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離開了梵妖七界的弓月,雙目迷茫,坐在祥云之上,飄來蕩去,等到自己漸漸回復(fù)了一絲清明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還是在梵妖七界的附近晃蕩。
她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無力,也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挫敗過。
她甚至于萬分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為什么不能長進一些,若是自己但凡不是這般差,倉一柔也不會被自己連累折騰成這副模樣,體會這樣慘烈的人生,沒有一日幸福的生活過。
而這般的恨,卻終究敵不過她的懊悔。
她悔,她悔不當(dāng)初。
明知自己修為太差,居然還抽出自己的神識來捏出一個生命。
而自己當(dāng)初,竟只是為了要做一只小貍貓多陪在欒之身邊而已。
當(dāng)初,為什么會這么的傻……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時光可以逆流回去,讓她將這一切挽回回來,她目光遙遙的望回梵妖七界的方向,想著倉一柔現(xiàn)在只怕已經(jīng)兇多吉少,心中又是一番難忍的鉆心的疼。
突聽背后有人大叫一聲:“弓月”,接著一條人影閃電般的落在她的面前,差點將失魂落魄的她從祥云上驚的跌落下去。
“弓月你沒事吧?沒事吧?”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同窗好友云閑,云閑滿目憂色,迭聲地道:“我才聽紅索說起欒之尋到你與她的寢殿去了,你私自逃出仙學(xué)府的事情欒之已經(jīng)知道了,我擔(dān)心他現(xiàn)在只怕是已經(jīng)尋到玄蒼你的父親和母親那里去,我想你定然不會回玄蒼的,一時也不知上哪里去找你才好,這才來梵妖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碰上了你,你怎么樣了!你到底為什么非要離開仙學(xué)府不可!”
弓月漸漸錯開目光,對云閑說的這一番話并不驚訝也并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道:“我很好,沒事?!?br/>
“怎么可能?”云閑睜大了眼睛:“我還不知道你?你絕對不是這般甩手丟下一堆麻煩事不負責(zé)任的人。這么些日子在仙學(xué)府都撐過來了,你絕對不會是因為降伏仙獸的事情扛不住就……”
云閑這時已經(jīng)顧不得什么昔日的清淡模樣,連番的追問下,他突然發(fā)覺弓月何止是神色懨懨。那目光與整個人透露出的氣息,都快有些毫無生機可言了。
弓月在他的眼里,向來都是大情大性的,那些在他人眼里的委屈都不會太放在她的心上,到底會是怎樣的事情。竟讓她如受重挫一般?
他突然有些心痛,在仙學(xué)府里,雖然看起來弓月與叛烙關(guān)系最為要好,但是他一直都覺得自己與弓月才更親近一些,叛烙太過大大咧咧,很多細節(jié)小事都不夠周全,起碼很多微妙的事情,他更懂弓月一些。
而他一直都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交集,關(guān)系與感受應(yīng)當(dāng)都是相互的才對。
是以。弓月在作弊的事情上首先就想到了他,并且這件事也一直都未曾再告知過別人,也不曾有別人參與其中,他認(rèn)為,這不僅僅是秘密,更是一種絕對的信任與依賴。
是以,他便以為,自己不僅僅是最了解弓月的,也應(yīng)當(dāng)是知道弓月事情最多的,甚至他順理成章的認(rèn)為。弓月身上所發(fā)生的大事,都是會與他分享的。
可是眼下,看到弓月如此,他竟然只有預(yù)感。卻完全沒有半分信息,并且,弓月竟然完全不想告訴他一個字。
“云閑,別問了,我說了沒事?!?br/>
云閑張了張口,目光黯了下去。
逼迫她吐露出來心中的郁結(jié)。不僅非友人的行徑,這種也不屬于一種相互信任吧。
“好?!卑肷魏笏_口,聲音平靜了下來,他不想再追問了,若是以后能真的如她所言一切都好起來,不會再有意外,也劃算了?!凹热粵]事了,你現(xiàn)在可否跟我一起回仙學(xué)府?”
“我不回去。”這個問題似乎從來都不在弓月的思考范圍,事到如今,她覺得自己萬念俱灰,了無牽掛,可縱然萬念俱灰了無牽掛,再沒有任何企盼,也不能代表她能將過去的事情全部都忘記,更不代表她就能現(xiàn)在回到仙學(xué)府去,面對著紫姬――這個時時刻刻都會提醒著她曾經(jīng)做過什么的人。
她沒有什么不可面對欒之的,因為她曉得欒之一無所知。
若是沒有紫姬的話,還可以在仙學(xué)府繼續(xù)生存下去吧。
可若是沒有紫姬的話,現(xiàn)在她應(yīng)當(dāng)還是一只小貍貓,陪在欒之的身邊,過著自己假想出來的生活,蒙蔽著自己吧。
其實從某些方面去想,她對紫姬是多少有一些嫉妒之心的,但是原本也只是嫉妒而已,但是紫姬后來做的那些事情,卻并非是她的嫉妒召來的,她確然嫉妒,可自問自己的嫉妒絕對不曾主動影響到別人,更別說是阻礙到誰。
“你不回仙學(xué)府你去哪里?到時候讓你父親母親滿天下的找你不成?你是玄蒼的未來之主,你以前在仙學(xué)府的時候是怎么說的,你肩負著整個玄蒼的臉面,所以才努力刻苦修習(xí),無論自己到底有多不濟,但只要努力,單是這份上進的精神就不丟人,自暴自棄才丟人!”云閑都激怒了:“你再看看你現(xiàn)在的這般模樣,不過是一個紫姬而已,雖然我并不知道你和她之間到底有過什么樣的曾經(jīng)讓你如此,可是就僅僅因為她,你就離開仙學(xué)府什么都不管不顧了,你可對得起你以前自己親口說出的話,你可對得起你自己以前付出過的努力……”
“我再努力又有何用?”弓月并沒有因為云閑的這一番話而激動起來,目光依舊迷離,卻是迎目看向了他:“我再努力,在仙學(xué)府依舊被人笑話取笑,我只要還在仙學(xué)府,就逃不了這個局面,我不會好起來了,再待下去,也只會繼續(xù)丟玄蒼的臉面……”
“你不戰(zhàn)而逃才是丟了臉面!”云閑憤聲道:“你看看你自己,還像不像你自己?我絕對不相信你會是因為逃不了這樣的局面就臨陣脫逃的人,你若是非要這樣說的話,那你這才是丟盡了玄蒼的臉面。也丟盡了你自己的臉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那么些日子都過來了,大家都陪著你,至少我和叛烙一直都從未低看過你。也從未取笑過你,你的努力我們都看得見,也都一心一意希望你好,你就算不為了我們,你也應(yīng)該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自己曾經(jīng)受過的那些取笑與恥笑!你現(xiàn)在這般逃了,你可對得起你曾經(jīng)在仙學(xué)府忍下的那些委屈!”
弓月沒有作答。
半晌后,淚光在她眼眶中微微顫動,她垂下了眼。
“弓月?!痹崎e的聲音軟了下來:“別為了任何人而做逃跑的人,你需要知道的是,若是有讓你不想面對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迎面面對,你若不去戰(zhàn)勝它壓下它,那你無論逃到哪里去,你都會無休止的被其所影響。就算你看不到它,也會時刻記得并想起,只要你未曾征服過,它便永遠都會在你的心上,時不時的出現(xiàn),將你壓的喘不過氣?!痹崎e上前一步,撫上她的肩頭,嘆道:“跟我回去吧?!?br/>
弓月突然低頭掩面,聲音有些不受控制:“可是,可是你不知道。我要面對的,我根本不敢面對啊……”她要怎么回去面對,紫姬一定會時常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只需要含沙射影的只言片句便就將她控制的死死的。她根本就沒有辦法??!
自己的把柄在別人的手里,要怎么面對!
云閑心頭一跳,萬般想知道弓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好讓自己來幫她解難,可見她如此,就連自己伸手想去探探她的靈臺都不舍得。生怕自己探知了之后,讓弓月更加難堪。
他能做的,只有鼓勵,并且讓弓月自己站起來而已。
“我們的壽命很長,要遇到的難事一定很多很多,前面有山石阻擋,難道就停留在原地不翻過去,讓自己停步不前嗎?”云閑道:“你不想說,我不強求,我只想讓你明白,無論發(fā)生過什么事情,也無論以后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事情,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你不會是一個人的。”
弓月輕輕啜泣起來,卻是終于松了肩膀,云閑陪她坐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邊操控祥云,往仙學(xué)府的方向回去。
無論如何,至少弓月現(xiàn)在不抗拒了,就算過些日子欒之終究會找到玄蒼去也無須擔(dān)心,弓月人在仙學(xué)府,不會受什么處分,也不會再有更大的謠言傳出,這就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
“云閑?!痹S久后,弓月的心情調(diào)整了過來,好了很多,她抬眼看向他。
聽得她這樣的聲音,這樣久違的又隱隱的充斥了力量的聲音,云閑心中又酸又喜,很鼓勵的應(yīng)了一聲。
弓月道:“以后,都會好起來的是不是?”
云閑溫和的笑了,用力點頭:“當(dāng)然,再壞的事情都過去了,以后還會更壞嗎?無論怎么發(fā)展,都應(yīng)該會比現(xiàn)在更好,你說是不是?”
弓月目光一怔,云閑的話有道理。
最壞,也就是現(xiàn)在了,她在仙學(xué)府已經(jīng)夠丟人,臨陣脫逃降伏仙獸的事,再沒有比這個更糟糕的事了,而且自己以小貍貓的模樣在欒之身邊生活,那些快活的日子也到了盡頭,還被紫姬取而代之,又被紫姬重傷不止還好生一番嘲笑。
以后,就算再壞,還能有多壞?紫姬頂多也就是再明嘲暗諷她幾句,只要她不去主動招惹,大不了見到紫姬就走開好了。
再壞的都已經(jīng)過去了,以后,肯定會越來越好。
她的目光中充滿了勇氣與希望,而這樣的目光,正是云閑所熟悉的,也最想在此時看到的。
然則就在仙學(xué)府快要近在眼前的時候,一團青紫色的祥云入了視野范圍,云閑一怔,心中隱隱有些覺得不妥的同時,他下意識的看了看身邊的弓月。
弓月因為疲倦,已經(jīng)在祥云上趴著睡著了。
待那青紫色的祥云看得分明的時候,云閑的目光微微厲了起來。
想來,他在仙學(xué)府這么些日子,還從未對任何人有過這樣的厭惡感,也從來不曾想過自己也會有一天這樣戒備一個人。
就在紫姬的身影清晰可見,而云閑正在慶幸弓月此時還好睡著的時候,弓月醒了。
一睜眼,她便看到了那紫色的衣衫。
她很驚訝,驚訝的不是看見了紫姬,驚訝的是自己縱然方才已經(jīng)重新鼓起了勇氣,可此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并未完全的做好準(zhǔn)備,或者說完全沒有想到竟會這么快就又遇見這個女子。
她還在想著若是紫姬說些什么話的話,云閑聽到是否妥當(dāng),自己又要怎么阻止紫姬繼續(xù)說下去,然而下一瞬她就發(fā)覺自己完全多慮了。
紫姬的身影嗖的一下從她與云閑的眼前消失不見,背后突然襲來的掌風(fēng)讓她瞬間明白――紫姬根本就沒想與她說話,只想動手。
噌的一聲利響,一道銀光從眼尾處劃過的同時,云閑的防御比紫姬更快,自是將她襲向弓月的這一掌結(jié)結(jié)實實的給擋了回去,待弓月驚的回轉(zhuǎn)身的當(dāng)口,就只看見一抹紫影瞬間飛身而出,極快的隱沒在云層深處,遍尋不見。
弓月?lián)鷳n的看向云閑,生怕他問什么出來。
她自己也不能準(zhǔn)確的說出紫姬攻擊自己的目的和原因,她甚至在想,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紫姬的不快,紫姬竟然在她回仙學(xué)府的路上截著她!
然而云閑依舊什么也沒問。
這讓她既慶幸,又覺得難過,慶幸的是自己不用難堪,難過的是,云閑正是為了不讓她有這樣的感受,才忍著什么也不再問。
她這一垂眼一分神的功夫,紫色的身影再次俯沖下來,云閑彈地而起沖迎而去,半空中與那抹虛虛的紫影纏斗起來,紫姬的身影相當(dāng)讓人震驚,快到竟然就像是一縷輕薄的紫紗一般,幾乎不能辨認(rèn)招式。
對云閑的能力,弓月自是不擔(dān)心的,但是就這么看著,她也替云閑捏把汗,同時也萬分氣憤又內(nèi)疚,覺得自己是不是連累到云閑也成了紫姬的攻擊目標(biāo)。
就在她擔(dān)憂的這個當(dāng)口,她突然看見紫姬的身影中突然抽出一抹極淡的紫色來,瞬間隱沒在空中消失不見了。
她一怔,想著莫非自己看多了紫色虛影眼花了不成。
然后背后突然襲來的寒意讓她瞬間恍然大悟……(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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