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前我來看過這房子，當(dāng)時還到500了，不過不是你?！固K濛推了推眼鏡，柔弱的女子筆直地站著，看不出一絲慌亂。

    文承愕然，想不到乖乖女還起價來竟然有這么犀利的一面！

    「好吧，」男人嘆了口氣，在門框上掐了煙，「跟我去簽合同?！?br/>
    簽了合同付了錢，蘇濛帶著小竹買了水桶、拖把、掃把、抹布和清潔劑，文承去將購物袋拎過來，穿過三幢樓便到了小竹的居室，看著蘇濛戴著手套擦著桌子和小木床，而小竹跪著擦地板，兩個女孩忙得不亦樂乎。

    文承也取過一片抹布擦著墻上的污跡和角落的蛛網(wǎng)，將書桌抽屜拉出抹著接縫，取出寬膠帶將墻面上的插座和打著節(jié)拍的窗戶封上，又去樓下不遠(yuǎn)的五金店買了燈泡，回來站著鋼管椅將舊燈泡旋下?lián)Q上新的。

    當(dāng)他忙完這些，發(fā)現(xiàn)窄小的衛(wèi)生間里，瓷磚擦得透凈，潔白的馬桶閃著光，鏡子一塵不染，洗臉池上是粉色的杯子和牙刷牙膏。

    他又望向臥室，小木床除了擦不掉的幾處黑斑，已然恢復(fù)成發(fā)亮的原木色，木地板光滑地可以在上面溜冰。

    不到一個小時，已經(jīng)是個像模像樣的小閨房了，如果添置一些抱枕玩偶什么的可就完美了！

    蘇濛拍了拍剛套好的凱蒂貓被子，又坐在床墊上用手按了按，接著用袖口擦去額頭的汗水，小竹剛剛將臟抹布摞到一起，去衛(wèi)生間洗了手，回過頭來靠著桌邊，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房間四周。

    「哇！」小竹只是這樣叫，接著拼命朝哥哥和蘇濛點(diǎn)頭，仿佛在說謝謝謝謝。

    雖然窄小了點(diǎn)，不過看她很滿意的樣子也沒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了，文承從錢包里抽出兩張百元鈔票遞給小竹，小竹抽出一張，冰冷的小手將另一張推了回去。

    時間是九點(diǎn)半。

    要走了嗎？文承望著蘇濛平靜的眼眸，又看了看小竹。

    果然這種事還是得自己來說吧。

    文承摸了摸嘴角，正猶豫要不要開口，最終還是被小竹喚醒。

    「那個呢，」小竹擠出一絲微笑，「哥哥，蘇濛姐姐，我送送你們。」

    文承起身，蘇濛和小竹就這樣跟在后面，三人一言不發(fā)地在燈下走著。

    似乎蟑螂還沒除盡的樣子，對啊，干脆回去買個蟑螂藥，這樣還有一天揮發(fā)期。洗滌劑的味道還沒有散去，那玩意肯定有毒的吧，肯定不能住人的……

    還有只有一層被子是不是太薄了？妹妹肯定又餓又冷，她要是夜里起來餓了怎么辦？外賣又不會叫，又沒有冰箱，干脆還是明天買點(diǎn)零食存好再住進(jìn)去比較好吧……剛租下就住人總覺的不太好呢……

    對了！肯定是日期不對啊，今天死了這么多人，肯定不適宜搬遷的！嗯，這個理由想必……

    文承就這樣喃喃自語，不停地嘖嘴，身后的兩個女孩也絲毫沒有打斷他的意思。

    不知不覺，已經(jīng)被妹妹跟隨了兩個路口，再走下去不遠(yuǎn)就是自己家了。

    文承停下腳步，也不回頭，就那樣背著兩個女孩，看著一地昏黃。

    多么似曾相識的感覺啊，當(dāng)初被柳真救的時候，柳真也是這樣吧……文承嘆了口氣。

    有些話真的是難以啟齒，不知為何總是覺得空落落的，如果小竹就那樣背過身去，越飄越遠(yuǎn)，就像是心里抽出去一大片。

    「小竹……」文承咬著嘴唇。

    「那個呢，哥哥，蘇濛姐姐，那我就送到這里啦。」

    「回去的路還記得嗎？」文承背向她問。

    「記得記得，我特地標(biāo)了記號呢?！?br/>
    「鑰匙帶了嗎？」他問。

    這都是什么問題啊……

    「帶了啊……」

    「小竹，」文承回頭握住她的肩膀，「你今天累了，要不……」

    「沒事沒事?！剐≈裰皇沁@樣搖頭。

    「那我送送你……」

    這都是什么對白啊，明明是小竹送他過來的吧……

    「沒事哥哥，我還是有回去的力氣的，你別送了。」小竹退了兩步，兩手禮貌地在腰前合攏，忽然顯得矜持很多。

    「那……」文承將手伸在半空中，「身體還痛嗎？」

    伸到半空的手忽然握拳，文承，這種關(guān)頭可要千萬忍住啊，就算是妹妹也不過是英靈吧……

    「其實(shí)呢，」小竹看向一旁，「本來想說嘗嘗看許久沒體驗(yàn)過的疼痛感還覺得有些新鮮，果然我還是很討厭這個感覺吧……」她又拼命搖頭，「不不，哥哥，我會立刻強(qiáng)迫自己的身體把疼痛感忘掉的。」

    忘不掉的吧……文承揉了揉脖子，這種全身被堵住的感覺他可是隨時隨地都能感覺到啊。

    「哥哥，你回去吧，我睡得著?！剐≈駭D出最后一絲笑，將蘇濛推到文承身前。

    不過，總覺得哪里不對吧……

    「??！」文承的嘴巴迸出慘叫，那是使盡吃奶力氣的呼喊。

    「怎么了？」兩個女孩同時問。

    「小竹，你是不是餓了？」

    「不餓不餓啊?！剐≈裎嬷亲悠疵鼡u頭。

    「那蘇濛你一定餓了吧！」文承求助地望向蘇濛。

    「對，我餓?！固K濛看著文承，冷靜地答。

    文承忽然晃過神來，這不是默契，而是蘇濛從下午到現(xiàn)在確實(shí)就沒有吃東西！無論是面條還是蛋糕都統(tǒng)統(tǒng)讓給小竹了！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悔悟的眉頭，他反射性想捂著嘴以便掩蓋一種表情，那是因?qū)μK濛的冷落而造成的絕望。

    下一秒就看到蘇濛湊到身前，溫暖的小手拉住他的臂膀，那是原諒一切的笑容。

    「我真的嚇了一跳，抱歉蘇濛！本來打算早點(diǎn)回家在家里吃的，沒想到在商場待了那么久！」

    「文承，家里還有剩飯嗎？」

    「有有有！我媽說……」文承慌忙取出手機(jī)撥了母親的號碼，「媽？你燒飯了嗎？」

    「都涼了啊，我再熱一下？」母親這樣答。

    「嗯……」

    「在蘇濛家補(bǔ)習(xí)完了？」

    「嗯，補(bǔ)習(xí)完了……」大概習(xí)題是上千個喪尸吧。

    「叫你請?zhí)K濛回家吃飯你說了沒？」

    「哦對啊！」文承忽然大聲地回答，試圖讓兩個女孩聽見，「媽，你要請?zhí)K濛來咱家吃飯的！這種事我竟然忘了啊！」他又瞥了小竹一眼，又對電話悄悄說，「不過還有一個學(xué)妹要來呢，家里菜還夠嗎？」

    說完這些，文承得意地將揚(yáng)聲器打開。

    如果是母親邀請的話，一切就顯得順理成章了！

    「不夠啊，就給你留了粥，傻孩子，叫你請又不是今天晚上就請過來啊，肯定約明天啊。」

    這句話自然被兩個女孩聽到了，文承的大腦一片空白。

    看樣子請客什么的完全就是母親客氣一下吧！簡直是被耍了的感覺，文承猶豫要不要按太陽穴，最后決定按了。

    接下來說話的人是蘇濛，她還悄悄握著小竹的小手不放。

    「伯母，粥也可以的?！?br/>
    「蘇濛你也在？！哎呀你瞧我這嘴，哎呀蘇濛呀，菜夠的夠的呀，冰箱里還有雞我現(xiàn)在就解凍，再炒個炒蛋，蘇濛你說你還想吃什么？」

    「沒事伯母，」蘇濛將頭發(fā)撥到耳后，「簡單點(diǎn)就行了，我馬上就到，過來幫您?！?br/>
    「這怎么好意思，你們一定要來啊，我現(xiàn)在就去熱菜。」

    掛了電話，文承深吸一口氣，這種狀態(tài)非但沒有松口氣反而倒懸起來。

    沒想到蘇濛非但沒有吃醋竟然還幫著他留小竹，這又是為何？

    「蘇濛……」他問。

    蘇濛沒有理他，只是拍了拍小竹的手，「小竹，明天再回你的住處，今天晚上和姐姐睡好嗎？」

    「那……哥哥呢……」

    「他呀，睡沙發(fā)就行啦?！?br/>
    「那好吧……其實(shí)那個呢……」小竹忽然附耳和蘇濛說了悄悄話，兩個女孩抵著額頭一陣笑。

    也不知她們說了什么，不過總算能留下小竹了，哪怕一天也好，文承吸了吸鼻子說，「走吧。」

    兩個女孩有說有笑，不多時身后恢復(fù)了平靜，臨近住宅樓下，文承鼓起勇氣回頭問，「蘇濛，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你想留小竹？」

    偏偏不說也這個字，明顯就是蘇濛一個人非要拉著小竹的，就是這樣沒錯。

    「因?yàn)椤?br/>
    難道她也想護(hù)著妹妹？沒錯了吧，果然她沒有吃醋?。⊥耆羌兇獾慕忝们榘?。

    「因?yàn)?，我怕你對我……」蘇濛忽然紅了臉，拉著小竹飄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