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承錦自然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物，言明了是放玖兒離開，便分毫也不含糊。

    他晨起飯后說要再去換一回藥，然后便走了，只說讓玖兒自行離開山寨，連送也沒有多送一步路。

    這爽快得，倒讓玖兒覺得沒什么意趣。一時間竟覺得自己仿佛在這破山寨子里沒待夠一樣。

    平白被洛承錦搶回來，作了一夜名為壓寨夫人實則粗使丫頭的事兒，好像挺虧的。

    早說有人給他換藥纏布條，昨晚又何必勞動自己辛苦一整夜，端茶遞水熬草藥……

    她挺是寂寥的走出房間，見到門外站著個兇神惡煞的疤臉大漢，開口便問他端木離的下落。

    那人極爽快，隨即便帶玖兒去了一處山石洞中，推開石洞的玄鐵門，端木離便被他們關(guān)于此處。

    玖兒也不說話，悄沒生息的走進(jìn)去看看他師兄這一天來的生存環(huán)境。

    環(huán)顧四周，她搖頭晃腦的打趣道：“沒有挨餓受凍，伙食不差，睡覺也有床有被，將將只關(guān)了一天，形容也不如何邋遢，嗯，一切尚可。師兄你還想多住幾天不？”

    端木離彼時依然是一身道袍的扮相，正端坐在山洞里的石床上打著坐。

    鐵門一開，風(fēng)貫入山洞中，吹得衣帶飛揚，還真的一副仙風(fēng)道骨的模樣，隨時仿佛都可白日飛升，玖兒看得十分有趣。

    端木離一見玖兒進(jìn)來，即刻起身下地，也顧不得修仙了，拉著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小玖，你沒受傷吧？”

    “自然沒有?！本羶赫f，“我不是好好的，還來救你了么?！?br/>
    端木離頗是自責(zé)道：“這回是我大意了，不該帶你一個人出來，哪怕讓白螺跟著也是好的。到底是我武功上學(xué)藝不精，回去準(zhǔn)挨大師兄的罵。”

    “這點小事，何必還要去告訴大師兄。更何況，若論起武功上學(xué)藝不精的話，我可是你比糟爛多了?！?br/>
    “那不一樣。你可比我重要得多。何況，出了這么大的事兒，大師兄必定早就知道了吧？”

    端木離不想在外頭言明玖兒的身份，但心里想的的確就是：鬼府有沒有他端木離無關(guān)緊要，若是沒了少主，那豈不全亂了套，旁的不說，就小玖手里那一攤子活兒，即便端木楠接過來也都是束手無策的。

    “我說師兄，我們且先別閑話家常了好么，快跟我下山去吧。你究竟還要不要去探那處石窟佛壁了？！”

    “什么！”端木離驚訝，“這群山寨土匪還真的放我們走么？不用派人送信讓大師兄拿錢來贖？？？”

    “拿錢來贖？”

    什么情況？！玖兒都給他師兄弄懵了。堂堂昭陽王，還差那點贖身錢？！

    端木離說：“我上來的時候，把大師兄別院的地址都告訴他們了，我讓他們考慮一下，若是肯送個信過去，即便獅子大開口要他個十萬八萬的，想來大師兄也不會拒絕。”

    玖兒：“……”

    這是和大師兄的錢有仇么？??！

    “難怪你說大師兄必定已經(jīng)知道了，原來你攛掇他們拿錢贖人……”

    “難道還有別的頒發(fā)么？我這也是為了我們兩個的安危慎重思量過的。”端木離說，“何況大師兄財神轉(zhuǎn)世，還會在乎這些么。跟他要錢，要多少也都會有?！?br/>
    端木離話說得理直氣壯搖頭晃腦，說道最后，卻忽然反應(yīng)過勁兒來，問玖兒：“難道這土匪窩里的人竟真的不是為了要錢？”

    “沒錯。不是要錢?！本羶赫f，“先走吧，路上說?！?br/>
    端木離將信將疑的跟著玖兒出了山石洞，果然看見兇神惡煞的刀疤臉大漢同另外一個大胡子山賊在前頭領(lǐng)著路，一直引著他們出寨子下山。

    “你確定他們是真的放我們？不是要帶到別的地方宰了？或者把你先奸后殺什么的……”

    玖兒磨牙：“我倒覺得應(yīng)該讓這刀疤臉壯士把你再回那山石洞里去。先奸！后殺！”

    如此，不等端木離說話，刀疤臉猛士則先是頓住了腳步，再回頭看看端木離，只把端木離看得渾身一寒，他才繼續(xù)往前走。

    半開著玩笑般的邊走邊說：“這位道兄不是咱喜歡的類型，還是算了吧！”

    玖兒在旁邊聽得真叫一個樂。

    到了下山出口處，路邊有個茶棚，茶棚邊上拴著兩匹馬，竟然正是玖兒與端木離先前坐騎。

    端木離一見那馬便果然相信這些人當(dāng)真不是要綁票了他們的匪徒。不然，不會連坐騎都給他們好好的留著。

    玖兒隨意與那兩位山賊壯士揮手告別，對方也不客氣的擺了擺手。如此玖兒跨上馬背便同端木離一前一后的離開了。

    “小玖，難不成他們抓你，是想要你給他們那破山寨子造機關(guān)密室來的？”

    “不是?！?br/>
    “那我可當(dāng)真猜不出緣故了?！?br/>
    “其實……無非就是，那山寨子里當(dāng)家是我從前認(rèn)識的一位熟人罷了?！?br/>
    “我可從沒聽說過你還認(rèn)識這些落草為寇的匪類?！?br/>
    “笑話，我玖公子好說也算是名滿天下，到哪里也多少都會有些認(rèn)識的人，師兄你每日修道煉丹的，哪可能各個都聽過，沒聽過也沒什么奇怪的?！?br/>
    “既如此那又說不通了，你認(rèn)識他們，他們想要你上山，請你上去也便罷了。如何還要強搶一番？”端木離說，“我先前和他們打過，這些人各個武功不俗，雖然看起來一副匪類的扮相，可是身手卻比那些草臺班子強了不止一點半點?！?br/>
    “都是一群江湖人，選了這么個地方扎了寨子做土匪唄。我只和他們那位當(dāng)家寨主認(rèn)識，旁人一概不認(rèn)得。他們抓我上山，也不過是他們那位大寨主想要和我開個玩笑罷了！”

    玖兒嫌端木離在身后叨叨念念個沒完，一鞭子下去，策馬狂奔，率先跑出了老遠(yuǎn)。記得端木離在他身后直嚷嚷道：“小玖，慢點，那是岔路口，你跑錯方向了！石窟不往那邊去哎……”

    二人的馬匹漸行漸遠(yuǎn)，直到夜幕低垂時，玖兒終于見到了端木離口中的那個石窟佛壁的入口。

    佛教彼時在中原地區(qū)并不怎么盛行，當(dāng)今天下諸國，上從皇室貴族，下直黔首百姓，大多都還推崇道家學(xué)說的多些，講究一個求仙問道的主流，偶爾有些邊陲異族則深信本族的神話傳說，外來的宗教流派并不如他們的眼。

    而佛教，只有在傳入西漠國后備受推崇。

    百多年前佛教傳入西漠，西漠皇族便興修佛寺，供佛龕。西漠又盛產(chǎn)黃金，很多城池內(nèi)的大佛寺里都塑有佛祖金身供奉，在西漠皇族的帶領(lǐng)之下，百姓也大多信佛，寺廟香火十分鼎盛，西漠外圍的一些小族甚至這些三不管的地方，也有不少人信奉佛教。

    但后來據(jù)說西漠曾經(jīng)歷過一次逼宮謀反的大事，其中便有一些大僧侶被卷進(jìn)了黨爭，于是西漠太后在平息禍亂之余，雖不明令禁止信奉佛教，但也沒有先時那樣熱衷，并且將一些外來的僧侶都作了驅(qū)逐處理，只留下一些西漠的出家人管理各處寺院。

    故而，國都之外，許多寺廟寺院便都被荒廢棄置，無人問津。

    玖兒起初聽端木離說是石窟佛壁且里頭有機關(guān)暗室，本以為是從前什么重要的寺院而后又被棄置塵封。如今一看，根本就是一個破石洞，從被風(fēng)沙掩埋的入口跳進(jìn)去，里頭空間有限，石洞四周高墻巖石上有一些佛家壁畫，完全看不出其價值所在。

    于是玖兒便對端木離說：“你確定是這里沒錯。像這種有一點壁畫的破石洞，在西漠也不知道有多少。值得一看？”

    “笑話，哪個普通的破石洞里，會設(shè)這么多機關(guān)暗道。要是不明白此中的門道，設(shè)置這東西是干嘛用的？！這入口我已經(jīng)進(jìn)去探過一回了，入口隱秘，機關(guān)也不少，而且不是一般外行隨隨便便就弄得出來的。要說這里頭沒有放著寶貝，你信么？”

    玖兒想想，點頭，“說的也是?！?br/>
    端木離則頗為得意：“西漠可是枕著金山的國家，雖說這地方如今已經(jīng)荒涼無人且不再西漠國界之內(nèi)了，但從前也許沒準(zhǔn)是什么人偷偷埋在這里的寶藏也未可知。”

    玖兒環(huán)顧這不太大的石洞洞窟，上頭巖壁上有一些鑿出來的神像，從地上到洞頂，有撒花天女，也有彌勒，更多的是蓮花壁畫。

    之后，便再沒有別的。

    玖兒忍耐著脖子酸，仰頭盡量快速的看著石窟壁畫，在左側(cè)上角的石雕蓮花處找到了機關(guān)的開啟之處。

    但入口進(jìn)去之后，只是一個密室，并無開口。

    “我便是到這一步之后，不敢再動了。這里原本是被封死了的，我用了點工具，強行給撬開了?！?br/>
    端木離指著封閉密室的下角，被他不知用什么開了個洞口，弄得破破爛爛塵土極多，挪了不少磚石出來，可以容納一人進(jìn)入。

    玖兒看著那洞，點評道：“你這手法，真是沒有美感?！?br/>
    端木離才不管她的評價，只說道：“里頭的石板厚度可以，空間也不小，但是有琉璃火，下面的機關(guān)板也跟我們中原的布置方式完全不同，我就沒敢隨便亂拆，怕給這里再弄塌了，大家都沒得玩?！?br/>
    玖兒仔細(xì)一看，果然與她平常設(shè)置的那種機關(guān)布局不盡相同，便有了點興趣，“你先在外頭等一下，我進(jìn)去看看再說?！?br/>
    “小心。”

    “不妨事。”

    玖兒說著便一頭鉆了進(jìn)去，也不顧身上衣服沾灰沾塵，一心只想看看這密道里不知有沒有什么特別好玩的地方。

    她一進(jìn)入，里頭的琉璃火自燃起來，一處一處石頭雕成的蓮花小佛燈不斷的亮了起來，從此間到彼端。

    視線開闊，玖兒一眼便可以看清，這是個墓道西南口。

    從這個密道的大小寬窄和設(shè)置布局來看，此處應(yīng)該是一個并不太大的隱秘墓葬，而并非像端木離猜測的什么偷偷埋錢的地方。

    只有墓穴才會講究風(fēng)水，且設(shè)置這樣復(fù)雜的多層密道。用來藏錢的密道，哪能許進(jìn)不許出，入口出路全封死的！

    玖兒心道：子離絕對不可能看不出是墓穴，他就是想把我誆騙過來罷了。怕說了是墓穴我就不想來了。

    鬼府眾人皆知，少主向來只造墓，不探墓。

    她雖心大，卻不喜歡打擾死者。

    不過，既然已經(jīng)被誆騙來了，也就算了，進(jìn)都進(jìn)來了，開弓哪有回頭箭！

    她琢磨著，外頭的石壁佛窟看著，不像是西漠大貴族的墓地，估計，這是個小富戶家的墓穴？

    她沒有輕舉妄動，蹲在地上拿金屬刀柄敲了敲下面磚石，這里是有磚石也有木板的構(gòu)造，但她只敲磚石，不碰木板。

    木板輕，易吊懸，最是設(shè)置機關(guān)的好地方，踩了準(zhǔn)中招。

    她將石板一一敲過后迅速起身，對身后的出口處喚道：“師兄進(jìn)來，琉璃火啟動了。”

    琉璃火一啟動，繩子便被頃刻燒斷，這邊的木板就開了。

    木板開，機關(guān)就跟著開，地上的磚石……

    她覺得，一定是會翻轉(zhuǎn)的。他們勢必會掉到下層去。

    端木離在這種事情上可是不敢托大，全部都聽玖兒的。

    他們鬼府少主的眼界絕非旁人可比，什么機關(guān)一經(jīng)她的法眼看過，就全跟透明的一樣。密室暗道里，她都如履平地，跟上來準(zhǔn)是錯不了。

    玖兒的判斷也果然沒錯，這看起來四平八穩(wěn)的墓道，其實上頭下頭都是空的，石板木板互相拼接，里頭都有中軸，用鐵索吊著，機關(guān)接口處設(shè)置了一個木質(zhì)機簧。墓道里的琉璃火燃料一直都在，一旦有人踏入，地上的木板石板有震動，琉璃火立刻就會開啟，燃料燒起來，木質(zhì)機簧彈出，便被火燒斷了，墓道里的石板木板便逐一翻開，空間瞬時變樣……

    端木離才一鉆進(jìn)來，左右兩側(cè)石壁便朝著中間擠壓過來。

    “往下面跳沒錯吧？”端木離雖然在對西漠這邊的琉璃火機關(guān)不怎么了解，但跳翻板這大方向上，他還是會判斷的。

    玖兒未免他弄錯，囑咐道：“跳三層，只踩有蓮花的石板，木板別碰。”

    玖兒說著抬起手腕，自袖中飛出一截軟韌繩索，瞬間纏繞在鏈接的兩塊石板中間，“就是這個。跳了！”

    說著，她扯住端木離胳膊，一躍而下。端木離也是早有準(zhǔn)備，借著她繩索的力道下落，在石板木板不斷翻轉(zhuǎn)的縫隙之中，找到下落的平衡。下面則是一間間或石板或木板區(qū)隔開來的小室，有的是活板，進(jìn)去之后板子翻轉(zhuǎn)便還能再出去，有的則是死板，進(jìn)去之后便被困住出不來，待石板閉合，便可能生生擠死在里頭。

    端木離且依照玖兒的說法，只踩踏有蓮花標(biāo)記的石板，而不去碰那些木板，一共越過三層空間，順利穿過了這翻轉(zhuǎn)著的亂七八糟的生死線。

    三層翻板全部越過，上面驚濤駭浪，下層空間卻一片平靜，沒有任何兇險的暗箭機關(guān)，只有一條石頭窄道，但卻是被水淹浸之處。玖兒與端木離二人早有準(zhǔn)備，嘴里喊著銅管出氣孔，一前一后順著窄道泅水游過去，一路過去，直到盡頭才停住。上頭變得略微開闊些，玖兒從有限的空間里冒出頭來，手臂在黑暗之中細(xì)細(xì)摸索，果然就在石壁盡頭的邊沿處摸到了被鑄成菱花形狀的開關(guān)。

    她擰動開關(guān)，發(fā)出沉沉的響動。端木離也在她身后浮出了水面，并從懷里取出被油紙包裹著做了防水處理的火折子。

    火光點燃，便眼見著機關(guān)開啟之后身下的水在漫漫如潮汐般退去……

    眼前的地勢便看得更清楚分明一些。

    再往前只有一道更深的溝壑，下面都是墓道建造者設(shè)計出的排水地溝，溝挖成兩條，較深且?guī)в蟹乐沟叵滤貪B的裝置。

    西漠不是個多雨水的地方，地下排水做成這樣也盡夠用了。

    這條安全狹窄的小徑，便是墓道設(shè)計者為自己留出來的，方便從主墓室里走出來，也方便開啟墓穴機關(guān)，更方便過后從這些機關(guān)之中脫身出去。只是這種地方的設(shè)計通常極為隱蔽，過后還會被設(shè)計者注水淹沒，以防止盜墓者隨意進(jìn)出。只有如鬼府中人這般的行家，才能在一個墓道里輕易的憑借經(jīng)驗判斷出這些小暗道的所在位置。

    “是左邊吧。”端木離猜測著。

    玖兒點頭，“左邊?！?br/>
    從這邊的地貌上來說，進(jìn)來時候他們就看過，墓道機關(guān)的核心所在，宜左不宜右。左側(cè)土石質(zhì)地軟密，右側(cè)山石堅硬難以挖鑿。如果是他們鬼府設(shè)計，也必然會把主墓穴放在右側(cè)，左側(cè)放置逃生的密道，那機關(guān)的核心也就放在左側(cè)才是上佳之選。這樣墓室設(shè)計者在開啟了機關(guān)封閉墓穴之后，能有一個最短的時間離開這里。設(shè)計者自然是以自己的方便為上佳之選，至于雇主，都是一些外行人，看個熱鬧罷了，看不出這里頭的門道。

    二人說著便往左側(cè)走，地面上長年被水淹沒，濕漉漉的非常滑膩。好在沒有幾步便找到了整個機關(guān)的軸心所在。

    端木離卸下背上的包袱，將里頭的玄鐵工具一樣樣拿出來，拆拆裝裝一番，然后動手撬開了機關(guān)機簧核心出的密封石板。

    “這快大板子可真沉，拿我們鬼府的工具過來都如此費勁才挪開！真應(yīng)該帶著你家小明珠過來，那丫頭的力氣，十個我擰在一塊都比不了，搬這石頭板不在話下……”

    “先前明明你說不帶她的?！?br/>
    “我不是嫌她話多么。而且，也沒想到，這里頭竟然會有這么多這么厚重的大石板。這種……”

    不等端木離說完，玖兒便接口道：“這種厚實的大石板，搬運不易，開鑿也不易，這石材看起來也不是西漠這邊的，應(yīng)該也是被商人販?zhǔn)蹃淼模靸r就很高，所以，這墓穴應(yīng)該還是個挺有錢的人家弄出來的。”

    “可不是！”端木離終于用工具把石板完全挪開，一看里頭的機簧核心，玖兒卻是無語了，她側(cè)頭，看看端木離。

    端木離也沒說話，又再看看里頭，然后，三分確定，七分猶疑的說：“有點……像……”

    “幾分？”

    “起碼……三分？至少，兩分總是有的。”

    玖兒也點了點頭，她說：“看外頭的蓮花座琉璃火，都不是中原之物，騙的我們以為設(shè)計這機關(guān)的人理應(yīng)也是他們西漠的工匠大師。但這里頭的機關(guān)核心……不是他們西漠造得出的。”

    是以，他們所說的像，不是別的，而是這個機關(guān)設(shè)計的手法，與他們鬼府的，有那兩三分相似。

    身為鬼府少主，按說一眼便能知曉是不是自己門中人所建造的東西，但這墓在設(shè)計上手法不算高妙，機關(guān)核心處的處理上，工藝也不是極其出彩，不知是刻意隱藏自己的手法還是水平就是如此，所以，一時之間，玖兒也拿捏不準(zhǔn)究竟是何人所造。

    但她難免不會懷疑……

    “師兄，你說，這會與師父有關(guān)嗎？”

    “二十幾年前，你我都還尚未出生，師父在不在西漠，有什么關(guān)系呢！更何況，這密室造得也不是很高明，不像出自師父之手。”

    玖兒說：“師父怎么可能會為了這么一個小墓室用盡全力。我對琉璃火的認(rèn)識，就是曾經(jīng)在書房里，看到師父親筆的手札。說明師父很早以前就使用琉璃火?！?br/>
    “琉璃火說明不了什么。西漠這邊，琉璃火長明燈這種，隨處可見，我們在市集上都買得到。只有中原少見而已。何況，也有可能是當(dāng)年鬼府其他人造的，鬼府弟子遍天下，這都是未可知。憑這個，也不能判斷師父的行跡?！?br/>
    “你這么說……也有道理。但我覺得，至少也是一個方向。也許我們先前派人打探消息的地方都出了差錯。我們只覺得師父喜愛南邊的山川錦繡，不愛北邊的荒涼風(fēng)沙，殊不知，萬一師父的下落就在這風(fēng)沙之地呢？！至少西漠也是一條線索?！?br/>
    端木離點頭贊同，“你既這么說，那我們回去之后就讓人朝這邊探查好了。橫豎那么多國家那么多地方都找遍了，輪也該輪到西漠了?！?br/>
    “誰說不是呢……也不讓我們省省心。哪怕捎來個只言片語的消息報個平安也好?！?br/>
    “師父是那樣的人嗎？！”端木離說，“天底下最不靠譜的師父，便是他老人家了。”

    玖兒檢查了一下機關(guān)核心所在的那些滑輪軸軌。理清思路，更確認(rèn)了一次機關(guān)設(shè)置上的東西走向位置。

    端木離翻找著袋子里的工具問她：“要不要把這機關(guān)破壞掉？我們下去主墓室也能更方便些?！?br/>
    “算了吧。好歹是人家辛苦設(shè)計建造的墓穴，天下造機關(guān)的都是同行一家人，這是人家的作品，我也不忍破壞?！?br/>
    更何況，萬一這早墓穴的人與師門有關(guān)……到此一游也還罷了，弄壞了怪可惜的。

    她如此說著，端木離也沒什么異議，又用工具借力把原來那個大厚石板給移了回去。然后端木離便和玖兒一塊一塊敲著機關(guān)核心石室旁邊的那些石磚，終于在腳下找到一個縫隙松動的痕跡。

    “就是這塊?！本羶核闪丝跉猓髂故业男揭舱业?，這下可就省時省力了。

    端木離便拿了撬開石板的工具出來，將那處的磚石挪出機關(guān)，然后再伸手進(jìn)去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個可以旋轉(zhuǎn)的紫銅蓮花座。

    他手上用力一轉(zhuǎn)，不遠(yuǎn)處的一塊半人高的石門忽然打開，出現(xiàn)一條窄窄方方的下行階梯。

    這便是造機關(guān)穴之人從主墓室出來時的暗道，它連接著機關(guān)核心的控制點，也通往逃生出去的捷徑。

    設(shè)計者在從墓穴出去之前，會把里頭的機關(guān)開啟，出去之后，也會將這小捷徑的出口完全封死，而后再注水掩埋。找到這條密道，進(jìn)出主墓室便容易得多，且路上機關(guān)甚少。只是尋常的盜墓者還未找到此處便被機關(guān)困住罷了。

    “我們下去吧?！本羶涸谶@種地方，自然完全不擔(dān)心自己會出不去。

    端木離說，“要是按我們鬼府的習(xí)慣，下頭必定分三條岔道，一條通往真墓穴，兩條則是假墓室?！?br/>
    這是以防萬一，如果有人真的找到造墓者專用的這條捷徑，假墓室便可做他們的死路。

    “也不盡然?！本羶赫f，“我就造過沒有假墓室的那種，直通真墓室，但也完全沒有造出口，看似捷徑，進(jìn)去之后，完全出不來。”

    “那你自己造完機關(guān)如何全身而退的？”

    “我是造完之后，開啟機關(guān)，再從機關(guān)里頭原路跑一遍，從墓室正門撤出去，再關(guān)門，落下頂門器。一個活路都不留，特別完美！”

    端木離吃驚：“你怎么干這么瘋的事兒，萬一出不去，再中了機關(guān)，豈不是自己生生把自己逼死的！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兒，哪里的墓穴給你造成這樣，我絕對不去探?。?！”

    玖兒回想了一下，只覺得那也算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了。

    便說道：“鄭國，鄭王的陵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