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這一晚依舊是在野外露宿。
羅賓一整晚都在抱怨和碎碎念,尤其是后半夜開始下雨的時候,火堆被澆滅,雨點弄濕了毯子,兩個人都被雨點打醒,變成蜷縮在濕漉漉的衣服和棉被里。
更糟的是,這雨果然和村莊里的老婦人說得一樣,有股難以言喻的臭味。
“你看,不聽師父的話就會變成這個下場!”羅賓不高興地道,“能有有屋頂?shù)牡胤阶〉脑挘还茉趺礃泳芙^也太傻了!下次不許擅自行動,不然我就真的扔下你了!聽到了嗎,瑪麗!喂,這樣你不會還睡得著吧,喂、喂!”
費羅米娜當然醒著,但她依然合上眼睛,不理會羅賓。
雨是在天亮的時候才停下的。這一帶下雨過后倒是很漂亮,陽光穿過帶著水霧的空氣,美麗的光彩悠悠地投在草木之上,看起來亮晶晶的。
費羅米娜爬起來以后,發(fā)現(xiàn)羅賓的行李還在,人卻不見了。她并沒有太在意,只是自顧自地擰掉毯子里的水,將它疊好塞進背包里,準備繼續(xù)上路。
“嗯?瑪琳你怎么要走了!又不準備聽師父的話了嗎?真是讓人苦惱的徒弟啊……”羅賓正好這時回來,看到費羅米娜一聲不吭地收拾行囊,苦惱地抓了抓頭。
羅賓此時的狀況著實不適合啟程上路,他的褲腳和袖子都向上挽著,身上包括頭發(fā)濕漉漉的,遠不是一點雨能夠淋成的水平。另外,他的右手還握著一根之前從強盜那里弄來的矛,上面插著好幾條大大小小不規(guī)則的魚。
“喂,你要不要先吃個早飯?本大爺在附近找到了池塘,干糧還是節(jié)省一點比較好吧,喂——”
無視對方的呼喚,費羅米娜已經(jīng)走遠了。
“啊啊啊,真是的,收個徒弟怎么這么麻煩啊?!绷_賓將本來就濕著的頭發(fā)更加暴躁地揉成一團,飛快地撿起地上的所有東西,狼狽地跟上去。
眼看著羅賓追上來,又在她身邊絮叨,費羅米娜也十分不解。
這個男人,明明是個欺詐犯,到底為什么非要和她一起走不可啊?
這一天的路,比起前一天的山地相對要平坦好走許多,費羅米娜感到一陣輕松。他們路上碰到了一些小型的野獸,不過并沒有大問題。費羅米娜解決了一半,羅賓解決了她還沒來得及動手的另一半。羅賓好像想要借夸獎她的技藝來緩和關(guān)系,只不過愈發(fā)適得其反。
中午的時候,他們竟然抵達了一個小鎮(zhèn)。
這是他們一路上遇到的唯一一個鎮(zhèn),看到那明顯屬于城鎮(zhèn)氛圍的層層疊疊的泥瓦房和鋪著石板的道路時,費羅米娜的心情也不禁稍微上揚了一點。
同時,也有一點隱隱的害怕。
在看過之前那個破舊得村落以后,她很擔心這里見到的景象也會是如此。
羅賓吹了個口哨,道:“看起來不錯嘛,在這里說不定能夠弄到足夠我們走完行程的干糧,還能換一塊新一點的毯子呢!”
費羅米娜掃了他一眼。這種輕慢又無禮的口氣,很容易讓她聯(lián)想到這個男人又在準備做什么不合理的勾當。
然而,走到小鎮(zhèn)的大門口后,費羅米娜的心不禁一沉。
她都快要忘了,普通的城鎮(zhèn)都是有士兵把守的,需要身份證明才能出入。先前她和奧斯維德偽造的身份證件她并沒有帶在身上,難道還要再說一次謊嗎?這次的士兵看起來表情生硬,并不好說話的樣子,風險……恐怕有點大。
“喂,這里這里!”
忽然,羅賓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壓低聲音招呼費羅米娜。
“聽好了,本大爺今天要教你非常重要的第二課——”
“——世界上,沒有路是不可以走的。”
羅賓所說的路,是翻墻。
這一招在戒備森嚴的王城或許行不通,被抓住的可能性很高??墒窃谶@個偏僻的小鎮(zhèn)里,翻墻卻是個好辦法。
羅賓做這些顯然輕車熟路,他毫不費勁地就在城墻上套好了繩子,然后順著墻壁往上爬,一邊爬一邊帶著炫耀的口氣道:“看好了,瑪琳。爬墻可是本大爺最擅長的技能里排五名的!只要是有墻的城鎮(zhèn),就沒有本大爺翻不過去的!想當初那個什么麗絲的公主婚禮那會兒,本大爺也是翻墻翻進去的!什么帝國最安全的王城,在技術(shù)超群的本大爺看來也不過如……”
砰!
羅賓話音未落,套在城墻的繩結(jié)一松,他立刻掉下來,砸在了地上。
“我去……超痛……”羅賓慢吞吞地扶著腰從地上爬起來,五官都因為痛苦而微微移位了,“看到了嗎,瑪琳?剛剛這個就是初學者容易犯的錯誤,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要是像你這樣的小身板從上面摔下來的話,會殘掉也說不定,只有本大爺這么健壯的身體狀況,加上對摔下高度和角度的精準判斷,才能大膽地做出錯誤示范!只做一次的,你可要好好地記住??!”
費羅米娜:“……”
在軍營的時候也有攀巖之類的訓練,除了體能還是稍有不足以外,費羅米娜并不覺得爬墻有太多困難。羅賓也在做過一次“錯誤示范”以后,恢復到了正常的水準。兩個人很快一前一后地翻進小鎮(zhèn)內(nèi),順利得超乎想象。
同時,費羅米娜也在看到鎮(zhèn)內(nèi)的景象后,心稍稍一沉。
這里,果然不比先前山中的村落好上多少。
走進才能發(fā)現(xiàn),小鎮(zhèn)中房子的墻面斑駁,顯然是老舊之后許久未經(jīng)維修;遠處看還算平整的石板路,踩上去就會察覺到它凹凸不平,不少石板下面都藏著坑,若不小心,可能會一腳陷進坑里去。
一個城鎮(zhèn)的人口是判斷它繁榮與否的重要標志,而當費羅米娜從城墻的邊沿走入城鎮(zhèn)中心時,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小鎮(zhèn)的中心和周圍一樣荒涼。這里的住民與繁榮熱鬧的王城相比,簡直少得可憐。街道空蕩蕩的,偶爾路過的幾個人氣色也很糟糕。而且,他們總是用古怪地眼神打量著費羅米娜和羅賓,又在他們也將目光投過去時下意識地回避離開。
忽然,費羅米娜感覺到一道長久駐留在她身上的視線,她停下步伐,扭頭搜尋。
是一個藏在角落里的小女孩。
發(fā)現(xiàn)她在看她,小女孩又往陰影里縮了縮,但并沒有將視線移開。
費羅米娜走過去。
羅賓不耐地埋怨道:“你又要做什么啊,瑪琳?本大爺不是提醒過你不要擅自行動的嗎?你不會是要過去給那個小乞丐東西吃吧?”
羅賓還沒說完,費羅米娜已經(jīng)蹲下身,從行囊里取出一小塊干糧遞給那個孩子。她實在不能算是一個健康的孩子,大約只有七八歲,卻瘦得讓人心驚,所有的骨頭都鼓鼓地凸了出來,長長的頭發(fā)結(jié)成一塊一塊拖在身上,也不知多久沒有修剪過,身上的衣服也又臟又破。
女孩子接過干糧,毫不猶豫地塞進嘴里吃起來!
她吃得又快又急,于是很快不停地咳嗽。費羅米娜只好又給她水囊。
“嘖,瑪琳,不要隨便管路上年紀小的乞丐,這種小事應該不需要本大爺教也應該知道吧?”羅賓的雙手背在腦后,“反正她肯定還能多餓一會兒,等餓得差不多了就會自己去找吃的了?!?br/>
見費羅米娜完全不搭理他,羅賓又“嘖”了兩聲,輕聲嘀咕道:“老媽說得果然沒錯,女人真是麻煩的東西。”
“姐姐……你們是從外面來的嗎?”小女孩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一邊小心翼翼地舔著手,一邊怯生生地抬頭問道。
“喂,這個問法,你該不會想說這里有瘟疫吧!”羅賓忽然吼道。
聽到“瘟疫”這個詞,費羅米娜也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但只見小女孩歪了歪頭:“瘟疫?”
“嘁,不是嗎?!绷_賓不滿地別開視線。
這里沒有瘟疫,羅賓反而很失落的樣子。不用問,費羅米娜也清楚他大概又將現(xiàn)實和虛構(gòu)的冒險傳奇故事混在一起了。
小女孩道:“我以前沒有見過你們。”
“……這里的人,你全部都見過?”
女孩點點頭,然后掰著手指將整個鎮(zhèn)子從西往東的人家都數(shù)了一遍,可總共也就十幾戶。她還告訴費羅米娜哪些人家會給她東西吃,哪些人家只會打她。
費羅米娜憐憫地摸了摸她的臉,明明還是幼小的女孩子,臉上的皮膚卻十分粗糙。
“……你的父母,出什么事了嗎?”
“媽媽早就死了,爸爸跟著穿盔甲的人去王城了?!迸⒐郧傻氐?,“爸爸說,等他殺光了魔族,當上將軍,就回來接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