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擊雪線

    第一章

    第一節(jié)迎親蓮花臺

    黑暗漸漸退去，東方晨光熹微，高山深壑云霧繚繞。處在大山懷抱的小山村，籠罩在晨霧之中，若隱若現(xiàn)，像似一位妙齡少女，羞澀地躲在白紗帳里，不愿露面。

    轉(zhuǎn)瞬間，東山頂上出現(xiàn)一道霞光，隨后一輪紅日，從山后冉冉升起。山間，頓時紫氣升騰，金光四射。蜿蜒的山路上有幾輛四輪小拖拉機(jī)，吐著青煙，嘎嘎地唱著歡歌，向小山村駛來。

    越來越近了，人們才看清，這是一列娶親車隊(duì)。為首的是一輛嶄新小四輪。車身用紅絨毯搭起車篷，車篷前沿插了一些鮮艷的絹花，拴了幾個氣球，隨風(fēng)飄蕩；車篷前面，掛一條紅布簾子，簾子上貼一個黃色大喜字。車?yán)镒履?、娶親奶奶、送親奶奶、壓轎娃等一行人員。開車的顯然是新郎。頭戴一頂新禮帽，身穿一套藏青色新西裝，腳蹬一雙咖啡色新皮鞋。四方臉龐，大眼睛，高鼻梁，顯得十分英俊大氣。他叫李俊嶺，今年二十八歲，在農(nóng)村已算是大齡青年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他顯得十分高興，滿臉洋溢著歡樂和幸福的容光。后面幾輛，也裝扮一新。車上坐著身著新衣的送親客人。

    小四輪在凸凹不平的山路，顛簸著、顫抖著、歡快地向前行進(jìn)。眼前層巒疊嶂，千山競秀。那郁郁蒼蒼大山小丘，也隨著小四輪的震顫，跳躍著向后退去。李俊嶺的感覺好極了?？瓷?，山在向他招手；看水，水在向他歡笑；看云，云在向他舒心。好像整個大自然和他融合在一起了。他的內(nèi)心在暗暗地在呼喚：啊，家鄉(xiāng)真美！

    大山深處的這個小山村，名叫蓮花臺，人們簡稱花臺。它被四山包圍，而且從高處看，圍攏的四山，正像一朵盛開的蓮花。小山村正處在蓮花中靠北面的山臺上。由此而得名。

    花臺村口已站滿了人。人們特意穿上了過節(jié)的衣服，但式樣很舊，女人是有大襟的外衫；男人們穿著釘著布扣子的褂子。來人中，有專司迎親的，也有來看熱鬧的。在人們的記憶里，這村子里好多年沒有辦喜事了。現(xiàn)在終于有了一樁喜事，人們感到十分稀奇。大山恩賜人們無盡的資源，大山又毫不留情地把他們封閉起來，封住了道路，封住了人們的眼光。改革開放已經(jīng)多年了，大山外面的村村寨寨已經(jīng)發(fā)生了很大變化，迅速富起來了。但這里似乎沒有多大變化。人們還很窮，依然過著原始性質(zhì)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保留著遠(yuǎn)古遺風(fēng)。因此，外村的姑娘都不愿嫁給這里。附近十里八村，廣泛流傳著“姑娘嫁到花臺上，死霧拉到鍋臺上；姑娘嫁到花臺上，一輩子釘在債臺上”的民言俗語。說未變也有變。大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在人們不經(jīng)意中，也在發(fā)生著一些細(xì)微變化。首當(dāng)其沖的是當(dāng)?shù)嘏⒌牧魇?。近年來，在一些不法分子的拐騙之下，一些年輕美貌的女孩，被騙到沿海城市當(dāng)坐臺小姐。剩下的也不甘寂寞，沖出大山，去到城市打工掙錢。這可苦了這里的男孩，一個個娶不到媳婦，打起了光棍。形成一種農(nóng)村“婚荒”現(xiàn)象。今天李俊嶺要娶媳婦了，一時成為爆炸性新聞，成為全村的大事。那有人們不來看的。

    娶親車隊(duì)就要進(jìn)村了?？X的媽媽高興得手舞足蹈。她雖然雙目失明，但心氣兒很靈，聽到越來越近的拖拉機(jī)聲音，不停地念叨著：“到啦，到啦，新媳婦到啦！”

    俊嶺爸高興得喜出望外。見娶親隊(duì)就要到了，急忙招呼迎親人員：“快進(jìn)入崗位，快進(jìn)入崗位。今天全看你們的本事了，把好手中的攔門杯，要把客人攔翻幾個?！币馑际且芽腿斯嘧韼讉€。

    迎親人員迅速來到大門前。大門前擺著一張大方桌，桌上擺著一個古老的油漆剝落的拜帖匣子，類似現(xiàn)在的禮盒，一個長方形的木盒子，盒子帶有一個小抽屜，抽屜隔成幾個小格子，格子里分別擺著一小撮核桃、紅棗、水果糖、桂圓等禮品。迎客時把抽屜拉出來，擺在盒子上。桌上還放著幾把鋁壺，壺里盛著白酒。迎客者在桌子兩邊一流兒排開，每人手里端著一個盛滿酒的龍碗，凡要進(jìn)門的客人，先要喝幾碗酒。還有些人員，手挽手把在大門口，這是第二道防線，沒有喝酒的，不讓進(jìn)門。

    娶親車隊(duì)在大門不遠(yuǎn)處停下來。送親客人們先下了車，列隊(duì)要進(jìn)家門。為首的是幾位長者，隨后是一幫身強(qiáng)力壯的后生。長者到來時，迎親人員熱情勸酒，長者能喝就喝它一碗半碗，不能喝的也就再三推讓。迎親人員見長者實(shí)在不能喝，也就不為其難，放了過去。見年輕人過來，可就毫不客氣，不喝幾碗酒，休想過關(guān)。送親的青年，死活不喝。你敬我推，爭執(zhí)不休。青年們乘機(jī)起哄，一擁而上，沖開一條口子，又沖破第二道防線，沖進(jìn)喜門。大家見狀，笑得前傾后仰。

    等客人們坐定，新娘下了喜驕，由新郎背著，跳過一堆燃燒的柴火。意在二人團(tuán)結(jié)一心，共克時艱。然后手挽手，踏著紅氈，兩條紅氈輪換著向前鋪，步入堂房。意在人生道路平坦寬曠，鴻運(yùn)當(dāng)頭。然后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踏入了人生幸福的殿堂。新娘入洞房后，在圓房前，不揭蓋頭，不出房門，在送親奶奶陪同下在床上休息。送親奶奶趁機(jī)介紹一些性的知識，解除一些性的焦慮。

    婚禮過后，娘家人要擺針線，即展示嫁妝。隨后開宴席，行令猜拳，大吃二喝。幾杯下肚，興致一來，又唱又跳，氣氛十分熱鬧。客人來一波，走一波。湊夠十桌，就開席，吃完了就走；又來十桌。不停周轉(zhuǎn)，一天周轉(zhuǎn)三四次。來客帶的禮物也很簡單，端一盆白面，家庭寬裕的再在面上放十元錢。不寬裕的就一盆白面。

    宴席進(jìn)行到**時，有一位青年來到俊嶺爸跟前，在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X爸臉上失色，立刻出了院子。出了門看見有幾個人圍著一個蓬頭垢面，一臉疙疙瘩瘩的燒傷，顯得十分可怕的瘋女子。他以為是個討飯的，便吩咐那位青年，去拿些肉、饃等吃的給她?？伤怀?，拿著肉臉上、身上亂擦亂摸。傻笑著說：“好玩，好玩，真好玩！”隨后把肉扔了，說：“不要，不要。這是耗子，臟，臟。我要我哥，我要我哥……”

    俊嶺爸聽得有點(diǎn)蹊蹺，走到跟前想看個究竟，那瘋子迎上前來，“哈哈，哈哈！是我哥，他就是我哥。我脫，我脫……”說著就要脫褲子。他立即上前制止，但那里阻擋得了。她硬是把褲子脫了。人們有的趕快扭過頭，蒙住了眼睛；有的不顧羞丑，看著哈哈大笑。

    俊嶺爸在這大喜日子，遇到這個瘋女子來攪局，又是如此傷風(fēng)敗俗，感到十分惱火，但又無可奈何。順手將娶親驕上的一條紅扯下來，裹住那瘋女子的下身，令幾個青年抬走。瘋女子那里肯，又是摔打，又是吼叫?？X爸從她的形容動作和聲音中，依稀發(fā)現(xiàn)，她不是別人，是他們村的山桃。

    “啊，怎么會是這樣呢？”他嘆息了一聲后，吩咐一個青年，去叫山桃的父母。

    山桃與俊嶺家離得很近，不一會兒，山桃的媽媽就到了。她媽一見這個局面，便抱著女兒大哭。也考慮到不給對方造成麻煩，連哄帶勸，把女兒帶走了。昨天民政部門將女兒送上門來，一見女兒變成了這樣，痛哭不止。問女兒原因，女兒只是傻笑，什么都不知道。就暫時將她圈在屋里。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時候跑出去了。

    俊嶺爸長噓一聲，回到院內(nèi)。有人問：“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回答說:“沒事，沒事。是幾個青年逗著玩?！?br/>
    人們依舊猜拳行令，唱歌跳舞，作游戲。

    天色將盡，客人慢慢散去。留下一些青年人，開始鬧洞房。先要新郎揭了新娘的蓋頭；再讓新郎新娘談戀愛過程；再做一些親親抱抱的游戲……。然后，是圓房——當(dāng)眾讓夫妻雙雙睡在一個被窩里，還要男的壓到女子身上。這才算是婚姻圓滿了。

    等鬧房的散了，夫妻睡覺了，還要上一輩的去聽房。聽他們是不是實(shí)現(xiàn)了真正意義上的圓房。

    俊嶺媽督催說：“老頭子，你去吧，去聽聽？”

    他爸說：“我不去?，F(xiàn)在什么年代了，還搞這一套?！?br/>
    “這是老規(guī)矩，不能破。你不去，我去?！?br/>
    俊嶺媽黑燈瞎火地，摸到新房外窗臺下，悄悄聽了起來。

    是山桃的聲音，請求道：“哥，輕一點(diǎn)?！?br/>
    是俊嶺的聲音說，愛撫地說：“妹妹，別怕，我會的?！?br/>
    緊接著“唉約”一聲。隨后是一陣輕輕地嘆息和粗粗的喘息聲。

    她強(qiáng)忍住笑，踮起腳，輕輕地回到自己的房內(nèi)，高興地說：“成了，成了?！?br/>
    “那么，你就等著抱孫子吧?！笨X爸打趣地說。

    第二節(jié)路遇瘋女

    第二天，天氣晴朗，藍(lán)天白云，又是一個艷陽天。

    李俊嶺早早起來，來到上房，向爸媽問好。隨后父子三人聊起天來。

    頭一天，宴席中間，李俊嶺看見，有人叫走了他爸，又聽得外面有吵鬧聲。他敏感地覺得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因?yàn)樗?dāng)時正向客人們行敬酒大禮，不便詢問。現(xiàn)在突然回想起來，便問道：“爸，昨天吃席時，院外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他爸為了不使兒子引發(fā)舊日的傷痛，便隱瞞其真相，打了個哈哈,說：“沒什么，是幾個小伙子鬧著玩?！?br/>
    他聽了后，也不再追問。

    俗話說“新來的媳婦新三天”，一連三天，他們不讓新媳婦下床。只是好飯好菜地款待她，讓她靜心補(bǔ)養(yǎng)。到第四天，才讓她下床。先去問候公婆。再下廚房，給全家人做一頓早餐。隨后，小兩口打扮一新，帶上禮物，去回娘家。

    李俊嶺，發(fā)動了小四輪拖拉機(jī)，扶著媳婦上了車，開著車，興致勃勃地上了路。

    小四輪一路歡歌，嘎嘎地奔馳在崎嶇的山路上，突然路邊閃出一個人來?？X定睛一看，是一個瘋女人。衣衫襤褸，滿臉燙傷，蓬頭垢面，紛亂的頭上，插著幾根茅草。他感到奇怪，心想：這鬼一樣的瘋子是從哪里來的？不要說我村，就是附近村子，也沒有見過這樣一個瘋子。車子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那瘋女子，見了他們，便跟在車后，一面追，一面高興地大叫：“哦，娶我來了，哦，娶我來了！等一等，我要上花轎！……”

    俊嶺聽得聲音有點(diǎn)耳熟，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莫非是她？不自覺地將車停了下來。

    “我哥，我哥，不錯，是我親哥?！蹦桥右灰娷囎油Ｏ?，追上來，拽著俊嶺的胳膊不放，“哥啊，哥啊”地叫個不停。

    俊嶺分開了她的手，細(xì)細(xì)端詳了一番，發(fā)現(xiàn)確實(shí)是她，是他曾經(jīng)熱戀過的山桃。在骯臟的污垢和燙傷背后，原來那可愛的模樣依稀可辨，但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不見了，留下的是呆滯、晦暗和憂傷；那健壯豐滿的身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瘦骨嶙峋，弱不禁風(fēng)；那白里透紅的膚色不見了，變?yōu)闈M臉疙疙瘩瘩，黃里透青，暗里發(fā)澀。

    山桃哈哈哈地大笑幾聲，說：“我脫，我脫?！闭f著就脫起褲子來。

    俊嶺跳下車，上前制止住。眼前發(fā)生的一幕，深深觸動了他內(nèi)心深處的傷痛。心頭一酸，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大叫一聲：“妹妹，山桃妹妹，你咋變成這樣！”

    他看見昔日那位活潑、可愛、善良、聰慧的姑娘，變?yōu)楝F(xiàn)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原先那種積壓心頭已久的怨恨、蔑視、悔恨，悄然消失殆盡，突然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不嫌她臟，一把摟抱起來。

    山桃強(qiáng)烈地震動了一下，突然昏厥過去了。

    新娘鄭溪鵑看見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切，驚呆了。感到這里一定隱藏著一段很深的秘密。但也不好發(fā)問。

    山桃突然昏厥，使俊嶺措手不及，一時不知怎樣是好。溪鵑跑過來，掐人中、合谷穴位，進(jìn)行土法救治。

    山桃慢慢地蘇醒過來。顯得十分虛弱。噓了一口長氣，僵直地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望著天空，眼角滾出一行冰涼冰涼的淚水。

    俊嶺調(diào)轉(zhuǎn)車頭。在溪鵑的幫助下，將山桃抬上車，開車將山桃送回家去。

    山桃媽看見山桃的樣子，失聲痛哭?？X好言相勸，并一再自責(zé)道：“怪我，都怪我?！鄙教覌屨f：“你不要責(zé)備自己，你盡到責(zé)任了。都是她的命不好?！?br/>
    山桃直挺挺躺在車上，眼珠一動不動，話也不說一句。他們把她抬放在床上，她躺在床上，依然毫無知覺。

    山桃媽說：“好啦，謝謝你們了。你們忙你們的去，這里由我照看就行了。”

    俊嶺感到也只能這樣了，說：“好吧，我們先走了，等回來再來看你們?！?br/>
    告辭山桃媽，他們重新上路了。一路上，俊嶺心情十分沉重，一句話都不說。溪鵑好似看出了些苗頭，心中別是一樣滋味。是嫉妒？是吃醋？是憐憫？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溪鵑爸媽一早起來，就打掃衛(wèi)生，殺雞燉肉，張羅一桌飯菜，等女兒和新姑爺上門。等到中午已過，還不見來到，怕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急得里出外竄。又過了半個時辰，還是不見人影，就打發(fā)兒子開著手扶去迎。兒子在半道上碰到姐姐、姐夫，一并回到家里。

    爸媽問女兒，為什么到得這么晚，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女兒哭笑不得地說：“你們還是去問他好了?！卑謰屄牭门畠涸捓镉幸?，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俊嶺強(qiáng)裝沒有什么事情，喜顏和色、彬彬有禮地向岳父岳母問好，和其他家人們打過招呼，便入席吃飯，敬酒猜拳。氣氛十分熱鬧?？X卻常常走神發(fā)愣，像有重重心事。

    溪鵑媽心細(xì)，看出一些端倪，把女兒叫到一個避靜處，說：“我看俊嶺今天好像不愉快，是不是你惹他了？”

    溪鵑說：“沒有，絕對沒有。”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今后你一定好好待他?？X是個好孩子，沒有錯的，你一定要信任他……”

    溪鵑見媽媽嘮叨個沒完，不耐煩地說：“媽，我知道了。你少說點(diǎn)行不行！”

    “好，好，好。我不說了，出了什么差錯，我再跟你算賬?！眿寢屟b著生氣的樣子走開了。

    眼看天近黃昏，大家也已盡興，散了宴席。爸媽挽留姑娘女婿住上一宿，姑娘女婿執(zhí)意要回，也就沒有強(qiáng)求。母女們依依惜別。

    第三節(jié)入伍之前頂婚約

    到家后，小兩口回到自己的愛屋，溪鵑刨根到底，拷問他與山桃的關(guān)系。俊嶺看不好隱瞞，也覺得無須隱瞞，便據(jù)實(shí)道來。

    俊嶺和周山桃同村人，俊嶺和山桃同歲。二人真正的親如竹馬、兩小無猜。從小一起水邊玩泥巴，下河撈小魚，上山捉秋蟬。玩鍋鍋家時，俊嶺扮新郎，山桃一定要扮新娘。別的小女孩扮了新娘，她就噘著小嘴不高興，甚至于和人家打架。大一點(diǎn)后，一起上學(xué)，一起回家做作業(yè)。俊嶺看見有人欺負(fù)山桃，他要豁出命來作保護(hù)。

    二人一起讀到了初中畢業(yè)，由于高中學(xué)校離家很遠(yuǎn)，那時山村的孩子又窮，都沒有再上學(xué)，雙雙回家?guī)图依锔苫?。那時，二人仍是形影不離。全村人都說他們是天生一對，地成一雙。轉(zhuǎn)眼倆人成人，周山桃成為一個大姑娘，身材窈窕，模樣俊俏，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透出一股靈秀。俊嶺也更顯出一幅陽剛之美，翩翩風(fēng)度。他執(zhí)意參軍，要求到解放軍這所大學(xué)校學(xué)習(xí)鍛煉。兩家的大人們商量后，決定舉辦一個訂婚典禮，在參軍之前，將他倆戀愛關(guān)系確定下來。他倆一聽也十分欣喜。于是兩家并請了幾個至親好友，在一起吃了一頓飯，宣布了他們的戀愛關(guān)系。

    俊嶺經(jīng)政治審查和身體檢驗(yàn)，全部合格，被批準(zhǔn)應(yīng)征入伍?？X高興得手舞足蹈，第一時間將這一好消息去告訴山桃。

    俊嶺來到山桃家時，家里的大人都下地勞動去了，家里只剩山桃一個?？X進(jìn)了院子，只見山桃一人在家，叫了一聲“桃！”就撲上去，摟住她的腰，先在臉上親了一口。說：“你猜，今天我給你帶來了什么？”

    山桃面色緋紅，滿面羞澀地反問：“什么？”

    “走，進(jìn)屋再說?！笨X一面說，一面抱起山桃進(jìn)了屋。

    俊嶺進(jìn)屋后，坐在床沿上，將山桃放在自己的腿上坐了。說：“今天我?guī)砹藗€好消息?！?br/>
    “什么好消息？看把你高興成這樣?！鄙教覇?。

    “我說了，你得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你得給我接個吻?！?br/>
    “那可不行?！?br/>
    “為什么？”

    “因?yàn)槲覀冞€沒有例行手續(xù).”

    “我被批準(zhǔn)參軍了！”說完，不容分說，摟過山桃，就要接吻。

    山桃半推半就，閉上了眼睛。倆人便狂吻起來。

    如此狂吻，是他倆關(guān)系史上的第一次，也是他們?nèi)松牡谝淮?。在這以前最大相互在對方臉上，親上一口。

    吻著吻著，兩人趁勢倒在床上，扭成一團(tuán)。

    俊嶺激動得不知所措，一只手伸到山桃的腰里，解起褲帶來。山桃突然感到不對勁，騰出雙手，死死捂著褲帶，不讓他解。求饒似得說：“哥，不行，絕對不行?！鄙教铱磥恚@是一個女孩的最低防線，絕對不能破例。

    俊嶺辯解道：“明天我就要走了，我擔(dān)心你變心，所以我首先要占有你?！?br/>
    山桃說：“哥，你放心地去吧。我絕不變心，哪怕是?？菔癄€?！?br/>
    俊嶺依然堅(jiān)持要解，還說：“我怕你被別人占了?！?br/>
    山桃保證說：“你放心，我一定留住一份貞節(jié)給你?！?br/>
    他聽了她如此懇切的回答，他也不怎么堅(jiān)持了，慢慢松開了手。他也不責(zé)怪她，反倒覺得她無比高尚，絕對可以信賴的。

    **慢慢退去，渾身的燥熱慢慢降了下來?？X撒開了手，山桃抽身坐了起來?？X似乎有點(diǎn)疲憊，還躺著不起來。山桃俯身用手指刮了俊嶺一下鼻子，笑著說：“羞，好沒羞的東西?！?br/>
    俊嶺微閉眼睛，陷入幸福的回味中。

    第二天，全村人一起出動，敲鑼打鼓，給三個應(yīng)征青年披紅戴花，歡送他們?nèi)胛椤Ｉ铰冯y行，村里準(zhǔn)備了三匹大馬，給馬也披紅戴花。讓他們騎馬到鄉(xiāng)上，再換乘汽車。山桃一直將俊嶺送出村外，不忍離去。俊嶺上馬前行，見山桃癡癡相望，又列住馬韁，掉過馬頭相望。馬見前兩匹已經(jīng)走遠(yuǎn)，急得在原地打圈圈?？X心中一動，想：何不讓她也騎在馬上，一起再走一程。他下了馬，先將山桃扶上馬，隨后自己跳上馬背，二人一前一后騎了，飛奔而去。

    他們來到鄉(xiāng)鎮(zhèn)時，全鄉(xiāng)應(yīng)征青年都已到齊。幾輛草綠色軍用卡車等在那里，車頭車幫懸掛著“歡迎應(yīng)征青年入伍！”“一人參軍，全家光榮！”等標(biāo)語。場子里舞獅耍龍，敲鑼打鼓，燃炮奏樂。就像過盛大節(jié)日一樣。道路兩旁，站滿了歡送人群，個個喜氣洋洋。

    俊嶺就要上汽車了，山桃不顧一切，跑上去，一把抱住他，依偎在他的懷里，不讓他上車?？X輕輕地、愛撫地分開她的手，小聲說：“好妹妹，等我三年。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給你幸福?！?br/>
    山桃轉(zhuǎn)過身，偷偷地摸淚。

    汽車在振耳欲聾的鑼鼓聲中緩緩開動了，峻嶺使勁地向山桃揮手。山桃不堪回首，小聲地抽泣。突然像意識到什么，猛地回過頭來，踮起腳，向前張望時，汽車已消失在飛揚(yáng)的塵土中。山桃頓覺心中空落落的，一種掉魂落魄的感覺。

    光陰荏苒，一晃三年過去了。三年中，俊嶺刻苦訓(xùn)練，虛心好學(xué)，年年被評為五好戰(zhàn)士，還多次立功受獎，喜報(bào)不斷寄回家里。服役期滿，部隊(duì)上準(zhǔn)備提職留用。但他死活不肯。一是想回鄉(xiāng)，帶領(lǐng)鄉(xiāng)親們改變山村落后面貌，使戶戶發(fā)家致富；二是想回家與父母親人團(tuán)聚，與親愛的山桃完婚，以實(shí)現(xiàn)他的承諾。部隊(duì)上說服不了他，批準(zhǔn)復(fù)員回鄉(xiāng)。

    三年的部隊(duì)生活，使李俊嶺更顯得氣宇軒昂，健壯有力，帥氣十足。他背著行囊，邁著堅(jiān)實(shí)的步伐，踏進(jìn)了他晝思夢縈的故鄉(xiāng)——美麗可愛的小山村?；丶伊?，人們都用羨慕敬仰的目光看著他，熱情地與他握手話別。回家了，他預(yù)想著見到親人，特別是見到山桃的情景，握手、擁抱、熱淚盈眶……。那是多么美好的感覺啊！

    來到了自己的家門。父母和未來的岳父岳母，聽說他今日到家，一早就等在門口迎接。大家見了面，高興得不知怎樣是好，問長問短，問寒問暖，邊走邊談，進(jìn)了院子，來到屋里。家里早就準(zhǔn)備好一桌飯菜，都是俊嶺最喜歡吃的家鄉(xiāng)風(fēng)味。俊嶺洗了個手，大家互相謙讓著入席吃飯。

    和俊嶺想象的不太一樣，當(dāng)他到家門是，不見山桃。他以為在家忙著做飯。飯菜已經(jīng)齊備了，還不見山桃的面。他感到有點(diǎn)蹊蹺。便問：“怎么不見山桃，她……”

    他岳父馬上答道：“哦，山桃一年前就下海打工去了?！?br/>
    “到什么地方，什么單位打工？”俊嶺又問。

    “說是在什么沿海，深川（圳），什么大酒店……”山桃爸沒楞兩可地回答。

    “為什么不告訴我？”俊嶺埋怨說。

    “她叮囑不要告訴你，賺一大筆錢回來，給你個驚喜?！鄙教野终f。

    俊嶺聽了，心中十分不快。一種擔(dān)憂、惆悵、抱怨的情感系上心頭。不知這里潛伏的是喜還是憂，是吉還是兇？但他預(yù)感到兇多吉少。

    第四節(jié)千里尋親

    了解了山桃的現(xiàn)在的情況，俊嶺一夜沒有睡覺。憑著他的直覺，山桃已迷失在人生的旅途，正處在危難之中，或許已經(jīng)落入煙花柳巷，進(jìn)入了虎口。不，不能漠視。一定要去解救我心愛的妹妹！

    第二天一早，他分別向四位老人，闡述了自己的見解，曉以利害關(guān)系，說明了自己的意圖，要去尋找山桃。老人們聽了，個個領(lǐng)悟，由喜化悲，大家心情十分沉重，一時默默不語。

    山桃爸再三掂量之后，首先打破沉默，說：“沒有詳細(xì)地址，具體單位，中國這么大，你去哪里找，哪里尋？”

    俊嶺堅(jiān)定地回答道：“只要有一顆誠心，我想一定會找到的?！?br/>
    兩位母親也不知說什么好，只是擦著眼淚，細(xì)聲抽泣。

    大家勸阻不住，俊嶺決意要去尋找。帶了牙具和幾件換洗的衣服，從復(fù)員費(fèi)中帶了一萬元錢，當(dāng)日就出發(fā)了。

    他根據(jù)準(zhǔn)岳父提供的“深圳”“酒店”這唯一線索，目標(biāo)首先選在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深圳。

    他日夜兼程，下了拖拉機(jī)，搭乘汽車；下了汽車，換乘火車；下了火車，再轉(zhuǎn)乘汽車……歷經(jīng)七天七夜的風(fēng)雨顛簸，終于從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山村，來到現(xiàn)代化的大都市深圳。這里與家鄉(xiāng)小山村有著天壤之別。寬闊的馬路縱橫交錯，大樓林立，商店云集。天哪，這里找個人，豈不是大海撈針？他猶豫了一下之后，又重新鼓起信心，“找，再難也要找。不找回我迷失的羔羊，我決不后退半步?！?br/>
    頭兩日，他先走訪了幾個酒店和歌廳，打問周山桃的下落。對方都將他拒之門外，甚至遭受驅(qū)逐。遭受幾次失敗之后，他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乘現(xiàn)在手里還有點(diǎn)錢，住進(jìn)酒店，再順藤摸瓜。他住進(jìn)了一個高檔酒店。見了服務(wù)員，就上前搭話。服務(wù)員也都很熱情，有問必答。他就趁勢拿出山桃的照片，給他們看，問：“有沒有見過這個人？”服務(wù)員們都說：“沒有見過?！庇么朔椒ǎ贿B住了十來個酒店，依次查找，都沒有結(jié)果。

    隨后就深入歌廳查找。他裝出一幅大款的樣子，要了個kdv包間，點(diǎn)了一碟腰果、一碟瓜子、兩瓶啤酒。老板問：“先生，要小姐嗎？”他說：“要?！痹捯粢宦洌哌M(jìn)十來個濃妝艷抹，露胸裸腿的小姐。老板讓他從中挑選一個。他的心收得緊緊的，期盼著能從中看到山桃。但使他很失望。他仔細(xì)地打量，卻看不到山桃的影子。無奈就點(diǎn)了個像似老實(shí)和善的留下，其他的垂頭走了。挑上的小姐，給他點(diǎn)煙，斟酒，一個勁兒地叫喚先生，先生。他心事重重，不經(jīng)意地拿起話筒唱歌。其實(shí)他根本不會什么流行歌曲，隨意演唱起部隊(duì)上天天要唱的軍歌。小姐過來，緊貼他坐下，挽起他一只胳膊。他感到特別別扭，又不好給小姐難看。就放下話筒，輕輕將胳膊抽出來，親切地喚了一聲“小妹妹!”笑著說：“我能向你打問個人嗎？”

    小姐反倒有點(diǎn)拘謹(jǐn)?shù)卣f：“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吹贸瞿闶莻€好人?！?br/>
    他拿出山桃的照片：“你看這個人，你見過嗎？”順手將照片遞過去。

    小姐端詳了半天，搖搖頭，說：“沒見過，不認(rèn)識?！?br/>
    他又說：“她叫周山桃。”

    她說：“曾見過個小女孩，叫秀桃。再說模樣也不像呀?！?br/>
    他失望地“噢——”了一聲。給小姐給了一點(diǎn)小費(fèi)，離開了歌廳。

    用同樣的方法，走了好多歌舞廳，認(rèn)真查訪，都沒有結(jié)果，但他一點(diǎn)也沒有退縮的意思。倔強(qiáng)地要繼續(xù)找下去。

    一天，他走進(jìn)一個歌舞大廳里，找了個座位坐下，要了一盤瓜子，一瓶啤酒，一面嗑瓜子，一面喝啤酒。眼睛卻在唱歌跳舞的小姐中，搜尋山桃。但依然毫無結(jié)果。他感到憂心仲仲，心情煩躁，便以酒澆愁，將啤酒喝了一瓶又一瓶。

    這時,一個時髦的女郎走到他桌前，彬彬有禮地說：“先生，請你跳個舞吧?！?br/>
    他舌頭有點(diǎn)大了，說：“不用，我不會跳舞?！?br/>
    “那，陪你喝喝酒？”女郎試探性地問。

    “那——就坐——坐吧。”他說。接著喊：“服務(wù)員，再拿兩瓶酒，添一個杯——杯子?！?br/>
    服務(wù)員送來了酒和杯子，他掏出錢包，付了錢，又把錢包放到褲兜里，說了聲：“謝——謝——”

    服務(wù)員接過錢，說“請二位慢用?！弊吡?。

    時髦女郎眼盯著他厚厚的錢包，暗地竊喜。便熱情地不停地給他勸酒。

    他醉酒朦朧地說：“小姐，你——你——是個好姑娘。日后，能為我?guī)汀獛蛡€——忙嗎？”

    “沒問題，只要先生用得著。”女郎搪塞著。

    酒勁慢慢攻了上來，他覺得天旋地轉(zhuǎn)，頭腦昏昏，順勢爬在桌子上，迷過去了。

    舞池里一幫青年男女，隨著悠揚(yáng)的舞曲，翩翩起舞，親親鬧鬧。燈光逐步由亮變暗，最后完全熄滅了。在完全得黑暗中,人們在縱情地發(fā)揮**。過了一會，燈光又突然亮了，音樂嘎然而止，人們停止了跳舞，回到周圍的凳子上。

    女郎搖了搖俊嶺的身子，還輕輕地喊了兩聲先生?？X一動不動。女郎滿臉笑容，招著手，“拜拜，拜拜”了兩聲，揚(yáng)長而去。

    夜深人盡，曲終舞散。服務(wù)員看見還有一位客人熟睡在那里，過來叫他。又晃又叫，好半天才把他叫醒。

    他睡眼惺忪，大著舌頭說：“好，結(jié)帳，結(jié)帳……”手伸到褲兜取錢包。兜中空空無也。他大吃一驚，酒一下醒了一半。又摸其它衣兜，也不見蹤影?！鞍?，我的錢包，我的錢包。我的錢包哪里去了？”他的錢包不翼而飛了。服務(wù)員們，也在地上、墻角找了半天。也不見什么錢包。錢包里有他花剩的四千多元錢和他的身份證。

    歌廳經(jīng)理查看他的付賬單，大部分費(fèi)用已付，只剩最后兩瓶酒錢，不得已，也就免了。

    第五節(jié)癡心漢夜遭收容

    丟了錢和身份證，使俊嶺立即處于無法生活的境地。不要說住酒店去歌舞廳，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他徘徊在大街上，一天沒有吃飯了，饑腸轆轆。抬頭看見路邊有一家小餐館，就不自覺地走了進(jìn)去。有幾個客人在一起吃飯。他就在旁邊一個閑凳子上坐了下來。一股香氣撲鼻而來，他饞得口水直流。不一會兒客人們吃罷走了，桌上剩了些殘湯剩菜。他一個餓虎撲食，撲過去嘩啦嘩啦地吃了起來。服務(wù)員跑過來，掄著抹布攆他走，他毫不畏懼，繼續(xù)吃他的。等吃了個一干二凈，還白了服務(wù)員一眼，走出了餐館。啊，總算吃了頓飽飯，熬過了一天。

    天色已晚，住宿又成了問題。好在部隊(duì)上進(jìn)行過野外生存訓(xùn)練，這點(diǎn)事兒是難不倒他的。他走著走著，看見一座大橋下，平放著幾根粗大的水泥管子，心中一動，好，就在那管子里過夜。他走過去，爬進(jìn)管子里躺下來，倒是又避靜又舒適。

    他躺在那里，心中盤算起來：看來在這種連生存也無法保證的情況下，找山桃的事再無法進(jìn)行了，回家吧。轉(zhuǎn)念一想，遇到這點(diǎn)困難就打退堂鼓，你還算什么男子漢？不，辦法總是人想的，要想個辦法找到山桃。就是死在這里，也要找山桃，找不到山桃，絕不回老家。謀算著，明天先找一個地方打工，先設(shè)法賺點(diǎn)錢，解決生存問題，再設(shè)法找山桃。想著想著，迷迷糊糊閉上了眼睛。似乎有一個聲音，由遠(yuǎn)而近，在呼喚他的名字。再看時，有一個身影飄逸而來，到了近處，才看清就是她晝夜思念的山桃。他驚呼一聲“山桃，你來啦！”便跑步迎了上去。但山桃不見了……。他被驚醒了。

    正在這時，有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柱，射進(jìn)洞來，照在他的臉上。聽見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在喊：“什么人？出來！”

    連喊了幾聲，他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就爬了出來?？匆娧矍罢局鴰讉€警察。他剛站起身來，一個警察一把將他拉了個趔趄，命令道：“蹲下！”

    他憤怒地叫喊道：“我是好人。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

    “好人？好人在這兒干什么！”又一個警察說著，就在他的小腿上踏了一腳，把他踏倒在地，“拿出身份證來！”

    “沒有，丟啦！”他沒好氣地說。

    “一看就知道是個流竄犯?！币粋€警察，見他拿不出身份證，就信口雌黃地說。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感到這是對他人格的極大誣蔑。便使出部隊(duì)上練就的那身本領(lǐng)，運(yùn)足氣，一拳打過去，將那個警察打翻在地。警察們也一個個身手不凡，兩個警察同時猛撲過來，一人擰住一只胳膊，使李俊嶺反剪起手，動彈不得。

    為首的一位警察吼道：“給我銬上！還敢抗法！”

    不容分說，冰冷的手銬銬住了他的雙手。拉過去，塞進(jìn)了一輛面包車?yán)铮瑔柰蹎柰鄣亟兄?，拉走了?br/>
    這兩天，公安部門正奉上級命令，在全市開展“清氓反扒”活動，正讓李俊嶺遇上了。他被帶到一家公安分局，審查。在審問時，他把他的遭遇如實(shí)告訴了辦案人員，經(jīng)調(diào)查后，情況屬實(shí)，本該放了，但他打了警察。問他為甚么打警察是，他說：“拐騙婦女，大搞色情，偷竊財(cái)物者，卻逍遙法外，我一個受害者，卻被罵為流竄犯。這是我永遠(yuǎn)想不通的?！鞭k案人員也不跟他辯論。以抗法罪，行政拘留十天。拘留期滿，給他補(bǔ)辦了一張臨時身份證，放了。

    李俊嶺出獄后，直奔人才市場。左轉(zhuǎn)右看，有一家建筑單位找臨時工，他就去應(yīng)聘。他知道，建筑工雖然又苦又累，但收入也相對較高。招聘人見他十分壯實(shí)，也很厚道，馬上就錄用了。

    他來到建筑工地，見什么活兒累，就搶著干什么活兒，應(yīng)為那活兒工資也高?？杆?、抬磚石、打混硬土……，不停地干活，拼命地掙錢。為得是掙得錢后，再去找山桃。工地老板見他這么賣力，發(fā)工資時給他另加紅包。

    他白天在工地打工，晚上到街上，尤其是到酒店、舞廳門口轉(zhuǎn)游?；孟肽且惶焱蝗慌龅缴教摇５悸淇樟?。

    他終于掙夠了足夠的錢，想到一家豪華歌廳，去碰碰運(yùn)氣。這天晚上，他打扮一新，來到這家歌廳。到了吧臺，收銀員說：“最低消費(fèi)一千元?！彼麑⑻崆皽?zhǔn)備好的一千元交給了她，一個服務(wù)生帶領(lǐng)他，上了樓，徑直來到一間ktv門口，推開門，讓他進(jìn)去。他一看，確實(shí)豪華。寬敞的包間，富麗堂皇。豪華的音響，豪華的真皮沙發(fā)，房間帶有衛(wèi)生間，還有一間休息間。正看著，服務(wù)生端來了四盤果碟，兩杯洋酒，兩杯冰鎮(zhèn)啤酒，一盒中華煙。顯得很派。隨后一位美麗小姐，款款而來，那飄逸的姿勢，若如仙女一般。他注目觀看，發(fā)現(xiàn)在她身上，不時閃現(xiàn)出一些山桃的影子。這一切，使這位土八路，眼花繚亂。他站起身，恭謹(jǐn)?shù)刈屝〗闳胱Ｐ〗阄⑿χc(diǎn)點(diǎn)頭，沒有入座，走到音響前，放了一首中國古典音樂《良宵》。聲音壓得很低。悠揚(yáng)典雅的樂曲，緩緩而起，更加營造出一種高雅的氛圍。

    小姐笑著開口了：“先生，先跳跳舞呢，還是先唱唱歌？”

    回答說：“今晚，我既不想跳舞，又不想唱歌?！?br/>
    又問：“那么，先生莫非想體驗(yàn)體驗(yàn)‘性福’？”

    答道：“我那里有什么幸福，有許多許多憂愁和苦惱。想找個知心人訴說?！?br/>
    “那么，你認(rèn)定我可以做你的知心人？”

    “我看可以?！?br/>
    “那先生有什么憂愁和苦惱？”

    說到這里，俊嶺就將那張山桃的照片遞了過去，“請小姐先看看這張照片，是否認(rèn)識這個人?！?br/>
    小姐先搖搖頭。俊嶺心里一緊，倒吸了一口氣。

    小姐又點(diǎn)點(diǎn)頭。俊嶺眉頭立即舒展，心頭又熱了起來。

    “先生，能否先講講這女人背后的故事？”小姐不直接回答他的提問，卻反問道。

    “說來故事也很簡單，她是我的未婚妻。在我當(dāng)兵前訂的婚。三年兵當(dāng)下來，她卻消失了。我找她找得好苦啊?！彼亚Ю飳て薜模切┧崽鹂嗬钡墓适?，如實(shí)地訴說了一遍。

    小姐聽了很受觸動，感動地流下了眼淚。感嘆道“好個癡心漢子?！背了剂税胩欤终f：“但恐怕這個動人的故事，不會有一個圓滿的結(jié)局?！?br/>
    “那是為什么？”

    “如果你找到她，她已經(jīng)淪為像我一樣的女人，你還會愛她嗎？”

    “會的，我會一如既往地愛她。因?yàn)?，這不是她的錯?！?br/>
    “好的！可見你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在這世界上竟還有人，能夠這樣理解我們，我感到很欣慰?！闭f話時，她的聲音有點(diǎn)顫動。

    她繼續(xù)說：“我們這些人，大部分家里很窮，再加上一些人的誘騙，逼迫走到這一步。社會上一些人在吸引外資的旗號下，公開主張發(fā)展色情產(chǎn)業(yè)，有人私利熏心辦起了這種勾當(dāng)，把我們淃了進(jìn)去，成為一個時代的殉葬品?！?br/>
    “謊唐！”他打斷了她的話，激憤地在桌子上一拍，吼道。

    “是社會把我們逼為邊緣人群?！彼又f“把我們打入到社會的最底層。受人蹂躪，受人歧視，受人謾罵。沒有人格，沒有自尊，沒有人權(quán)。你知道我們心里有多苦哇！”一陣哽咽，說不出話來。

    俊嶺為了緩解氣氛，端起桌上的酒杯，也含著眼淚說：“小姐，請喝酒?！?br/>
    “這哪里是酒，是血汗，這是毒藥！有些不法分子，用非法占有的人民血汗錢，來這兒揮霍，過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生活，來麻醉自己的**，毒害人們的靈魂?！闭f到這兒，怕引起對方誤會，她強(qiáng)調(diào)說“當(dāng)然，我不是指你。你今天花的是自己的血汗錢，不容易啊。”

    “我知道，我知道?！彼f。

    “在有人看來，我們掙錢很容易。其實(shí)我們很苦。遇到一個**狂，整夜不讓你休息，瘋狂地發(fā)泄獸性。還有些人具有惡性癖好，發(fā)瘋一般地掐你，咬你，甚至將手伸進(jìn)你的生殖器內(nèi)亂掏亂摳……。使你不堪忍受。什么樣的畜牲都有，而且你不能反抗，只能忍受?！闭f著她捲起褲管“你看，我們到處傷痕累累，遍體鱗傷?！闭f到這里，他忍不住大哭起來。

    這一些，李俊嶺那里知道。他半張著嘴，用驚恐的眼光看著她，氣得渾身顫抖，牙關(guān)咬得咯咯作響。半天后大呼：“黑暗，黑暗！”

    “你看，我說這些干什么？”她強(qiáng)壓住心頭的怒火，緩解了一下情緒說，“先生，對不起！我一時激動，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請你原諒。”小姐說。

    “不，不，不，你說得真好。你一針見血地揭露了我們身邊的丑惡。使我看到了當(dāng)今社會的一些內(nèi)幕?！笨X說。

    “咱們言歸正題。照片上這個女子，如果沒有認(rèn)錯的話，我認(rèn)識。我還救過她的命?！毙〗阏f。

    俊嶺一聽她認(rèn)識，便十分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