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狗看這么久，在想什么呢？”

    程澍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江見川不動聲色地回過神，抬眸看向自己身邊的同年人、程小玥法律意義上和生理意義上真正的親哥。

    兄妹倆長得挺像，尤其是鼻子和唇形。程澍小時候或許頑皮，但對妹妹其實還挺好，除了那次意外之外，他照顧妹妹的細心程度恐怕可以打敗90%的家長。

    江見川唇角微微彎起一點弧度，忽然為自己剛剛居然還真有點兒萌發(fā)搶走人家妹妹的想法感到荒唐和好笑。

    他沒有隱瞞，但也只是避重就輕地說，

    “在想粥粥小時候。”

    程澍看看狗，又看看他，眼神不善地挑眉，

    “你罵我妹小時候是狗？”

    江見川：“？？？”

    他無語凝噎幾秒，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這腦回路挺清新脫俗?！?br/>
    程澍無所謂地哼笑了一聲。雖然他自己也愛偶爾毒舌，但是自己的親妹妹，他一天可以吐槽她千萬遍，也由不得別人說她一句不好。

    江見川重新坐回沙發(fā)上，沉吟片刻，還是沒忍住抬起頭，

    “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最近粥粥有點兒奇怪？”

    奇怪嗎？

    當然奇怪。

    但是他家的小混蛋，不是一直都奇奇怪怪的嗎？

    程澍沒太放心上，只當叛逆期的小孩都這樣，隨口便應(yīng)道，

    “她這個年紀的想法，不總是奇奇怪怪。”

    江見川眉頭輕蹙了下。

    轉(zhuǎn)念一想也確實，程小玥這個人，如果能讓你猜到她下一張牌出什么，那就不是她了。

    人家親哥都這么說了，看來應(yīng)該是自己多想了。

    江見川只當自己最近太敏感了，把很多細枝末節(jié)放大化。

    片刻，他輕呼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窗外，暗自好笑地提醒自己不要想太多。

    一起寫作業(yè)而已，不過是同學之間正常相處，放心。

    .....

    半小時后。

    趙曉云在家里書房前備課，手機卻忽然響了又響。

    看見上頭顯示的備注名之后，她頗為意外，但還是很快劃開了接聽。

    電話對面?zhèn)鱽硎煜さ穆曇?，他得體地問候，寒暄幾句，然后不動聲色，轉(zhuǎn)入正題。

    “怎么忽然想起來問這個？”

    趙曉云大早上接到江見川電話的時候還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她擔任過他三年的班主任，知道他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

    況且互助小組也不是什么新鮮事，優(yōu)生帶差生，在江見川那一屆也是這樣。

    江見川在電話那頭笑笑，聲音聽著柔和而隨意，

    “好奇問問而已。沒見過她這么積極，一大早就要去同學家寫作業(yè)。”

    原來是這樣。

    趙曉云輕嘆一口氣，未免覺得好笑。

    自己的得意門生，天之驕子，那么卓然于眾的一個人，居然也會有這么一天，端著那么點小心思來自己這兒套話。

    “知道你在操心什么，互助小組你們那個時候不也有？都是為了學習，才搭配在一起而已。”

    趙曉云打開免提放旁邊，繼續(xù)娓娓道來，解釋給他聽，

    “我給她安排的是班里成績最好的同學，這孩子人很好，行事端正，人品正直。家里還是開書店的，平時的愛好就是看書，我就讓他正好也帶一帶程小玥，看看能不能讓她打起學習的勁頭來?！?br/>
    她看似有意無意地替趙之亮說了些好話，打消對方心里的疑慮和猜想。

    江見川聰明，哪里聽不出來？

    他順著臺階下來，不動聲色地笑著說，

    “原來是這樣。我正好想買一本書，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告知一下趙同學家的書店地址？”

    ....

    互助小組讓程小玥受益匪淺，跟同學的相處也讓她心情愉悅。

    趙之亮是個很值得當朋友的人，性格沉穩(wěn)安靜，成績優(yōu)秀，長得還斯文干凈。

    和他一塊兒學習不僅效率高，而且賞心悅目。

    小小的自習室窗明幾凈，陽光燦爛。

    四人小桌恰好坐滿，都在安安靜靜寫作業(yè)，孟歡坐在她旁邊，對面是趙之亮和班上的另一個男同學李景深。

    大概因為有好學生在場，就連程小玥和孟歡這種小學渣都收斂了不少，老老實實抱著自己的卷子，把筆尖寫得沙沙作響。

    11點半，程小玥卷子寫完，抬起手臂伸了個懶腰。

    她活動手腕，抬頭看看對面的卷子，正想著跟趙之亮借過來對答案，放在旁邊的手機卻震了下。

    程小玥以為是程澍，撈過來看了眼，沒想到上頭顯示的卻是另一個。

    【哥哥2.0】：作業(yè)寫完了沒有？

    程小玥：“？？？”

    之前她怎么沒發(fā)現(xiàn)江見川管得這么嚴？

    程小玥揉揉眼睛，很懷疑他是不是在挖坑。不過還是老實回復，

    【手可摘星程女士】：寫完啦！

    還沒熄滅屏幕，手機又在掌心里震了下。

    【哥哥2.0】：寫完還不回家？

    程小玥頓時覺得這人今天大概是真的太閑了，她就出來了兩個多小時，回哪門子家？

    程小玥眨眨眼，看向窗外的街道。

    這會兒晌午，外頭的街道很熱鬧，各種店鋪門口都三三兩兩站著人，有些網(wǎng)紅店甚至已經(jīng)開始大排長龍。

    程小玥看見了之前心心念念的那家芝士蛋糕店，想起來上回程澍給她帶回來的夾心泡芙，口感酥軟香甜。

    【手可摘星程女士】：不著急呢，晚點我還想去吃個泡芙，路邊還有烤板栗...

    程小玥給自己找好了理由。除了吃之外，她也不想那么快回家，免得一回去又要面對江見川那張帥臉，動搖她努力回避他的決心。

    程小玥拿定主意不要那么快回家，于是放下手機，伸手戳戳對面趙之亮，跟他借來試卷對答案。

    數(shù)學在過去一直是程小玥的噩夢，不過今天有學霸指導，她的正確率還不錯，居然超過60%，及格了。

    程小玥心滿意足地扣上筆帽，恰好這時孟歡的卷子也寫完。

    四人簡單閑聊幾句，便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趙之亮送他們?nèi)藦臅瓿鰜怼３绦～h抱著自己的書包，出于禮貌還不忘跟他道謝道，

    “謝謝小趙老師的招待！”

    她煞有介事的樣子，讓趙之亮不由對著她笑了下，

    “互相幫忙而已?！?br/>
    他話說得客氣得體，完全是出于個人教養(yǎng)，回應(yīng)互助小組這個名號而已。

    互助小組聽著似乎互幫互助，其實大家都明白，這個說法只是為了照顧差生可憐的自尊心。

    至少目前看來，他需要的地方，她大概都是幫不上的。

    程小玥挺沒底氣地哈哈笑了下，

    “客氣了哈，你那么厲害才能幫別人的忙，像我這樣的我能幫你什么忙？”

    孟歡在一旁笑嘻嘻地插話道，“或許有朝一日需要你幫倒忙？”

    程小玥一臉黑線：“.....”

    李景深：“哈哈哈哈哈....”

    四人背著書包，站在書店門口說說笑笑，陽光落在他們年輕的臉龐上，畫面溢滿青春的朝氣。

    最后還是咕咕叫的肚子，讓他們終于停下說笑，回到了正題上。

    “那就周一見！”

    “周一見！”

    “好嘞！再見！”

    和兩個男生道了別，程小玥背著書包和孟歡往路邊走，邊走邊拿著手機打開了叫車軟件。

    趙之亮家的書店離家不算遠，公交車也就兩站地。

    但是程小玥從小就嬌生慣養(yǎng)，出門更是習慣了父母和哥哥的接送，連出租車都很少打。

    她對打車軟件不算熟悉，因此拿著手機，低頭研究了半天車型，然而還沒等她按下“叫車”按鈕，孟歡就猛撞她的手臂阻止道，

    “誒誒誒你干嘛呢？”

    程小玥被她撞得動作頓了下，不解地啊了一聲，

    “叫車?。　?br/>
    不然她打開叫車軟件是干嘛？點外賣？

    孟歡見她還一無所知，簡直服了她這遲鈍的腦袋。

    她恨鐵不成鋼，抬著下巴朝前方努了努嘴，

    “叫什么車，你哥等你半天了都！”

    “....我哪個哥？”

    程小玥下意識地以為程澍開著定位又來逮她了，然而一抬頭就愣住。

    沿街人頭攢動，商鋪的攬客聲和行人的話語夾雜在一起，形成街頭喧鬧的背景音。

    就在一片嘈雜中，男人脊背挺拔，姿態(tài)怡然地站在路邊，光是身高便十分惹人注目。

    程小玥怔怔地眨眨眼，發(fā)懵幾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見川？”

    被喊了名字的人抬起眼眸。

    他的瞳仁被陽光映照得清淺而明亮，身上的白襯衫質(zhì)感硬挺，襯得他整個人矜貴而傲氣，卓然于眾生。

    江見川手里提著一個紙袋子，見他們終于聊完了，這才抬腳稀松平常地走了過來。

    幾米距離，他兩三步就走到她跟前，然后垂下眼睫看著她。

    陽光跳躍在他細碎的額發(fā)，俊逸的臉上，眼角吊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傻站在那兒干嘛？”

    他抬手揉亂她的頭發(fā)，聲音低而徐地問，

    “不是要吃泡芙和板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