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弦……你歇會兒吧.晚上不是還要化夢.”文溪和尚擔憂地走出破廟.看著院子里反復練習撼山符的我.好言相勸.
“時間不等人.等到血竭帶著人圍攻過來了.可就再也沒時間練習這些.”我頭也不回地答道.繼續(xù)一遍遍地催動心法祭出符咒.
文溪和尚沒有妥協(xié).強勢地上前擋在我面前:“其一.我作為一個醫(yī)者.自己的病人剛服下解毒的藥.為保證療效和你的身體健康.我有必要阻止你這種毫無休止的自殘行為;其二.我作為你的朋友.我不忍心看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有困難.大家一起面對.你不用對我們這里任何一個人負責.”
“可是……”我情緒突然有些崩潰.瞬間精疲力盡.手中的黃符便軟塌塌地飄落在地.就像是沒有生命的提線木偶.“我真的害怕……”
文溪和尚緊緊抓住我的肩膀.目光堅定地看著我:“恐懼.是人類最基礎(chǔ)的心理宣泄.面對強大的敵人.沒有人不會害怕.姜楚弦.你并不是圣人.咱們都一樣.都是普通人.理所應(yīng)當會感到害怕.我們必須學會面對自己的恐懼.這樣才能正視自己.完善自己.”
“道理我都懂……但我總覺得自己有責任保護好你們.”我渾身脫力.泄氣般的坐在地上.
“不要拿責任心來折磨自己.不管發(fā)生什么.我們總會在一起面對.”文溪和尚扶起我回到破廟之中.讓靈琚給我熬了碗助眠的湯藥喝下.我才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最近.我開始頻繁地做惡夢.這應(yīng)該是經(jīng)常進入別人夢境而產(chǎn)生的副作用.夢境之真實.總讓我無法分清現(xiàn)實與幻想.每次都只能依靠天眼來判斷.從前根本沒有發(fā)生過這樣的狀況.不知是從何時起.我總是能在各種惡夢中看到一個白衣書生的身影.雖不知是敵是友.但總是徘徊在我的夢境之中.甚至讓我一度懷疑.是他主動入侵了我的夢境.
睡著之后.我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噩夢.可仔細想來.竟都是我曾經(jīng)捕捉過的那些噩夢.腐爛的紅衣水鬼.魅惑的美女狐.佛塔中的血色蟻群.斗獸場中的鐵犀……這些熟悉的場景反復在我的腦海中上演.讓我精疲力竭.措手不及.伴隨著一次次白衣書生的出現(xiàn).我都會猛然驚醒.這種高度的精神折磨讓我苦不堪言.
我再次睜開眼.就已經(jīng)是深夜了.我一身冷汗坐起身.第一反應(yīng)竟是先拿出天眼確認自己到底醒來沒有.段希夷端著一碗湯藥走到我身邊.關(guān)切地打量著我:“你怎么了.臉色好差.”
“我沒事.”我急速喘息調(diào)整自己的心跳.卻感覺自己的體力正在透支.
“那個和尚囑咐我讓你醒了把這個喝下.”段希夷將苦澀的中藥端到我面前.
“這是什么……”我沒多想.接過來就喝下.文溪和尚的醫(yī)術(shù)我是從未懷疑的.一般都是他給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可是喝下去卻覺得不太舒服.胸口似乎被什么東西堵著一般.我轉(zhuǎn)臉猛然咳嗽.卻不料竟噴出一口血來.
“怎么了..”段希夷嚇得手一抖.急忙拿起一旁的手巾幫我擦拭.
怎么了……我這是.怎么了.
我的手開始顫抖.段希夷看我不對勁.立馬起身去叫文溪.可是文溪和靈琚都不在破廟.應(yīng)該是去附近尋找藥材了.這里只剩下昏睡的嬴萱和臥床不起的雁南歸.里屋的雁南歸聽到段希夷的叫喊聲立即坐起了身子.卻被突然的撕裂感痛得說不出話來.
“你沒事吧..”段希夷丟下手中的藥碗幫我拍背.我卻呼吸急促.遲遲緩不過勁來.
“沒事……”我搖搖頭用眼神示意段希夷.隨后強撐著高聲朝著偏房的雁南歸喊道:“野鳥.我沒事.就是湯藥不小心燙著我了.你好生待著吧.”
段希夷驚愕地看著我.
我不能倒下……特別.是在這種時候.
說不定這是洞冥草解除我體內(nèi)殘存毒蟲的副作用呢.沒必要大驚小怪.我自我安慰著.靠墻調(diào)整自己的呼吸.
段希夷眼眶紅紅的.咬緊了下嘴唇看著我.飽滿的臉頰上燦然生光.嬌美無匹.我甚至從她的表情中看到了憐憫.
段希夷一抿嘴.轉(zhuǎn)身拾起了一旁的枯草拿在手中編織起來.枯草生脆.發(fā)出了沙沙的聲響.段希夷這才開口說話:“你干什么.為什么要隱瞞自己的傷勢.”
我頓時明白她為何要突然擺弄枯草.雁南歸作為半妖.聽力敏感.只有這樣進行干擾.才能不被雁南歸聽到我們的談話.我突然對這名看似嬌蠻無理的姑娘產(chǎn)生了莫名的好感.被她這般細微貼心的照顧到男人的要強.而心頭一熱.
“謝謝你.”我沒有正面回答她.
“你這樣反而讓人更擔心你知道嗎.”段希夷有些生氣.晶瑩的雙眸閃現(xiàn)怒色.
我輕輕笑了笑:“即便說了又怎樣.雁南歸傷勢更重.說出來還不是徒增煩惱.反而給他的養(yǎng)傷帶來壓力.等文溪和尚回來了再說吧.”
段希夷的表情有些古怪.突然暗淡的雙眸掠過掉在地上的藥碗.一絲不易覺察的內(nèi)疚在她的臉上呈現(xiàn).卻又轉(zhuǎn)瞬即逝.讓我沒想太多.
“時間不早了.我得去嬴萱夢境里面看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站起身披上灰布袍.
段希夷丟下手中的枯草站起身.猛然拉住我的手臂:“不要去.”
我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她.卻見她眼中噙淚.蛾眉斂黛.楚楚可憐.
“怎么了.”我輕聲問道.
段希夷突然回過神來笑了笑:“沒、沒什么.”
段希夷從剛才就表現(xiàn)得有些古怪.但我又說不出是哪里不對勁.我沒工夫多想.就摸出青玉笛走到了嬴萱身邊.雁南歸見我進來.警覺地上下掃視我.看我還算正常.就放心地舒了口氣.
“等靈琚他們回來.記得給他們說一聲.我先去嬴萱的夢境里看看.”我回頭對著段希夷和雁南歸說道.
“你一個人沒問題么.”雁南歸十分擔憂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轉(zhuǎn)頭吹響了青玉短笛.其實.嬴萱本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只是我不確定她是因何如此.怕自己會不慎進入到她的夢境深處而無法自拔.保險起見.還是用自己的方法引導夢境較為穩(wěn)妥.
我喚出阿巴.段希夷錯愕地指著它說道:“就、就是這個.那天我在屋頂看到的.就是這個東西.”
我輕笑.阿巴卻有些不滿地瞥了段希夷一眼:“這位小姐.什么東西不東西的.我叫阿巴好么.”
段希夷更是瞪大了雙眼:“它還會說話..”
我沒工夫和段希夷解釋.示意阿巴直接化夢.可就在阿巴張大了嘴巴要將我吞下的瞬間.段希夷猝不及防地突然上前拉住我的手臂.阿巴已經(jīng)收嘴.瞬間便將我和段希夷一并吞入了口中.迅速化作一縷黃煙.鉆入了嬴萱的鼻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