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從門里照出來,出來的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灰衣灰褲,體格看起來很健康。
“住店嗎?”他笑著看你,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普通的就像是在街上陪孩子在買冰糖葫蘆的大叔。
竹竿上的白布被風(fēng)吹得呼呼響,再三確認(rèn)牌匾上寫的是心悅樓三個字之后,莫微揚拉上默不作聲的傅成走了進去。
幾張桌椅整齊的擺放在大廳,梁柱上吊著幾盞燭火,看起來寬敞簡單,在離門不遠(yuǎn)的地方還有一個臺桌,桌上放著算盤和兩本薄薄的賬簿,很干凈。
“五十兩銀子一晚?!钡偷统脸恋穆曇?。
原來在桌子后面還有一個人,看起來弱不禁風(fēng)的癱坐在椅子上,莫微揚循著聲音看過去的時候正碰上那人無意中抬起的眼睛,細(xì)細(xì)長長的很好看,可惜眼里沒有什么生氣。
五十兩銀子一晚,這價格大戶人家也能吃上個把月了,就算是幾年沒有出門物價也漲不成這樣,莫微揚沒說話。
站在旁邊的大叔隨口道:“丫頭,這可是今天的最低消費?!?br/>
最低消費,這個詞聽上去很高大上,莫微揚忍住了抽嘴角的沖動示意傅成掏錢。
“在你包里?!备党苫氐溃槑吡搜勰P鼓鼓囊囊的行李,那小眼神,行李都被他盯得蠕動了兩下。
“活物加收五十兩?!睌傋谧雷雍竺娴娜私又f道。
錢都要給了,莫微揚干脆把小白從包裹里拎了出來,原先在兜里傅成還可以忽視,拿出來后就聽到他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就上樓了。
可以看出傅成是真的不喜歡小白,要不是自己一早就用一個人型沙包收買了他估計他倆早就分道揚鑣了,要知道那人形沙包她可是整整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才做好的。
默默地接過價值一百兩銀子的門牌,感嘆著養(yǎng)個小東西真難,不但被人嫌棄就連出行的費用都那么高。
進屋不過兩盞茶的時間桌子上就已經(jīng)擺好了飯菜,其中還有一盤難得的肉食,因為這個大陸的家禽很少,野生的肉普遍都有毒,所以可以食用的肉就珍貴起來了。
傅成已經(jīng)坐在一邊裝模作樣的喝上茶了,一樣是走了小半個月的路,他看上去還是清清爽爽的一枚小正太,莫微揚身上卻灰撲撲的,但是就算是臟死莫微揚還是決定吃完再說,實在是太久沒有看到這么正常的飯菜了。
剛夾起一塊肉還沒嚼兩下,莫微揚的眉毛就皺起來了,肉片的味道太腥了,雖說放了幾種香料聞著還行,可是吃起來就像沒放一樣只剩下咸味和腥味了。
貌似這里對于肉食的做法確實沒有什么新意,莫微揚放下筷子端起那盤肉對傅成說了聲:“等我一下,馬上回來?!本拖铝藰恰?br/>
傅成正想叫住她,話還沒說出口莫微揚已經(jīng)沒影了。
“大叔,我想借這里的廚房用用。”莫微揚看著坐在一樓廳里的那位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大叔,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壺茶還有一碟和自己手上一樣的肉片,除了攤在臺桌后面的弱先生,空曠的廳里就他一個人。
大叔亮著一口白牙,看著莫微揚手里端著的碟子笑道:“飯菜不合口味嗎,這可是難得的手藝呢?!?br/>
好吧,就算肉片很難得,但是手藝實在不敢恭維呢,莫微揚馬馬虎虎的說道:“刀工還是不錯的,就是有點淡了。”
大叔爽朗的笑道:“廚房在后面,隨便用。”喝了口茶,看了眼攤在臺桌后面的人接著道:“今天的廚師可要傷心了?!?br/>
莫微揚順著他看到了臺桌后面的弱先生,和大叔比起來這個弱先生的存在感就更弱了,他一直低著頭看簿子頭也不抬一下,莫微揚決定忽視他直接端著肉奔向廚房了。
桌上的燭光隱隱沒沒的浮動。
滄錦放下了手里的簿子說到:“只是個過客,將軍不需要較真?!?br/>
聲音不大,聽起來倒是有些清朗,卻是隨口一說,無關(guān)緊要。
“那兩個孩子像是剛剛從五十大山里出來呢?!卑鬃窛M上一杯茶:“還好只是要你暫時看一下店,不然就只有這兩個小客人了?!?br/>
弱先生撫了撫袖從臺桌后面站了起來,這樣看他的個子并不矮,只是人很瘦又穿了件寬大的衣服,襯著病怏怏的面色才看起來弱弱的。
“幾年沒拿刀,你倒是變得感性了。”拿起發(fā)在賬臺邊的燭盞,微弱的燈光下又細(xì)又長的手指顯得有些陰冷,模糊的臉埋在陰影里真有幾分大魔王的氣場。
看著弱先生慢慢的渡著步子上樓,衣角翻飛下廳里的幾盞燈明明滅滅的跟著晃了幾下,滅了。只剩下大叔桌上的燭芯,抖了抖依然亮著。
“連個喝茶的人都沒有了,走了?!?br/>
莫微揚從里間端著熱騰騰的水煮肉片出來,順道端走了桌上最后一盞燭火,輕快的上樓了。
至于樓下,反正一個人都沒有,黑著就黑著吧。
紅紅的干辣椒,金黃的油水,薄薄嫩嫩的肉片實在是讓人食指大動。傅成板著一張小臉,可惜辣的通紅的臉蛋破壞了那股嚴(yán)肅勁兒,說道:“你外出還帶著食料?”
莫微揚揮舞著筷子在碗里挑了塊最大的肉片,理所當(dāng)然的回道:“當(dāng)然了,不然吃什么。”
戳了戳趴在一邊吃蘿卜的小白道:“來嘗嘗肉的味道怎么樣?!?br/>
“它不是不吃辣嗎?”傅成的聲音有些不高興,鼓著被辣的紅呼呼的嘴巴,貌似很正經(jīng)的說道,手上的功夫卻是不停。
“最近想著給它換換胃口,挑食可不是好習(xí)慣?!?br/>
莫微揚不甚在意的說道,絲毫不理會屋子里那兩道飽含怨念的目光。
有肉的日子真是好呢。
當(dāng)暖洋洋的陽光打在臉上,窗外傳來了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叫賣的,趕路的,玩鬧的,有時中間還夾雜著馬蹄的聲音。這個小城好像太陽升起一樣溫暖鮮活起來了。
沒想到這個客??雌饋砥掌胀ㄍǎ墒钦w的采光和位置還是不錯的,面向陽光,既又不遠(yuǎn)離人群不是混亂的鬧市區(qū)。
“噗嗤……噗嗤……”
一只黃色的怪鳥從窗邊飛了進來,鷹一樣的體型,細(xì)長的腿,鋒利的爪子,忽視全身土黃色的雜毛,這只鳥看起來還是很有氣勢的。
鳥爪子朝莫微揚伸了伸,莫微揚也想友好的伸伸,可是看到爪尖上閃著的光,想想還是算了吧,默默的從鳥腿上拿下了一小卷布條。
“南。”
端端正正的,是師父的手筆,只是翻來覆去的就這一個字,莫微揚有些頭疼的將布條隨手扔給傅成,看著已經(jīng)飛走的阿黃說道:“走,我們?nèi)窍鲁詵|西?!?br/>
“兩位小客官要吃些什么?!币粋€穿著侍者服的人一邊招呼著前面一桌一邊向他們問道。
這家店變化的好像有點大呀。
不同于昨天空曠的廳門,今天人來人往反而有些擁擠,這是一夜之間換了一個老板嗎?
莫微揚真相了。
臺桌還是那張臺桌,坐在后面的人卻變成了一個瞇著眼睛年過不惑的男人。
“你們昨天的那位賬房先生呢?”莫微揚邊問道。
小二摸了摸腦袋:“客官說笑了,這幾天我們店內(nèi)部重新裝修,今天才開業(yè)呢?!?br/>
莫微揚有點摸不著頭腦了,接著問道:“你們這住一晚多少銀子?”
“五兩,連續(xù)住第二晚房價會減免兩成,您要續(xù)住嗎?”
小二哥,您不覺得您的語句有點前后矛盾嗎?昨天沒開業(yè),今天還能續(xù)住,您對鄙人真是太好了。
我的一百兩銀子啊,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