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開依舊，我會回來！

    這是一句承諾，可能沒有期限，可能沒有盡頭，但周花匠始終相信，牡丹會回來！

    姜城手指輕輕叩動桌面，他雙眼直視周花匠，后者神情變化，眉頭簇起，顯然是想起了什么。

    “我……”他張口，可欲言又止，最終又歸于沉默?？Х鹊隂]有其他的客人，顯得有些冷清。今天是陰歷三月二十四，正直谷雨，下弦月，街道上的人已經稀疏不可見。

    月色朦朧，月輝灑下大地，好似披上了一層銀色的紗衣。

    姜城從座位上站起，指了指周花匠擺放在桌子上的牡丹花，說道：“你在等她，可你卻不知她去了哪里。她說會回來，你卻不知道她什么時間回來。小年的時候她穿著粉色的衣裙，在那種冷空氣中，不是瘋子就是傻子才會那么穿……”

    姜城的話沒說完，周花匠豁然起身怒視姜城，喝道：“我不許你那么說她，她是我生命里見到過最美麗的女子，善良、簡單、溫婉。世上任何一個女子都比不上她！”

    “她不是人！”

    姜城平視周花匠，口中緩緩吐出這幾個字?；羧婚g，整個咖啡店的溫度一下子冷了下來。周花匠臉色變了變，眼中的怒色更濃郁了，如果不是身前有這盆她留下來的牡丹花，絕對會沖上去和姜城拼命。他不允許任何人那么說她！

    林俊端起茶杯的手抖了抖，他知道這個老板不是普通人，甚至可以說他不是人，地府引魂使，接引亡魂前往黃泉路進入地府的使者。他如果說一個人不是人，那么不是鬼魂就可能是其他什么東西！

    “姜城，你是認真的嗎？”

    林俊抬眼看著姜城，忍不住詢問道。

    咖啡店里的確冷颼颼，這一切都是因為姜城造成。周花匠只是一個普通人，自然不會明白。

    姜城看了林俊一眼，隨后目光回到周花匠的身上，和他目光直視，問道：“那好，我問你幾個問題?！?br/>
    姜城說著，豎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點，你知道她來自哪里嗎？”

    說著，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點，她說她叫牡丹，那我問你，世上有牡這個姓氏嗎？她姓什么，家中都有什么人，在哪里工作，住在什么地方。你――一個都不知道！”

    姜城說到最后，聲音變得森冷無比，周遭的空氣又降低了幾分。周花匠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隨后一臉頹然的跌坐在椅子上。他知道，面前這個人說的一點都不錯，他不知道牡丹住在那里，姓什么，家中有什么人，在哪里工作。

    仔細回想，和牡丹相識也有一段時間，可是這些事情牡丹似乎從來沒有提起，哪怕他們彼此相戀，好像是自己刻意不去詢問這些事，也好像是牡丹讓自己忽略了這些問題。

    “你身上的香氣很不簡單，我曾在某個地方聞到過。這種香氣類似于花香，但比花香更濃郁，似乎像是女子身上的體香。你一個大男人自然不會用這種香料，也不可能有這種天然體香。那就只能說明一點，這種香不屬于你自己，它屬于另一個人。而且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發(fā)覺，這種香縈繞你身旁已經有些時日，如果你和牡丹一直在接觸還情有可原。但是你說過，她已經離開了有些時日，這種香理應散去……”

    說到這里，姜城停了下來，而周花匠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蒼白，之前是他自己一直忽略了這些事，他不是傻子，能對花如此呵護，了解到猶如自己的身體發(fā)膚，他的心思不可謂不細膩。

    可是這些事，他從遇到牡丹到牡丹離去，似乎一直都在回避著！

    頹然坐在椅子上的周花匠許久才頹然一嘆，抬起頭看著姜城，失落的臉色是那么讓人心生憐憫。

    “我愛她，從見到第一眼起，我就知道這一生我的心已經沒有辦法再被其他女子俘獲。哪怕她真的不是人，是妖還是其他什么，在我心中，她始終都是最美的女子，沒有任何人能和她相比！”

    周花匠雖然一臉頹然，可是目光卻很堅定，這是他的心生，毋庸置疑！

    “問世間情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許。哎！”

    一旁的林俊忍不住輕輕感嘆，結果姜城一巴掌扇在他后腦勺，斥道：“你小子沒事瞎感嘆什么，感情的事你才經歷多少？”

    林俊慘叫，捂著后腦勺一臉幽怨，真的很疼！

    姜城走到周花匠的身旁，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道：“走吧，去你的花室看一看，說不定能發(fā)現什么！”

    周花匠愣了愣，然后搖了搖頭，道：“那里除了花什么都沒有，她也離開了！”

    “你是不是傻，難道你不想知道她去了哪里，為什么離開你嗎？雖然我可以斷定，你口中的牡丹不是人類，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并不想害你，而且我有一種感覺，她的離開或者說她之所以不見你，應該是因為什么事情讓她不得不這么做，說不定這一切都和你們那晚所發(fā)生的事情有著直接的關系！”

    姜城很肯定的說道，他心中有一絲不好的感覺，而且他察覺出周花匠身上的陽氣有些衰弱的趨勢，周花匠正值壯年，生死簿上并沒有他的名號，說明他陽壽還很長。但造成這一結果的絕對不是牡丹所為，那些花香似乎是在幫助他阻擋著什么。想要弄清楚，就唯有追根究底。

    只不過，這些話姜城并沒有說出來，現在還不是說出來的時候！

    周花匠最終點了點頭，抱起牡丹花盆，帶著姜城和林俊去了他的花室。原本他是打算帶姜城和林俊去住處的，不過姜城決定先去花室看一看，他要驗證一些事！

    花室，剛剛開門進入，就能嗅到各種各樣的花香撲鼻而來。姜城攤開雙手一臉享受，而林俊則是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風，花香芬芳，可是過多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就有些讓他吃不消了！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這些花盛開的非常嬌艷，每一種花都好似被賦予了生命。她們的香能讓人沉浸其中，站在這里，就如去了一個寧靜祥和的國度，在花海中徜徉……”

    姜城聲音中充滿了舒適，他瞇著雙眼，在周花匠和林俊都發(fā)呆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攤開的兩條手臂也都收了回來。

    “世間萬物皆有靈，人如此，草木亦如此。哪怕是一張桌椅，哪怕是掛在墻面上的鐘表，它們本身都有靈，人活在世，總說自己多么孤單，實際上人類并不孤單！人創(chuàng)造了桌椅，為桌椅賦予了靈魂，它們就是人。人飼養(yǎng)花草，用心去呵護，花草能感受到人對它們的愛，它們就有靈。不喜愛花草，沒有用心去呵護去感受的人，永遠不會察覺這些花草的靈，只是將它們當成了一個死物?！?br/>
    姜城說話間走到了窗前，一只手在這些花盆上輕輕劃過，嘆謂道：“周花匠是愛花之人，不僅是他對飼養(yǎng)花草有著得天獨厚的經驗，更主要的是，你的內心將這些花草當成了鮮活的生命，當成了人去看待。我說的沒有錯吧？”

    姜城的語速不快，同樣他的步伐也不快，但是當在最中央的那塊窗前停下的瞬間，他的話也正好說完。他轉過身看向周花匠，后者抱著牡丹送與他的牡丹花，輕輕的點了點頭。

    姜城說的一句也沒錯，在他心中，這些花草不僅僅是供給人們觀賞的花草，而是一個個鮮活的“人”。因將它們同等對待，所以周花匠才能將這些花草飼養(yǎng)的如此嬌顏，這些嬌艷的花好似是在對他賦予的愛反哺！

    “百花怒放，群芳爭艷，但人心有異，不可能每一株花都賦予相同的愛護。三千弱水只飲一瓢，如果我沒猜錯，周花匠你的心中應該是最愛牡丹花吧？”

    姜城的臉上帶著一抹笑容，可周花匠聽的卻是心臟劇跳，如此短暫的時間里，為什么對方好像已經洞悉了自己的內心？他的確是最愛牡丹，圣潔高貴，雍容華貴，但又是那么的簡單，那么的清新！

    牡丹之美，不愛之人無法感受。深愛之人遇見，猶如看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至善至美！

    周花匠點了點頭，他沒有辦法反駁與隱瞞，對牡丹花之愛，猶如對牡丹之愛。

    “你相信這個世上有鬼嗎？”

    姜城忽然間說出了這么一句話，他的表情很認真，語聲很凝重。一下子讓整個花室的溫度都好像下降了幾分。林俊見過鬼，他下意識的看向周圍，尤其是立刻轉身看向身后，感覺背脊都在發(fā)涼，汗毛都豎了起來！

    周花匠也是打了一個哆嗦，他感覺這個人為什么這么陰氣森森，隨便的一句話都能挑起自己的神經？

    “看來你是相信了！”

    姜城咧嘴一笑，周圍的溫度好像又恢復了正常，他轉過身，讓開了剛才站立的位置，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打在兩盆花之間的空隙處，道：“周花匠，我問你一件事情，這個位置原本擺放的是什么花？”

    周花匠被姜城的話問的一愣，他回過神來走到進前，看著那里少了一盆花，忽然間愣住了。他是一個做事都很有條理的人，不可能放置這么大的位置不去擺放花盆。

    “牡丹花，一盆粉紅色的牡丹花，而那盆本應該放在這里的牡丹花就在你的懷中！”

    姜城說著從周花匠的懷中抱過牡丹花花盆，后者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見到姜城將它放在那個空出來的位置。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牡丹花花盆正好放在了那個位置。而且花盆的樣式與旁邊的花盆完全一樣。

    “現在你明白了嗎？”

    姜城讓開位置，讓周花匠看著那盆牡丹花，后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震驚、恍惚、不解，種種情緒一一浮現在他的眼中他的臉上！

    “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有因果，你悉心呵護這些花，這些花便得到了你的愛，它們本身就有靈。又因為你的一切情緒等讓它們更加真實，最終化為實體。你所遇見的牡丹，和她所送給你的牡丹花，本身就是一個人。她為花，花為她。只不過你一直沒有察覺?；蚴钦f，因為牡丹的出現讓你忘記在這些花中，一盆你所傾心呵護的牡丹花失去了蹤影，而你自己卻又選擇忘記！”

    花有靈，古往今來有許多傳說，一些花修行漫長歲月后所化成的人身，被普通人遇見，發(fā)生了一些事。一些人口口相傳，然后在一些筆者的手中被賦予神話色彩，稱之為花仙，傳下許多千古流傳的佳話。

    花仙，也稱作花靈，在上古年間，世間萬物懂得修行，花也是如此。它們所走過的路，被稱為靈花古道，但花靈一般很少化為人身出現在人間。除非是曾經的緣分到了，而且重而又重，才會在人間顯化人身，報答曾經的給予過它恩惠之人！

    這便是因果，也稱之為緣法！

    “這盆牡丹，是我一次在野外所得，一見傾心，我養(yǎng)花許多年，可從未見到過如此美的花。只是，你說她就是我遇見的牡丹，為何她的香和牡丹不同？”

    周花匠回過神來，情緒有些低落。不過他提出的問題卻很正確，可以看出他對花的愛，并非盲目。

    姜城看了他一眼，道：“花有靈，如果真的修行久遠，可稱花仙。既然為花仙，自然不是尋常人所能理解，如果她身上的香與這盆牡丹相同，豈不是被人一下子就可以猜透？更何況，牡丹之香乃是花粉所發(fā)，你平日里所聞到的不過是表象。世上的人都聞到花粉的香，又有誰聞到過花本身的香？”

    周花匠沉默，他深愛花，自然知道這一點。只是花本身的香很難嗅到，但真實存在。不同于花粉，要更加純粹，只是常人很難聞到！

    即便是他天長日久與這些花打交道，但真正嗅到過花本身的香，卻幾乎沒有過！

    “現在，你還愛她么？”

    姜城直視周花匠的雙眼，突然問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還愛么？她不是人類，乃是花仙，也稱為花妖。周花匠捫心自問，他真的還愛他么？

    姜城沒有說話，在等待著他的回答，時間流逝，一刻鐘后，周花匠抬起頭，眼角流出兩行清淚，泣聲道：“愛，不論她是人還是妖，都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

    “那好，我就幫你找到牡丹?！?br/>
    姜城一只手負在身后，說著走出花室，他的聲音傳來。

    “還杵在那里做什么？去你的住處，讓我們看看那一夜你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讓牡丹離開，只留下一株沒有了靈的空殼！”

    周花匠驚醒，連忙和林俊跟了過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