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面他仿佛看到了混沌開天，在那云端之上有瓊樓玉宇，地下深處有九幽黃泉，各種妖魔鬼怪，神仙佛陀。

    不過從始至終他都走不近，看不清。最后眼前一紅，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嘶——

    昏迷中的許凡猛然間坐了起來，頭上冷汗涔涔，蒼白的臉色沒有一絲血色。坐起來的時候，無意中勾動了傷口，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過當(dāng)他回憶的時候，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到底夢到了什么。

    旁邊李浩天正在打坐，這次的事情讓他明白必須要盡快強大起來，否則連身邊最親近之人都無法保護，三番兩次受傷，白費了上天給的天賦。

    聽到驚呼聲，他睜開雙眼，猛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走到許凡旁邊，關(guān)切之色溢于言表，問道：“小凡，你終于醒了。感覺怎么樣，胸口痛嗎？”

    許凡腦海中出現(xiàn)了自己昏厥的一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事，讓你擔(dān)心了?！?br/>
    咚咚咚——

    李浩天起身走到門前，心里估摸著應(yīng)該是念水音回來了。

    沒想到打開門之后，卻是一張生面孔，剛想開口，隨即看到了念水音在他身旁，身后還跟著兩名男子，各自抱著幾匹布料。

    只聽念水音介紹道：“李師弟，這位韓大哥是城主二公子，特意來看望小凡師弟的?！?br/>
    李浩天微一抱拳，道：“草民拜見韓世子，快請進。”

    然后側(cè)身讓開了道路。

    韓風(fēng)同樣以江湖人的禮儀，抱拳說道：“幸會，幸會。”

    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倒是讓人心中舒服不少，李浩天心道：看來不是個紈绔子弟。

    許凡也是看到了門口的情況，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進屋后的李浩天迅速按住，不讓他亂動，免得掙開傷口。

    還未等他開口，便替他說道：“韓世子，小凡有重傷在身，不便行禮，請勿責(zé)怪?！?br/>
    韓風(fēng)擺了擺手，坐在了凳子上，一臉欽佩，說道：“浮云劍宗乃是我青山城肱骨，一直以來行鋤強扶弱、懲惡除奸之舉，在我境內(nèi)聲名響亮。方才我聽念音姑娘談起，對許少俠多有推崇。如今一見，果然人中龍鳳，失敬失敬?！?br/>
    念水音站在一旁默默地為韓風(fēng)倒了一杯茶水，提到她的時候，韓風(fēng)眼神略帶溫柔，稍向她瞥了一下。

    看著韓風(fēng)溫文爾雅，念水音俏立一旁，一般人看來倒很像是相敬如賓，不知為何，許凡心中竟然閃過一絲痛楚，就連他后面的話都沒有聽清楚。

    只是面帶笑容，胡亂地應(yīng)付著，那笑容怎么看都帶有一些苦澀。

    李浩天默不作聲，將一切盡收眼底，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韓風(fēng)拍了拍手，眼神示意，就見門口那兩名男子抱著布匹走了進來。

    迎著許凡詢問的眼神，韓風(fēng)淡淡笑了笑：“兩位少俠為我青山城作出如此大的貢獻，正值家父前往京都，為了感謝兩位，在下做主負(fù)責(zé)兩位在此的一切開銷。聽說許少俠受傷，所以路過的時候特地買了些許布料，為兩位添置一些常備衣裳?！?br/>
    許凡眼神飛速掠過，只見布匹有黑色青色占一半，紅色紫色占一半，又聯(lián)想到念師姐平素最為喜歡紫色褐紅色，想來那一半紅紫色布匹便是念師姐的了吧，這二公子還真是有心。

    不知為何，他心中突然間冒出一陣酸意，被子下面的雙手緊緊攥著床單，但臉上卻笑道：“那就多謝世子了?！?br/>
    說完那兩人就過來為許凡和李浩天量了一下尺寸，量完后打了招呼便離開了客棧。

    本是江湖兒女，如今卻和朝廷產(chǎn)生了聯(lián)系，不管是許凡還是李浩天，都知道一個道理：能不得罪對方便不得罪，盡管李浩天心中對念水音帶外人前來心有芥蒂。

    四人在房中又說了一陣，只是許凡發(fā)現(xiàn)平時話最多的念水音今天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安靜地在一旁，只是不斷地給他們添水。

    不久，突然從外面進來一人，他身著鎧甲，看了看屋內(nèi)，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附耳對著韓風(fēng)說了幾句。

    只見韓風(fēng)臉色突變，站了起來，原本輕松的神態(tài)也消失不見，神態(tài)凝重了許多。

    他擺了擺手，那人便走了出去，他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韓風(fēng)用手摩挲著茶杯，突然間的變故使得房間靜謐了下來。

    半晌，韓風(fēng)才發(fā)現(xiàn)了房間中的異樣，有些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剛剛傳來一個壞消息，有些出神，怠慢各位了?！?br/>
    許凡躺在床上，遙看著他，說道：“世子多慮了，還是世子的事情要緊?！?br/>
    看了一眼外面，韓風(fēng)起身告辭：“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府處理急事，就不再叨擾各位少俠，我已經(jīng)跟藥店和客棧都打過了招呼，你們的一切開銷都會由城主府出。過些時日，城主府將會送上一筆報酬，請諸位莫要推辭?！?br/>
    許凡說道：“那便多謝世子了?！?br/>
    說完后，韓風(fēng)對著各位抱拳告辭，便離開了房間。

    只是在出門的時候，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對著念水音說道：“水音姑娘，待將來你們離開的時候，一定要記得通知我啊，我來為你們送行。”

    念水音沒想到韓風(fēng)臨行前的話竟然是這個，她怔了一下，隨即臉色如常，說道：“一定！”

    韓風(fēng)走后，李浩天拿著藥一聲不吭地出去煎藥了，房間內(nèi)只有許凡和念水音。

    念水音抓著裙角，低頭不語。

    許凡看著她，幾次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要說什么。

    窗外的熱鬧和窗內(nèi)的寂靜，最終還是許凡忍不住，打破了這份平靜，語氣略帶干澀道：“師姐，有點渴，能給我倒點水嗎？”

    “哦哦，好的。”

    突然的話語使得念水音一驚，倒水的時候有些手忙腳亂，將杯子打翻了一個。

    啪的一聲，那杯子頓時散落了一地。

    念水音急忙道歉：“對不起，我沒注意。”

    說著的同時，重新倒了一杯茶水遞給了許凡。

    許凡接過杯子，看著已經(jīng)冷卻的茶水，輕輕嘗了一口，干澀的嘴巴稍稍變得濕潤。

    只是，不知為何，許凡始終覺得今天的茶，有些苦澀。

    看著念水音在那兒清掃，許凡看著那些碎片怔怔出神。

    不一會兒，李浩天就端著藥走了進來，笑著道：“小凡，這藥有點苦，你將就一下。”

    許凡說道：“浩天你不知道，藥和我從小相依為命，咱倆可是過命的交情?！?br/>
    聽到許凡還能開著玩笑，李浩天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下。

    以他的耳力，盡管不在房中，可那清脆的響聲又哪里能夠瞞得過他。可是，有些事情，終究是要自己面對的。

    許凡喝完藥之后，砸吧了一下嘴，說道：“越苦越親?！?br/>
    一句話說得念水音瞬間酸了鼻頭，捂著嘴便跑了出去，許凡在后面叫她也沒理睬。

    李浩天進屋的時候，那股藥味兒就充滿了整個房間，念水音也想不到看起來很普通的草藥，熬在一起竟然發(fā)出那么難聞的味道。她光是聞了一下，便意欲作嘔。

    聽著許凡苦中作樂，這平?？雌饋頍o憂無慮的師弟該承受多么大的痛苦啊。

    不過盞茶工夫，念水音走了進來，這次她手上端著一碗桂圓花棗粥，遞給許凡，柔聲道：“許師弟，這是我剛剛?cè)ピ罘拷o你做的，趁熱喝了它?！?br/>
    看到碗里面冒著的熱氣，碗底安靜地躺著桂圓和大棗，許凡心中微動，輕聲道：“謝謝師姐?！?br/>
    就這樣，一直過了六天。

    在這六天，許凡驚奇地發(fā)現(xiàn)，他的內(nèi)傷基本上已經(jīng)好了，只是傷口仍在。

    大夫說最少也要個把個月才能養(yǎng)好，自己這恢復(fù)速度有些離奇，莫非是菩提心經(jīng)的緣故？

    許凡本來要告訴李浩天和念水音自己傷差不多好了，想了一下便沒有開口。

    還有一個他不想承認(rèn)的原因便是，他還想繼續(xù)裝傷，這幾天念水音對他無微不至地照顧，讓許凡沉溺在了其中。

    因為上次抓的藥是一個療程的，明天就用完了，所以念水音外出去抓藥。

    李浩天在城中發(fā)現(xiàn)了宗門標(biāo)記，想來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順著標(biāo)記去查明真相。

    許凡一個人待在房間，這幾天也不是沒有收獲，發(fā)現(xiàn)經(jīng)歷了受傷之后，他的紫陽真氣終于能夠在經(jīng)脈循環(huán)一個大周天了。雖然說還很是薄弱，可相較以前，總是有勝過無。

    快到正午的時候，風(fēng)塵仆仆的李浩天推門而入，一臉凝重之色，許凡猜測肯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開口便問：“浩天，怎么了，看你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

    李浩天坐了下來，沉聲道：“我接到師門信件，不日所有師兄都會下山，就連師父也從千里之外的歸云山往回趕。”

    許凡大驚，急忙問道：“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北蠻不斷在邊境騷擾，朝廷震怒，城主韓云親自修書，要我浮云劍宗舉派應(yīng)敵?！?br/>
    聽到這個消息，許凡知道事情不可能簡單了。

    北蠻是一個部落，當(dāng)然他們自稱為國，然而不管是前朝還是新朝都不曾承認(rèn)過，彈丸之地而已。

    沒想到他們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膽，騷擾邊境。

    怪不得會有如此大的動蕩。

    青州城地處邊遠，距離傳說中的京都有萬萬里之遙，沒想到這一點動靜竟然傳到了那里，看來如今的朝廷對各地控制力空前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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