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姓白的怪人們
白老先生是個不折不扣的飽學(xué)之士,而且見聞廣博,為往事難過了一番,便轉(zhuǎn)過話題說起京城這一帶的風(fēng)土人情。
白茯苓與白果等幾個正是無聊得很,他說的不少事情之前也聽京城里的人提及過,不過到了這位老先生口中,卻是格外有趣,一晚上賓主盡歡,一直聊到亥時才散了各自回去休息。
白茯苓拉了白果與楊梅道:“你們從白前、白薇他們那兒聽了許多京城的八卦奇聞,能不能猜到這個白老先生是何許人也?”
楊梅用力回想道:“白是祁國大姓,姓白而又在朝廷里任職的人多了去了……”
白果也動起了腦筋,忽然一擊掌道:“我想起來了,是內(nèi)閣次輔白常山!”
楊梅遲疑了一下道:“白閣老年紀(jì)倒是與這位白老先生相仿,呃,對了!他有兩個兒子,不過都戰(zhàn)死了!”
年紀(jì)以及有兩個兒子都吻合,不過白常山在內(nèi)閣地位僅次于夏閣老,乃是祁國朝廷鼎足三立的領(lǐng)頭人物之一,這樣一個人,大冷天的跑出來找兒子,還閑著無聊跟她們幾個女孩子說了一夜的京城逸事?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白茯苓久經(jīng)八點檔電視劇狗血洗禮的腦子,馬上把白老先生可能的身份,他今夜的詭異表現(xiàn),他所說的陳年舊事以及自己對他相貌的莫名熟悉感、自家老爹的經(jīng)歷連成一線,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白老先生很有可能是她的親爺爺!
白茯苓神情怪異地把事情從頭到尾想一遍,越想越像,她幾乎想馬上跑回京城去問娘親,老爹腰背后是不是有一個星形的朱紅色胎記?
白果見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牙,忍不住推推她道:“小姐?你怎么了?”
白茯苓搖搖頭道:“沒什么、沒什么!早點洗洗睡了吧。你去讓白阿五他們準(zhǔn)備準(zhǔn)備,明天我想回京城一趟?!?br/>
不管是真是假,明日回去問問爹娘就知道了。如果是真的,嘖嘖,老爹可要身價大漲了……
白茯苓綜合過幾方消息,大概知道一些老爹年輕時的事情,可以說他少年時過得非常非常不好,她不知道他會不會怨恨拋棄他的爹娘,但是老爹現(xiàn)在早過了需要父愛的年紀(jì),她覺得還是先旁敲側(cè)擊一番,再決定是不是要跟老爹說這白常山的事情。
秋風(fēng)閣在二十年前,是江湖中最具盛名的殺手組織,他們收養(yǎng)了大批孤兒然后訓(xùn)練成殺手,她的阿爹白丑就是這些孤兒之一,他學(xué)武天份很高,心思細(xì)密又善于應(yīng)變,頗受老閣主的看重,是秋風(fēng)閣中的重要人物,如果他不曾遇到木佩蘭,后面不會接連發(fā)生種種意外,可能今日沒有商人白丑,也沒有白茯苓,有的是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的秋風(fēng)閣閣主白丑。
用膝蓋想都知道老爹能夠在秋風(fēng)閣這種地方混出頭,究竟吃過多少苦頭,流過多少血淚,經(jīng)歷過多少常人難以想象的艱難兇險。老爹是不是愿意父子相認(rèn),白茯苓覺得她也完全拿不準(zhǔn)。
另一邊,小丫鬟挑了燈,送白老先生回房間,房間里已經(jīng)備好熱水熱茶,白老先生打發(fā)了小丫鬟,對兩個隨從道:“你們看老夫這孫女兒可好?”
白果猜得不錯,這個老人正是當(dāng)朝內(nèi)閣次輔白常山!
前幾日他想出城見一位致仕的老友,路上出了意外,拉車的馬匹不知何故發(fā)起瘋來,拉著馬車橫沖直撞,差點撞上了白丑夫婦的馬車,他驚見白丑與他夫人足有**分相似的面孔,馬上想起了他失散多年的長子,連忙派人查探白丑的身份。
因為時間倉促,他能查到的東西不多,不過他堅信白丑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兒子,不管年齡相貌都十分吻合。他擔(dān)心兒子記恨他們當(dāng)年拋棄他,所以不敢貿(mào)然相認(rèn)。
得知白丑與忠國公府的大小姐生有一女,正在云雀山別院養(yǎng)病,所以便想來試探一番。
兩個隨從中年紀(jì)與他相仿的一個聽了他的問話,笑起來道:“老大人的孫女兒,哪有不好的,京里可大大地有名氣呢,既是第一美人又是第一才女。今日一見,真真名不虛傳,別的不說,這容貌、才識京里那些夫人小姐們就沒一個及得上!”
“老耳朵你就知道說好話哄著老夫高興?!卑桌舷壬骂M灰白的胡子,口氣中帶著隱隱的得意。他口中的“老耳朵”全名叫白側(cè)耳,是他府上的二管家,跟在他身邊也超過三十年了,從小廝一路混到二管家的位置,對白府的事情了如指掌。
不過白老先生笑了一陣又忍不住皺眉:“小丫頭脾氣直來直去,極有主見,全不像尋常富家小姐??磥韨餮圆患?,我兒果真把她當(dāng)心肝寶貝似的慣著,難怪千方百計要將她的名字自皇子妃候選名單上撤下,這樣的性子,嫁予陛下的幾位皇兒,確實不甚合適?!?br/>
另外一個相對年輕一些,大概三十來歲的隨從忽然開口道:“可惜是個女孩兒?!?br/>
這個隨從是白府大管家的兒子白蘇葉,他說的這句話有兩重意思,一是白茯苓如果是個男子,那這樣的性情見識將來定能有一番成就,可惜偏偏是個女子。另一重意思卻是從主人的子嗣考慮。
白常山長子失散,次子、三子都戰(zhàn)死沙場,沒留下半個子嗣,好不容易尋回長子,可惜年過而立膝下只有一個獨女。在這種視香火子嗣大如天的年代,確實是一樁大大的憾事。
白老先生默然搖頭道:“能夠?qū)せ匚覂阂咽巧咸齑箲z,又如何可以過份奢求?”
白側(cè)耳瞪了白蘇葉一眼,怪他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邊心里暗暗祝禱。希望那白丑真的是主人失散的長子,兩父子能盡快相認(rèn)才好。
次日一早天氣放晴,白常山帶了兩個隨從告辭離開,白茯苓讓白阿十偷偷尾隨,確認(rèn)他們的身份,自己則帶了白果、白阿五等人隨后回京。
白茯苓沒有公然回到忠國公府去,只是到了十步巷,然后吩咐人去約爹娘在聯(lián)通國公府與十步巷兩處宅邸的地道密室中相見。
白阿六與楊梅自去國公府求見白丑夫婦,白平子聽說白茯苓到了,也趕回來陪著。白茯苓正好打算跟他說關(guān)于讓他改姓林,以林氏旁枝身份繼承國公爵位的事。
“你有沒有看過自己的面相,將來會做什么?”白茯苓打趣道。
白平子揚揚雙眉道:“我看過啊,不過什么都看不出來,按照書上說的,自己是看不出自己的命格運程的。不過我這么玉樹臨風(fēng)、睿智聰敏的人,將來一定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不用看都知道!”
白茯苓忍不住伸手去扯他的臉,又好氣又好笑道:“我倒是會看你的相,你要不要聽聽?”
白平子后仰閃開她伸過來的魔爪,笑嘻嘻道:“小姐也會看相?小的洗耳恭聽,小的就這一張臉皮,扯壞了破相了就不準(zhǔn)啦!”
白茯苓皺皺鼻子道:“本小姐看你有幾分公卿之相,只要遇上貴人,就能夠咸魚翻身躍龍門!”
“嘿,我不過想當(dāng)祁國最厲害的商人,我既沒有考狀元的本領(lǐng),也沒有打算投軍,怎么當(dāng)公卿???小姐倒是看得起我!”白平子咋舌道,沒想到他家小姐比他還能吹。
“以前你是不可以的,不過遇上我這樣的貴人,我說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乖乖回去準(zhǔn)備當(dāng)公卿吧,正好還能官商勾結(jié),當(dāng)什么祁國第一大奸商不是夢!”白茯苓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勉勵”道。
白平子哈哈一笑也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白茯苓見他不信,于是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他,道:“反正你也不記得自個兒原本姓什么,姓白姓林都無所謂,只要把姓氏一改就能白得個國公爵位,這樣的好事何樂而不為?”
白平子吃了一驚,慢慢皺起眉頭道:“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如果我外公真的是林家的人那便罷了,可他又不是,憑什么他辛辛苦苦拼回來的爵位要便宜林家那些中山狼?我外婆都沒意見,你日后當(dāng)了忠國公,方便照顧我白家的生意,正好一舉兩得!”白茯苓瞪眼道。
“小姐,你當(dāng)皇上賜的爵位是玩具嗎?你想給誰就給誰,這個……萬一被人揭發(fā),我就罷了,老爺夫人與你、還有白家其他人都要被牽連?!?br/>
“要你冒充的那一支,人已經(jīng)死絕了,死無對證,我們不說,誰會知道你身份的真假?你也不是這么膽小的人,究竟糾結(jié)什么???!”白茯苓不爽了。
白平子吞吞吐吐就是不肯說原因,最后被白茯苓逼得緊了,終于憋出一句:“我想姓白……”
沒錯!他想姓白,想陪在面前這個小姑娘身邊,像親人兄長一樣保護她照顧她,不想一個人被留在京城當(dāng)什么忠國公!這是才是他一直以來最大的心愿。
這也是很多高價贖身后沒有離開白家,繼續(xù)留在這里替這個小姑娘做牛做馬的人的共同心愿。
白茯苓對他的“不長進”和死腦筋很是無力,打算等爹娘來了一起收拾他,反正這個國公的爵位,他不要也得要!
沒想到他們左等右等,沒等來白氏夫婦,只等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