鹕韥恚ブ竺?。
施全重又扶她坐下，道：“我真不餓，就想喝點(diǎn)湯。再說我沒吃飽的話，那就自己去煮了，還會(huì)在嬸子面前裝客氣嗎？”走到火爐邊，盛了碗湯，就立在當(dāng)?shù)睾?。他總共喝下四碗湯，拍拍肚子，道：“嬸子，我吃得好飽了?！狈畔率种械耐?，擱在凳上。
老太婆道：“你哄我的吧！”
施全忙道：“真的飽啦?！迸牧伺亩亲?，繼道：“你瞧我這肚子，已經(jīng)撐鼓啦！”
老太婆道：“飽了就好，飽了就好！”
施全道：“那你老人家歇歇，我也出去走走。”說完邁步出了門。
老太婆追到門口，叫道：“你要去哪里走走，可別出去闖禍?！?br/>
施全回頭道：“你老人家放心好啦！”話畢大踏步繼走。
老太婆返回屋里，自又下點(diǎn)面煮來吃了。她下午只在家附近周遭走走，傍晚時(shí)分到施全家門口望了一望，見他不在，才回到家中，關(guān)上屋門，還是煮面吃。才燒開水，正要下面，聽見有人打門，放下手中面條，嘀咕道：“哪個(gè)冒失鬼，門打得這樣急！”
老太婆打開屋門，門外哪里是別人，卻是施全扛著只大布袋立在門口。
老太婆先還吃一驚，隨即說道：“快進(jìn)屋來，外頭冷得很！”
施全進(jìn)屋放下布袋，互搓雙手，道：“嬸子，我給你買回來一袋米?！?br/>
老太婆解開布袋口，果然是白花花的大米，驚道：“我一個(gè)老太婆，哪吃得了這么多米??？”
施全笑道：“我是多買了點(diǎn)，省得你老人家跑路?！?br/>
老太婆道：“你還沒吃飯吧？我正要煮面吃呢，你想吃飯的話，我這就洗來米下鍋?！?br/>
施全道：“我在街上吃過了?！崩^老太婆右手，從懷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放在老太婆手里，道：“我這里有點(diǎn)碎銀，留給你老人家使?！?br/>
老太婆掂了掂袋子，驚道：“哎喲，你哪來的這么多銀子？”
施全笑道：“也不多，就三十兩，是衙門里給發(fā)的薪俸?！?br/>
老太婆瞇起眼打量施全，半晌才道：“你三個(gè)月的薪俸也沒這么多銀子。你老實(shí)告訴嬸子，你這些銀子是從哪里來的？”
施全道：“你老人家盡管放心，我沒偷沒搶。這銀子確實(shí)是衙門里發(fā)的薪俸?！?br/>
老太婆將袋子塞回施全手中，努嘴道：“你沒說實(shí)話，我不要你的銀子！”
施全道：“我將我那把劍賣了，換得三十八兩銀子。另那八兩我買了這袋米，買了些香蠟，又在街上喝了頓酒。”說著又將袋子反塞在老太婆手中，繼道：“我這回要出趟遠(yuǎn)門，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有件事還要求嬸子幫忙?！?br/>
老太婆道：“我花不了這么多銀子，你留些自己花！你有什么事，我能幫上忙？”
施全道：“這會(huì)我用不著錢?！鳖D了頓，繼道：“再過半個(gè)月，是承志他娘親四周年祭日，想請(qǐng)你老人家代我給她燒點(diǎn)紙錢。香蠟紙我都買好了，就擱在靈牌前的?！?br/>
老太婆驚道：“你這回出門要去那么久??？向衙門里告假了嗎？”
施全“嗯”一聲，道：“你老人家一定記著這事兒??！”
老太婆道：“我記性再不好，也一定記著這事兒！”
施全緊緊握住老太婆左手，顫聲道：“那就拜托給嬸子啦！”說完松開了手，轉(zhuǎn)身外走，走出丈多遠(yuǎn)，聽得老太婆喊道：“你放心去辦你的事情，我一定記??！”
施全聽見喊聲，便即立定，回頭望去，見老太婆正立在門口望著自己，喊道：“進(jìn)屋去吧，外面天寒！”沉吟片刻，補(bǔ)道：“你老人家多保重??！”
老太婆耳背，沒大聽見，喊道：“??？你說什么輕重？”
施全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大步便走。
他回到家中，徑直走到堂屋墻壁掛劍之處，掀起墻上布簾，那把劍尚在，他哪里曾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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