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情況？」

    聽到機場遭襲的消息，柳真反而鎮(zhèn)定了下來，僅僅是皺著眉帶著不痛不癢的問句說。

    「請稍等?！鼓R男子匆匆說了幾句，又背過身按著耳機說話。

    終于反應過來的文承站起身，和柳真對了一眼，也望向墨鏡男子。

    「敵人是上千個機械犬，多架戰(zhàn)機被破壞！還有……」

    「還有什么？別墨跡?！沽娴难垌淅涞啬暩咚活^的特工。

    「2018號擅自起飛！」

    2018號？文承愕然，如果沒有推斷錯誤，應該就是無人戰(zhàn)機了，擅自起飛又是怎么回事？

    「少將在哪？」柳真問。

    「在回空軍基地的路上，暫時聯(lián)系不上?！?br/>
    沉默被又一浪頭頂傳來的防空警報打斷，這樣刺耳的聲音令床上躺著的藍色少女緩緩睜開眼睛。文承回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小竹已經(jīng)扶著蘇濛了，便安下心繼續(xù)傾聽對話。

    受到攻擊？也不知戰(zhàn)況如何了，無人戰(zhàn)機起飛的目的又是什么？

    「駐十九局的武官還在嗎？」柳真不緊不慢地走到房門邊傾下身體，換上靴子。

    「在戰(zhàn)情室等您?！?br/>
    「好，把防空警報關掉，吵死了。」柳真平靜地答。

    自警報拉響以來，柳真不再是那個穿著毛衣的傲嬌大小姐，而是堂堂正正的城市守護者，這樣不緊不慢的沉著風范卻是文承首次看到，他看著剛剛起身而凜然的女同桌，熟悉而陌生的高傲迎面撲來，奢華的身枝，從發(fā)結到靴子都給人俯首稱臣的錯覺。

    「是！」

    柳真皺著眉抿了抿嘴，回頭看了一眼，最后將目光落在文承身上，淡淡地說，「好好照顧她們?！菇又鴮δR男子說「走吧?！?br/>
    「柳真，我要一起去。」文承追到門口，抓著門框說。

    雖然明白自己起不上什么作用，動動嘴皮子更是沒有資格，不過剛剛經(jīng)歷那么多刺客襲擊的情況下，柳真身邊隨時會有危險。抱著這個念頭，文承反手推了門框繼續(xù)前進。

    「抱歉先生，你沒有權限?！鼓R男子攔住他。

    文承求助地望向柳真，卻發(fā)現(xiàn)柳真只是回頭冷冷地打量他。

    這么重要的國家機關，去的又是作戰(zhàn)指揮大廳，自己不過是一個魔法使學徒而已……除非……

    對上柳真一絲期待的微笑，文承用力推墨鏡男子，「不，我有權限，我是守護者的協(xié)調(diào)人！」

    「請不要讓我為難?！鼓R男子絲毫不動。

    文承看向柳真，少女的臉上綻放出不屬于少女的微笑。

    「讓他來吧，」柳真指著文承快速說，「他確實是我的協(xié)調(diào)人?！共坏饶R男子回過神，柳真繼續(xù)說，「你們幾個，留下來保護我的兩個同學?！?br/>
    「是！」墨鏡男子讓開身。

    文承正欲邁步，卻聽得身后一聲「哥哥！」，他回頭。

    「哥哥，我要和你一起去！」

    「小竹別鬧，你留下來陪蘇濛姐姐。」文承責備她。你當這是什么，出去玩嗎？

    「我沒事了，」嘴唇發(fā)白的蘇濛坐在床沿虛弱地將小竹推向文承，「小竹，你去吧?！?br/>
    「可是蘇濛……」

    「沒事文承，我休息會就好了，不打緊?！姑嫔l(fā)白的短發(fā)美人露出微笑。

    又要面臨兩難選擇了吧，無論是柳真還是蘇濛，兩邊都不放心……

    「笨蛋，就這樣了，別浪費時間，還有你們，」柳真又指向墨鏡男子，「給我好好保護蘇濛?！?br/>
    跟著柳真的紅色背影走著，只見她嫻熟地取出手機，一邊邁出有力的步伐一邊對電話說，「十九局樊局長呢？聯(lián)系不上？！市局張局長呢？還在地面？……那鄧師長呢？繼續(xù)聯(lián)系！」接著捂住手機頭也不回地對文承說，「笨蛋，接下來我可管不了你了，別添亂明白沒？」

    「嗯?！刮某写稹?br/>
    守護者一直以來都是有名無實，上午的行動必然讓她的威望得到提高，但現(xiàn)在機場被襲，空陸兩位師長都不在，十九局本部亂成一團，柳真又說接下來管不了我了……

    難不成？！

    雖然跟自己沒什么關系，但文承仍面露興奮。

    不一會跟著紅色毛衣的身影邁進戰(zhàn)情室大門，面對密密麻麻的軍服和西服，穿著毛衣的柳真顯得淡定很多，而穿著衛(wèi)衣的文承和棒球服的小竹則局促地縮了縮身體，小竹更是緊緊攀著哥哥的臂膀。

    柳真大方地在主位落座，靠著椅背聆聽左右兩邊語速極快的匯報，時不時皺兩下眉，此時還是不要打擾她為好，文承拉著妹妹站到柳真身后不語。

    各式各樣的匯報匯聚過來，戰(zhàn)情室顯得越發(fā)吵鬧。

    柳真用手背敲了敲桌子，忽然一片安靜。

    「其他都不要說了，接樓下的戰(zhàn)術地圖。」

    「抱歉，您還沒有權限?！?br/>
    樓下是指十九局的作戰(zhàn)大廳，那是十九局高層指揮各地特工執(zhí)行任務的地方，作為貴客的守護者，柳真的權限只有這個方寸大小的戰(zhàn)情室，更談不上作戰(zhàn)大廳里的全息地圖了。

    「那好，」柳真按了按眉頭，「接衛(wèi)星圖。」

    眾人立正，一片肅靜，一名特工按著耳機說了幾句，前方的LED屏出現(xiàn)了錢唐市的衛(wèi)星圖，屏幕的正中央是迎面撲上天的滾滾濃煙。

    「能聯(lián)系上現(xiàn)場嗎？」柳真問。

    「通訊全數(shù)中斷，能用的只有聲音。」

    「無妨，接上來?！?br/>
    特工按著耳機說了幾句，桌上的揚聲器傳來零散的槍聲和爆炸聲。

    「呼……呼……報告長官，我是繭橋機場的中士機師李浩然?！?br/>
    「我問你們答?！沽孀绷松眢w，抿了一口剛遞來的茶，接著補充，「我是指戰(zhàn)情室所有人，以及李中士你自己。」

    「是！」揚聲器內(nèi)答，并傳來嗖嗖的子彈呼嘯聲。

    「2018號去哪了？」

    「難以跟蹤，2018有隱身涂料，信號也全都消失了?！刮輧?nèi)的藍色武官答。

    「目測飛向西南方。」揚聲器答。

    西南方？文承深吸一口氣，毫無疑問是市區(qū)了！如果是作為2017的備用機，2018號大抵也在早上滿油滿彈……

    「那個……2018裝備情況？」文承忽然搶著問，這令屋內(nèi)的一群制服對著這個沒大沒小的男孩露出好奇。

    雖然是按照指揮順位臨危受命，但守望者從來沒有指揮過軍隊，更何況是個未成年的女生，這也就算了，這個冒冒失失的男同學又是什么鬼？這不是胡鬧么，幾個女干員白了文承一眼。

    「導彈五枚，機炮一千發(fā)?！箵P聲器答。

    「還有……」文承逃避周圍的白眼，牙齒打著顫繼續(xù)問，「2018號的遠程遙控系統(tǒng)在哪里？」

    「指揮大樓已經(jīng)是一片廢墟，遙控系統(tǒng)應該也被破壞了……」

    果然！

    這樣的提問雖然沒大沒小，卻也令屋內(nèi)的眾人一驚。

    皺著緊張的眉頭，捂著失態(tài)的心跳，文承紅著臉退回墻邊。

    「李中士，你那還有多少飛行員？」柳真平淡地問，仿佛文承剛剛什么都沒做似的。

    「五名?！?br/>
    「能聯(lián)系上嗎？」

    「聯(lián)系不上，都在做緊急起飛作業(yè)?！?br/>
    「跑道怎么樣？」

    「一號二號跑道失陷，我們十幾個機師都在三號跑道防御?！?br/>
    「飛機呢？」

    「情況不明，應該還有幾架……抱歉，我們正在組織防御，起飛都交給飛行員了。」揚聲器答，并傳來幾發(fā)刺耳的開槍聲。

    「好，告訴他們立刻起飛?！?br/>
    「遵命，不過……」揚聲器發(fā)出嘆息。

    「不過什么？」柳真問。

    「敵人打散了又能拼起來！根本打不完……我們快沒子彈了……」

    柳真不答，揚聲器接著說，「請長官放心，我們會堅守到他們?nèi)科痫w！」

    柳真正欲說話，卻被揚聲器傳來的呼喊和槍聲打斷。她的視線回到屋內(nèi)，伸手指向藍色制服的少校武官，「你是這里最高軍銜嗎？」

    武官點頭。

    「你來?！沽媲昧饲米笫肿唬⒖肯蛞伪?。

    作為最沒存在感的文承大抵已經(jīng)在后悔跟過來了，相比之下留在蘇濛那里更為合適吧，看了看擁堵不堪的戰(zhàn)情室，地上連個放腳的空間都沒有，出去是指望不上了，胡亂動作只會分散柳真的注意力，自己剛剛的插話更是尷尬至極。

    他攥緊了妹妹的手，正示意她不要添亂，卻發(fā)現(xiàn)妹妹竟然筆直地肅立，直勾勾地盯著LED屏上的地圖，小嘴緊閉，小耳朵認真地豎起來，果然，小竹畢竟是軍人吧。

    進攻機場的機械犬，失蹤的無人戰(zhàn)機滿載彈藥……敵人的急速迭代能力……

    直覺告訴他沒好事，但也有無人戰(zhàn)機為了規(guī)避而自己起飛的可能。

    這個2018號到底要干什么？！文承咬著牙捶了捶身后的墻壁。

    無論如何，遠程控制已經(jīng)無望，方案有兩個，一是動用戰(zhàn)機前去攔截，二是發(fā)出自毀命令。

    話說回來，想這么多有用嗎，自己毫無發(fā)言權吧……文承悄悄低下頭。

    還沒有等到文承的思考結束，揚聲器的槍聲把他拉回來，槍聲愈演愈烈，不斷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李中士，還在嗎？」柳真問。

    無人應答，只有機械犬的踩踏聲，一聲刺耳的踩踏后，揚聲器忽然啞了。

    屋內(nèi)一片沉默。

    少校武官落座后，潤了潤嗓子，接著閉上眼睛。

    「指揮中心叫。」

    一片沉默。

    「指揮中心叫?！股傩Ｖ貜汀?br/>
    一片沉默。

    戰(zhàn)情室的門被推開，人群漸漸離開。

    「指揮中心叫。指揮中心叫，請回答?！股傩Ｖ貜?。

    數(shù)十秒的沉默。

    還剩下的十余人朝門外邁步，文承長嘆一口氣，耷拉下身體。

    事實是，錢唐市武備最強大的空軍基地淪陷了，機械犬迅捷的突襲令軍機全滅，天上的無人戰(zhàn)機大概率變成了敵人，制空權已經(jīng)失去。

    毋庸置疑，這是失去喪尸生產(chǎn)力的敵人發(fā)動存量機械犬的最后反撲，沒想到來的如此猛烈。

    這樣的事態(tài)已經(jīng)不是一兩個魔法使可以力挽狂瀾的了吧，城市各處都有敵人，如果陸軍反攻機場只會讓城內(nèi)陷入空虛，聯(lián)系全城的魔法使加速清剿也無濟于事，事到如今只有……

    哼，果然自己還是有點用的。

    趁著眾人各自失神，文承面無表情地喚出光紋槍，咬了咬嘴唇，將槍口對準自己的胸膛。

    「呲……呲……」的聲音從揚聲器發(f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