昳琳的目光漸漸落到地上,也漸漸黯淡了下來。
她不說話。
正賢的心忽然像是被揪了一下,他緊緊握住昳琳的手,安慰道:“我錯了姐!你放心,家里的事我再想辦法?!?br/>
昳琳強(qiáng)忍著哭意大笑,“督軍既然不嫌棄我,我又有什么委屈的?”她反手抓著正賢,溫柔笑道:“弟弟,你快替姐姐去叩謝督軍的大恩大德,姐姐不想待在這里了,姐姐想回家!”
她回家的時候,晚霞仍明媚。
跨過火盆,晦去福至。
若芷扶著她的手,看著她泛白的臉,“小姐,你受苦了!”
她轉(zhuǎn)過臉問道:“爸和大哥回來了嗎?”
若芷連連點(diǎn)頭,“老爺和大少爺已經(jīng)回來一會兒了,太太叫廚房備好了晚宴,你回房換了衣服咱們就去……”
她疲聲道:“待會兒我給你張藥單子,你去幫我買藥,我想洗個澡,晚宴就不去了!”
若芷看她神色有異,不敢多言,只好點(diǎn)頭應(yīng)道:“哦?!?br/>
屋子里水霧氤氳,她緊緊閉著眼睛,淚水從眼角滾下,消失在溫暖的浴湯里。
她好想就這樣睡去,做一個長長的美夢,沉浸在夢里。
可是,她睡不著。
她怎么可能睡得著呢?
命運(yùn)總是在跟人開玩笑,原本你認(rèn)為自己可以一帆風(fēng)順,但偏偏事與愿違,你終究還是被無情的命運(yùn)折磨得遍體鱗傷,你終究還是不得不向命運(yùn)妥協(xié)……
她提筆,寫下四行字:
春風(fēng)不知情,梧葉不識秋。
情意兩纏綿,此生不相見。
復(fù)得有來生,愿做風(fēng)與雪。
追隨天涯去,富士山上眠。
她疊好信紙,又打開,凝住良久,忽然又提筆,在另一張白紙上寫下:
故婦不佳,無情無義。
她收鋒之時,在那“點(diǎn)”上竟已使不出氣力,人幾近崩潰。
她的目光凝滯,仰看帳頂,聽著窗戶縫隙里的寒風(fēng)聲,心中還能有什么可留戀的呢?
夜,也漸漸變得無情……
第二天一大早,林文靜就來了,她雙手捧著女兒的臉,心疼道:“瞧你怎么瘦成這個樣子了?媽聽說九號監(jiān)獄是所有監(jiān)獄里環(huán)境最差的,你該是遭了多大的罪?。“?,這次算是咱們孫家倒了大霉,不過幸好督軍愿意幫忙,事情總算還有轉(zhuǎn)機(jī)!”她見女兒不應(yīng)聲,又道:“我知道你舍不得那個佐藤,可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你們這輩子已經(jīng)是有緣無分了。嫁給督軍雖是做小,但也不算辱沒了咱們孫家的門楣,到了督軍府,便要好好伺候督軍,確保我們孫家的平安和榮耀,切不可與大太太和二太太相爭,大太太是正妻,凡事都要以她為尊,二太太娘家勢大,你切記要與她多多親近,這樣,你好,我們孫家也會更好的!”
昳琳轉(zhuǎn)過背去,閉上眼睛,“您放心,我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便不會反悔?!?br/>
林文靜忽然笑道:“有件喜事忘了告訴你,你大嫂又有了身孕,大夫說這次多半是個男孩兒,這下咱們孫家也算是后繼有人了!”她慢慢起身,“好了,媽也不打攪你了,你好好休息,湯水昨晚就熬上了,想喝就讓下人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