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父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大手重重在茶幾上一拍,“你就非得和那個姓秦的女人牽扯不清么?她到底哪兒好了?”
秦珂和聶慎遠的事,傅瑜這個做繼母的,心里其實松了口氣。
至少秦珂終于放過她唯一的兒子明錚,秦珂以后要去糾纏誰,她是求之不得拓。
傅瑜只跟著象征性勸了一句:“慎遠,這個……你們年輕人那些感情我們不懂,但結婚離婚都是大事,你不能決定的太草率。既然娶了誰,就得一輩子對誰好,小蘇被你傷了心,家里出那么大的事都沒來求過我們家。唉!慘”
聶慎遠頓了一頓,皺眉,低頭抽煙,“我和秦珂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想的什么樣?”聶父氣得胸膛起伏,神色嚴厲地看著兒子,“這個姓秦的女人沾不得,小蘇因為她出了車禍是事實,小蘇和你因為她離婚也是事實。你以為你還是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就不能安穩(wěn)下來好好過日子?”
“爸爸,等忙完手頭的東西,我會好好處理秦珂這件事?!甭櫳鬟h不想解釋,也懶得解釋,徑直說出自己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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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慎遠今天是從西藏回來第一天上班。
下午門診結束后,又被王教授叫去說了幾件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6點20,他回到自己辦公室,把手頭事情忙到將近7點才終于下班。
燈火輝煌的外科大樓,電梯勻速下降。
停在10樓時,邊走邊跟人講電話的方亦銘從外面進來。
方亦銘今天心情不錯,襯衫袖子捋到胳膊肘,深灰色西裝搭在臂腕上,正低聲跟那邊的人說:“嗯,我把你的聯(lián)系方式給他了,明天一早他會聯(lián)系你,你們慢慢溝通?!?br/>
電梯里很安靜,手機漏音,那邊輕快的女聲隱隱說了句什么。
方亦銘聽后,平常板得很嚴肅的唇角微微勾起:“嗯,我下班了,你也記得去吃飯?!?br/>
掛斷電話,他略微抬起眉梢,這才注意到電梯里的聶慎遠。
“什么時候回來的?”方亦銘定了定神,還算鎮(zhèn)定地問。
聶慎遠單手插著褲兜,目光淡淡地看了眼他,“昨天?!?br/>
“回來就好,改天有空一起吃飯。”
“嗯,再說吧?!?br/>
方亦銘感受了聶慎遠身上隱隱沒有發(fā)出來的脾氣,微微抿了抿唇,站到他旁邊。
電梯雙門徐徐合上,狹窄的空間里微妙的氣氛在繼續(xù)加重。
兩個從前關系最好的男人,今天冷不丁狹路相逢,都心照不宣地保持起沉默。
電梯下降速度很快,接著又稀稀拉拉進來幾個同事,很快就到達一樓。
方亦銘按了鍵,和幾個沒車的住院醫(yī)生一起出去。
他這幾個月都是步行上下班,好在住的公寓離醫(yī)院近,步行也就20分鐘。
聶慎遠還是從葉拓那里知道方亦銘居然把車給賣了,至于賣車的錢都給了誰,顯然已經不用他再多做猜測。
*
聶慎遠開車從醫(yī)院大門出來。
習慣性跟以往一樣掉頭右轉,然后上高架,再過兩個紅綠燈,右轉……然后就到了延安東路。
這是他習慣了將近半年回家的路線。
和蘇恩離婚后,發(fā)生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接著又是去西藏。
半年時間,他一直處于一種高度緊繃和忙碌的狀態(tài),雖然很累,但壓根沒時間考慮其他。
終于,這種狀態(tài)結束了,就像是堅持了很久的目標忽然戛然而止。
剩下的只有一種空落落的空洞感,讓他在曾經最熟悉不過的城市里,突然一下子不知道應該去哪兒。
等意識回籠,他已經將車停在延安東路小區(qū)的門口。
半年沒回來,保安還記得他,習慣性地等著他拿出停車卡。
但是聶慎遠的停車卡和小區(qū)電子門禁卡和物業(yè)手續(xù),已經
連同辦離婚手續(xù)時委托律師一起交給蘇恩了。
他大約記得小區(qū)臨時停車是收費的,一小時多少未知,于是拿出錢包打算找一張一百給保安。
保安愣了一下,笑著問:“聶先生今天忘記帶卡啦?算了算了,大家都這么熟了?!?br/>
一邊說,一邊就破例把升降桿給他打開了。
聶慎遠說了句謝謝,把車開了進去。
在樓下遇到住他們樓上的那對年輕夫妻鄰居,男的主動跟他打招呼:“好久沒看到你,家里是不是在裝修???”
聶慎遠略微詫異,下一秒反應過來。
他乘電梯上樓,這個點了裝修公司的人已經清點材料,準備走人了。
幾個工人正進進出出把裝修材料往里面搬,屋子里家具都罩著白布,客廳的沙發(fā)已經被拆開。
一個應該是工頭的男人上前問他:“先生,請問您有事?”
聶慎遠頓了頓,主動和工頭握手:“我是這里以前的主人,能不能把現(xiàn)在戶主的電話告訴我?”
握手時,手心已遞上張一百塊。
一個電話號碼而已,工頭當然樂得輕輕松松賺。
不僅立刻拿手機翻出房主號碼,還將知道的房主夫婦信息都告訴他:“是對年輕夫妻,女的是公務員,男的國企高管,孩子上小學了,剛好看中這里學位好?!?br/>
聶慎遠拿到電話號碼,道聲謝,立刻轉身下樓。
回到車里,他撥通電話:“喂,你好,我是給賣給你們房的蘇小姐的……丈夫。”
買房的夫妻和蘇恩只見過兩面,聽他這么說,一點也沒懷疑。只問:“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之前是我們夫妻有些矛盾,她才沖動地把房子賣了?,F(xiàn)在我想重新把房子買回來,給你加一百萬。所有過戶的手續(xù)費用都由我負責,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今天能不能見個面?”
男人本來想罵他是不是有病,但轉念一想房子到手不到一個月,就能賺五十萬,不禁又有些躍躍欲試,考慮了一會兒,才說:“也行,我今晚先和我太太商量一下?!?br/>
聶慎遠掛斷電話,在車里抽了半支煙的功夫,電話又響。
他拿起一看,原本想直接按了,頓了頓,想起這段時間以來,秦珂似乎沒有認識到,他們之間有些事早就徹底不可能,還在有所期待。
于是又改了主意。
他把電話接通,“喂?”
“慎遠,是我。”秦珂幽幽嘆了口氣,“你的電話可真難打。”
他并不辯解,沉默片刻才問道:“有事嗎?”
“跟你道聲謝謝啊,我前兩天到的墨脫,路上車子出了故障,好不容易找到你們住的客棧,結果他們才告訴我,你已經回滬城了?!?br/>
“嗯,那邊的工作已經結束,我提前回來了?!?br/>
“我……”秦珂苦澀地笑了笑,“其實我沒別的意思,真的。我去西藏,是最近我經常做夢夢見燦燦,又聽說布達拉宮的菩薩很靈,我想去給他祈福;墨脫是幾個網(wǎng)上認識的朋友正好要去那邊,我才一起,僅此而已……還有,謝謝你為我聯(lián)系的醫(yī)生,我的腿現(xiàn)在已經完全康復了,打給你這個電話,我只是想給你說聲謝謝?!?br/>
聶慎遠彈了彈煙灰,線條硬朗英俊的面孔上神色平淡,“康復了就好,當是我還你當初沒有追究蘇恩刑事責任的人情。還有,秦珂,有些話我覺得說得我應該很明白,不想再說第二次,你應該懂我的意思?!?br/>
秦珂很長時間沒說話,“我知道,你是為了她,在我失去燦燦后最痛苦那段時間才愿意照顧我。但至少你也應該給我一個向你表達感謝的機會……”
“謝謝就免了,以后過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好?!彼ь^,看著面前住宅樓上,曾經屬于家的那一盞窗戶,現(xiàn)在黑漆漆的一片。
“……”秦珂等了很長時間沒見他說話,訕訕笑了笑,“那你忙,我不打擾你了,再見?!?br/>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