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zhuǎn)頭,李惠雪便是瞧見了周世瀾。
周世瀾和元月砂說了一會兒話,又走了幾步路,可巧便是和李惠雪挨著近了。
李惠雪心尖尖微微一跳,竟似有些不自在。
她輕拂過了自個兒的裙擺,原本到了京城,李惠雪便是想要避開周世瀾些的。如今李惠雪的心尖尖,倒是不自禁的覺得有些不想避開。
原本還怕周世瀾癡纏,可周世瀾風(fēng)流,只恐是早就將過去的情分都是盡數(shù)給忘記了。如今李惠雪的心尖尖,卻也是越發(fā)自憐自傷。
似想到了什么,李惠雪盈盈向前,未語先休,臉紅了紅:“阿瀾,咱們許久未曾見面,上次匆匆的瞧了瞧你,你樣兒也好似變了不少,人英俊了,沉穩(wěn)了許多。只可惜,倒也沒曾好好敘話。”
石煊瞧著李惠雪,眉頭一皺,雙手輕輕的攪起,抱在了胸前。
未到京城,雪姐姐也言語柔柔,和石煊埋怨過的。
當(dāng)然李惠雪那性兒,也談不上埋怨,也不過是左右略提了提。只言她到了京城,總不免有人糾纏。
石煊年紀(jì)輕,心眼也不小,他大約也是能猜測得出來,李惠雪說的這個人,一多半就是周世瀾。
只不過如今,李惠雪也不像是將周世瀾避如蛇蝎的樣兒,反而主動和周世瀾說話。
周世瀾雖是個輕浮浪子,倒也沒有主動糾纏李惠雪,是李惠雪對周世瀾主動的。
在石煊心里面,他這個雪姐姐自然絕不會有什么不好,只不過李惠雪緣何會如此,石煊皺眉,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周世瀾一雙狹長的桃花眸子之中,一股漣漣艷色輕輕的涌動流轉(zhuǎn)。
他初見李惠雪時候,是覺得很難受,若不是狠狠捏緊了元月砂的手掌,說不準(zhǔn)周世瀾會因此失態(tài)。然而饒是如此,今日再見,不知怎么了,那股子煩悶痛楚的感覺,竟似淡了不少。就好似今日元月砂跟人斗口,周世瀾雖然瞧見了李惠雪,他輕輕的一句司徒夫人,卻也是未曾多多言語。
“侯爺這些年來,日子過得可是還好?”
李惠雪言語柔柔,也是不自禁透出了幾許怯生生的滋味。
這也是李惠雪天然這樣子一段性情,便是沒人待她如何,樣子總是怯生生的,委委屈屈的模樣。
周世瀾也似只悶悶的嗯了一聲,言語不多。
李惠雪忍不住想起了從前,周世瀾可不是這種樣兒的,他性子活潑,便是沒有話兒,總也是禁不住找些話跟自己說。
想不到如今,周世瀾倒是改了另外一副性子。
正因為周世瀾好似變得極為陌生,也是不自禁的讓李惠雪的有些事情變得似乎是沒那么有把握了。
想到了這兒,李惠雪垂下頭,輕輕的揉揉衣服角:“這些年來,倒是未曾聽聞阿瀾娶妻,我這心里頭,卻也是禁不住好生為了阿瀾擔(dān)心??偸桥沃苡袀€人將你好生照顧,主持中饋。免得你,你心里面不痛快,總是想著從前的事情?!?br/>
說到了這兒,李惠雪卻也是禁不住掏出了手帕,忽而輕輕的擦擦自己臉蛋,好似動了情,也似隱隱添了些個淚水痕跡。
一番話澀中帶膩,萬般牽腸掛肚。
周世瀾并不樂意說這個,他緩緩言語:“司徒夫人何必關(guān)心這個,只恐傳出去,有損你的清譽。”
李惠雪柔柔膩膩:“所謂清者自清,妾身也不怕別人說些個什么。方才,方才你說垂青昭華縣主,這,這可是真的?”
她到底還是忍不住,還是問出了口。
總要周世瀾否認(rèn)了,她似才會覺得心安。至于為什么會做如此之想,李惠雪也是不敢深思,嬌美的容貌,卻也是微微沉了沉,染上了一縷淡淡的水潤之色。
周世瀾失笑:“我對昭華縣主如何,就不勞煩司徒夫人操心了。”
他言語淡淡的,客客氣氣的,始終是和李惠雪保持了一股子說不出的距離。李惠雪反而覺得他這個樣兒,自然是另有心思。她竟似極為篤定的模樣,痛心疾首,苦口婆心:“阿瀾,你在別人面前說什么話兒,對著我總是不會說謊的。瞧來方才你對著別人這樣子說,必定也是說謊。也是,以你的性兒,哪里會喜歡她?!?br/>
李惠雪面頰之上嬌怯的紅暈卻也是越發(fā)濃重了,怯生生的說道:“想不到過了這么多年,你對我還是念念不忘,竟不自禁的這樣子做戲。其實那昭華縣主雖然人不好,又對我很刻薄,你,你也是實在不該這般待她。這可是毀了她名節(jié),也讓她添了些個奢望,一個女兒家,只怕心里面也是會不痛快的?!?br/>
一番言語倒是說得周世瀾微微一怔。
若說前面也還罷了,自己確實也是心尖尖未曾對李惠雪全然忘懷。縱然這份感情沒有以前那么濃烈了,可是要說一點沒有,那也并不對??墒呛竺婺切﹤€話頭,這卻也是沒有的事情。
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并不一定就是為了李惠雪的。
這樣子想著,周世瀾面頰之上也是不覺泛起了一縷淡淡的怒意了。
卻生生將怒火壓下去。
他仔細(xì)的瞧著李惠雪那輕若冰雪的雙頰,溫溫柔柔,美麗易碎,極為纖弱。
只恐自己縱然是對李惠雪生氣了,只怕李惠雪也會覺得,是自個兒心虛,她是已經(jīng)猜中了的。
不知道怎么了,李惠雪的這份自我感覺良好,讓周世瀾油然而生一縷焦躁。而在從前,在李惠雪離開的時候,他是從來不會有這份焦躁煩躁的感覺,而那每一天都是魂牽夢縈。
周世瀾雖然有些枉擔(dān)虛名,然而這些年來,到底也是懂女子了許多。
他心里面情不自禁的感慨,一個人歲數(shù)漸長,也許是同樣一種東西,看著時候心里面的感覺也是會不一樣。
此時此刻,面對李惠雪,周世瀾卻也目光漣漣。
他若避而不答,又或者是生氣了,只恐怕李惠雪也仍然會覺得自己每一個舉動都是為了她的。
無論如何,自個兒也是實不應(yīng)該生氣動怒,也該當(dāng)沉得住氣才是。
周世瀾心念一轉(zhuǎn),忽而面色一沉,微微有些冷怒:“司徒夫人慎言,如今京城雖然有些詆毀昭華縣主名聲的言語,可是實則她秉性純良,逆來順受,是向來不會跟人爭什么。這樣子干干凈凈的一個人,又怎么能說她名聲不好。司徒夫人,縱然縣主一時不小心冒犯你了,她也是已經(jīng)和我說得很清楚,這一切也不過是誤會。若說錯,只恐怕你身邊的煊兒還錯得更厲害些個。怎么你就偏心睿王世子,偏偏尋她這個弱女子的不是。她打小沒有父母疼愛,已經(jīng)是十分可憐了。司徒夫人身為睿王妃的養(yǎng)女,怎么可以欺辱這般嬌柔的女子。怎么便覺得,她便配不上我喜歡的?!?br/>
李惠雪聽得目瞪口呆,她算是聽明白了,周世瀾的意思,是自己欺辱人了!
她怎么可能欺辱人呢?
李惠雪被說得眼眶泛起了淚水,楚楚動人,煞是可憐。
周世瀾輕輕的嘆了口氣:“她一個打小沒父母疼愛的可憐女孩子,可不似睿王義女,哭起來是有人安慰的。月砂那性兒,素來也是不愛哭?!?br/>
說到了這兒,周世瀾一拂衣袖,頓時離去。
周世瀾心里面也是覺得有些好笑,他當(dāng)然也是知曉元月砂的性子,只恐怕那日沖突,元月砂也是未必真的就客氣了。只不過縱然是這個樣子,周世瀾的內(nèi)心之中,居然也是沒什么厭惡之情。
他之所以這樣子說話兒,甚至不覺有幾分故意刻意的味道。
畢竟相好一場,他還是了解李惠雪的,知道李惠雪那性兒,聽著這樣子的話,必定也是會想到牛角尖。周世瀾自己也是覺得有些古怪,為何自己居然能如此毫不留情的對李惠雪言語?
而留下的李惠雪,被周世瀾那么一說,甚至哭也都禁不住哭不出來了。
她一陣子的委屈,只覺得自個兒那樣子一番苦心,周世瀾居然是不管不顧,如此相待,讓她情何以堪。
自己這樣子說話,還不是為了周世瀾好。畢竟是相識一場,縱然自己對周世瀾沒有什么情愛之意,卻也是盼望周世瀾能娶一個十分賢惠的妻子,好生看顧,一番疼愛。元月砂面容嬌美,卻心腸狠辣,性子刻薄,錙銖必較。原本元月砂不來纏著自己了,李惠雪也是省心,她也不過是不忍心瞧著周世瀾以后日子不好受,故而方才字字句句,為了周世瀾而開脫。
卻也是想不到,周世瀾居然是偏偏句句說元月砂的好,還說自己有心計。
怎么如今,周世瀾居然是這樣子的不講理了,自個兒打小就是和周世瀾要好的。可是周世瀾如今,卻也是只向著別的女子,卻質(zhì)疑自己的人品。元月砂那樣子一個女人,滿京城的人都說元月砂的不好,在自己跟前也是兇狠霸道,咄咄逼人。偏偏元月砂心計重,在周世瀾跟前卻是極為溫順聽話,千依百順。于是落在了周世瀾的眼里面,元月砂居然也是很好的。
這個阿瀾,以前雖然糊涂,總是能聽進(jìn)去自己的幾句勸告。然而如今,周世瀾卻也是分明就是糊涂透頂,便是自己一番掏心掏肺的話,也是聽不進(jìn)去了。
李惠雪眼眶紅紅的,竟似覺得十二分的委屈。
她自個兒也是有些個奇怪,便是自己夫君死時候,她雖然也是很傷心,可是也似沒有這般極為強烈的委屈之感。自己不是不喜歡周世瀾,怎么這心里面居然會有這樣子的感覺,這般不舒坦?
這樣子想著時候,石煊卻也是輕輕遞過來一片雪白的手帕,讓李惠雪輕輕的擦去了眼角淚水。
石煊也是聽到了李惠雪和周世瀾的話兒,心里面也是覺得沒好氣,覺得這樣子的事情,實在也是無趣得緊。周世瀾有眼無珠,是周世瀾糊涂,雪姐姐為什么會為了這樣子的男子而無比的傷心呢?在石煊瞧來,元月砂心計頗重,又哪里像是個好的。
石煊那一雙眸子卻也是冷漠的盯上了元月砂了,他瞧著元月砂發(fā)間那么一朵嬌艷欲滴的火菊花,眼底卻也是不自禁的流轉(zhuǎn)了幾許說不出的厭惡之意。
然而石煊的眸子,也追尋到了一旁的貞敏公主身上。
長留王好大的排場,居然讓人在院子里面搭起了一頂輕紗小帳子。內(nèi)里面一張幾,一具琴,那碧綠色的玉簫也是輕輕巧巧的擱在了幾的一邊。
一旁一個俏婢,乖巧烹茶,取出了幾碟子精巧點心,蜜餞果子。
百里聶到了這輕紗小帳之中,就輕輕的摘下了斗笠,他豐神俊朗的身軀輕輕的映照砸輕紗之下,縱然是摘取了面紗,容貌也是宛若云霧,若隱若現(xiàn)。
那些妙齡的少女,都是情不自禁的,將那含情的眸光輕輕的掃了過去,只盼望能讓百里聶能留意到了自己。
只不過她們被百里聶風(fēng)華所攝,又不敢造次,免得顯得失了禮數(shù),故而縱然是心癢難耐,卻也是絕不敢向前。
石煊瞧在眼里,心里面卻也是忍不住冷冷哼了一聲。
從小到大,從出生到現(xiàn)在,石煊簡直沒有見過比百里聶更為講究的男人了。
不錯,百里聶是容光極美,攝人魂魄,可是石煊最初的驚訝之后,又覺得這一切原本也是沒什么大不了的。百里聶縱然容光絕世,可是他到底是一件精巧的瓷器,縱然是十分精美,可也只能細(xì)心的呵護(hù),這樣子的男人,可是根本經(jīng)不起大風(fēng)大浪的。
這等京城精巧俊逸的美男子,遠(yuǎn)遠(yuǎn)不如他們東海英豪,長于海浪之間,乘風(fēng)破浪,要面對兇狠的海盜,還有老天的無情。這樣子環(huán)境下長大的東海好男兒,才有血性,才會兇狠,才有殺傷力。才足以奪走,這龍胤江山!
這龍胤就是繡花枕頭太多了些,遲早便會被東海睿王府生生洗掠,創(chuàng)造屬于東海的霸業(yè)。
石煊這樣子想著,唇瓣忍不住緩緩綻放了一縷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之間,卻也好似擁有了濃濃的野心。
他瞧著貞敏公主踏入了這青羅軟紗之中,和百里聶一道。
貞敏公主原本就容貌極美,如今霧里看花,好似又增加了幾分淡淡的朦朧美感。
就是這樣子的美麗,讓她和百里聶湊到一起時候,卻也是越發(fā)顯得賞心悅目。
對于貞敏公主,石煊反而寬容多了,縱然貞敏公主仍然是華美的瓷器,可是這個美麗的公主到底是個女兒之軀不是?
對于女人和男人,很多人的要求就不一樣了。
石煊怔怔的瞧著,他沒發(fā)覺自己充滿野心的瞳孔之中,竟似不自禁的蘊含了幾許自己都沒料想到的癡迷。那樣子的癡迷,悄然融入了一片煙水幻影之中,在這少年人的心中,也是朦朦朧朧的,渾然不定的。
美麗的人才能享受到一見鐘情的資格,而貞敏公主無疑卻也是個極美麗的少女。
貞敏公主卻從來沒有留意到過石煊的異樣,她并不遲鈍,只不過以她如今的處境,又怎么會有心思,去留意那些個不相干的人。
對于石煊,貞敏公主除了一些個淡淡的厭惡,卻也好似沒有什么別的情愫了。就算是厭憎,貞敏公主也吝嗇得不肯給予太多。
那個睿王世子的小心翼翼的留意,貞敏公主根本也是視若無睹,從來沒有關(guān)心過。
包括如今,那道略略灼熱的視線,貞敏公主也是恍若未聞。
她一心一意的,只撲在了自己的兄長身上。
貞敏公主忍不住看著百里聶,心中也是有些盤算。
盤算著,如何軟語哀求,讓自己這個兄長,能幫襯一二。
她是知曉的,自己得罪了百里聶,百里聶更不欲理睬她了。一開始,百里聶也是不太歡喜貞敏公主嫁給了蕭英。饒是如此,貞敏公主卻也是固執(zhí)己見,仍然是不依不饒,非得要跟了蕭英不可。
倘若只是婚后姻緣不順,蕭英別有心上人,又或者多納小妾之類事情。貞敏公主縱然是過得不好,那也是不會跟百里聶求救哭訴,也不敢如此之想。然而如今,蕭英兇狠殘虐,十分罕見。那么貞敏公主也熬不住了,也盼望兄長能出力救救自己。
她心里面還是有那么一些想法的,如今京城之中,那些個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的。相信縱然百里聶深居簡出,也是聽聞了一些。
百里聶平素也是并不摻和這些事情,今日卻也是忽而來到了這里。
自己這位謫仙般的皇兄,向來都是不愛摻和這些個應(yīng)酬宴會??墒墙袢眨倮锫櫰珌砹?。她覺得百里聶是為了自己而來,若不想沾手,那么百里聶是來都不會來。而且百里聶一來,居然就請自己飲茶,邀約自己說話。
也因為這樣兒,貞敏公主驀然一陣感動,微微激動。一不小心,竟似要垂下淚水下來。那本來發(fā)涼的心尖,如今也似微微有些發(fā)熱了。
這世上還是皇兄,對自己最好的。
元月砂自打百里聶到了這兒,也不和周世瀾說話了,忍不住瞇起了眼珠子,頗為警惕的盯住了百里聶。縱然元月砂跟貞敏公主無甚特別交情,利用之意更多一些,此時此刻,卻也不免為貞敏公主嘖嘖感慨,惋惜不已。
瞧貞敏公主那樣兒,一副熱切感動樣子,只怕扔狗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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