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匆匆揮淚拜別了關(guān)尹師宗,心中無時無刻不惦念著秋霜。焦急之色溢于言表,恨不得此刻已經(jīng)在牧野城外,看到那雙紅色血瞳,才能安心。想到這里,他即刻趕往師兄陌九的太闔宮。
此時的陌九已在殿內(nèi)侯他多時,遲遲還不見他的蹤影,坐立難安,心急如焚。前日還在閉關(guān)的師宗突然傳音給他,說近日牧野會有禍事,等明鏡回來,務(wù)必助他平息禍端。如果不是要出大事,師宗定不會傳音給他。
師弟自下山除祟已經(jīng)半月有余,按照師宗指示,明鏡兩日前便該回來,不知可是出了什么事端。
正在思忖間,明鏡風塵仆仆的從外面回來了。陌九連日來的擔心,終于放下了。
明鏡剛一踏進寶殿,就見師兄快步迎了出來,明鏡見到師兄,他忙立身拱手,施了一禮,恭恭敬敬道,“明鏡見過陌九師兄?!?br/>
“明鏡,你怎么才回來,師宗前日就已經(jīng)傳音與我,說你要回來,還要我隨你一同前往牧野?!?br/>
“什么?師宗他老人家早就知道了?”明鏡暗暗佩服自己的師宗,“果真什么都瞞不過師宗。”
隨后便將牧野之事和峨眉之事,一字不差的告與師兄聽,當他再次提及又見秋霜,仍難掩悲傷哀痛之色。
他與陌九少年時,都是孤苦無依的孤兒,整日流浪,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幸得恩師憐憫,相繼被領(lǐng)回了太子洞。那時候師宗還未建立門派,他當時修煉處于巔峰之時,懂得放下外在,開始領(lǐng)悟人生的舍得,直到遇到他和師兄,頓悟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降三,三降二、二降一,一降道?!彼旖⒘穗[仙派,結(jié)緣那些頗有些仙緣的道士,不分男女,皆可一起修行。
他與陌九自小便投緣,又同吃同住,漸漸關(guān)系最為要好,他甚是敬重這位師兄,陌九也待他如親生兄弟。他與秋霜早年的事情,在隱仙派老一輩里面,也不是什么秘密。陌九當時也曾嘆息,緣淺情深,終久不是正緣。
兩人匆匆聊完,便起身趕往牧野鬼城。三日后的午夜,二人到達了牧野鬼城城外,正好五日之期已滿。
牧野鬼城外圍暗夜林深,陰風陣陣,把附近的老蒼柏樹的枝丫吹得搖曳舞擺,像是招魂陰鬼在揮動著他的招魂幡,發(fā)出類似“魂來,魂來”的哀嚎。
前方茅草齊腰,沒有道路蹤跡可尋。鬼城內(nèi)有牛角號鐘之音,隨著風聲忽遠忽近。牛角聲聲,號鐘悲涼,歌聲凄切,使人聽了無不生出悲傷哀怨之意。
遠遠向里望去,黑煙彌漫著整個鬼城,陰氣肆溢,怨氣橫生。何以這里會有如此之多的怨氣!
“不好!”明鏡驚出一聲冷汗,大呼不好。他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突然萌生,似是有場大戰(zhàn),即將爆發(fā),他與陌九對望一眼,立馬各自御劍飛進城內(nèi)。
只見城內(nèi)那條腥臭的血河附近,黑黢黢的擠滿了人和僵尸,竟有萬余人纏斗在一起,刀光劍影,白瞳紅衣,相互糾纏斗狠,根本無法辨認雙方的面容。
明鏡大驚失色,他請憐清子前來相助的時候,明明已經(jīng)說明來意,并非是去除祟,而是要封印啊!他們雖成了僵尸,卻一直困于這古堡,還未出去施惡,何以各派勢力皆集聚于此,要治他們于死地呢?
陌九手持九武劍,全神戒備,這場面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九武劍與青邪墨寶劍同時飛劍出鞘,夜色中兩股劍光四射,朝著人群飛去。
一時間,場面失控,各方勢力見僵尸就砍殺,無人注意遠方飛來的兩人。明鏡持劍立于場內(nèi),并不開戰(zhàn),若是碰到舉臂襲擊而來的僵尸,也只是用劍氣逼退,滿場梭巡,嘴里大喊著,“秋霜”!
秋霜哪里聽得到,即便能聽到,她也記不得那個聲音。此刻她正在遠處與一群人廝殺,血色紅瞳,一襲白衣,在人群里盤旋飛舞,陰鷙毒辣,招招斃命。
人太多了!明鏡在人群里苦尋不到秋霜,不斷有僵尸襲擊他,他腳步一溜,瞬間后退了幾尺,背脊剛好貼在了憐清子的背脊上,他有些慍怒,沉聲道,“憐宗主,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來了這么多人?”
兩人背脊緊靠,凝神戒備,劍抵胸前,“明道長,事出有因,我且長話短說,昨日我和柳宗主就在這里等你,誰知柳宗主竟然見到了秋松齡,兩人一見面就打,秋松齡招來好多的僵尸,我們久戰(zhàn)體力不支,不得已退了回去。因暗夜宗離這不遠,柳宗主密信傳音,不多時便集結(jié)了莊內(nèi)千余人前來剿滅邪祟,路上又遇到了靈劍仙府的左休明和門內(nèi)眾多弟子,方一同來了?!?br/>
明鏡一聽,懊悔不已,如若不是當初他同意去請柳蒼梧,就不會害秋老前輩一家身犯險境。
“憐宗主,我們先勸大家都停下來,還是先將這里封印。這樣打下去,雙方各有損傷,得不償失?。 ?br/>
還不待兩人說著完,突然又有僵尸沖他們襲來,那長毛僵尸怪,伸著烏黑的大爪子,一爪朝著憐清子的面門劈去。憐清子反應(yīng)迅速,身輕如燕,一個騰起空中旋身,暗紅細絲花紋羅裙在空中一帶而過,旋即迅速飛身而下,一劍就將這只長毛僵尸劈成了兩半。
明鏡在這群人中穿行,一面找尋熟識的面孔,一面抵御青面獠牙的僵尸。他遠遠看到九武劍白色劍氣閃閃發(fā)光,師兄也已加入廝殺,場面混亂及了。他喊著大家停下來,可是這群人根本就聽不到,都已經(jīng)殺紅了眼,一刻都不敢分神,深怕被當場斃命,誰敢去理會他?
鬼城內(nèi)霧氣縈繞,本就看不清楚,各方勢力都滿場殺敵,明鏡越來越焦急,秋霜到底在哪里?神思游離間,險些被一飛僵撲中,幸好被御敵趕來的左休明所救,左休明身著黑色四合如意云紋衫,黑色編織抹額,鼻正唇薄,下巴中間豎著一道明顯的溝壑,為人頗為和善。明鏡的似雪白衣已被撕破,他卻渾然不覺。
“左宗師,趕緊叫大家停手,快與我一同封印這里,不要再打了!”明鏡看來人他認識,驚喜萬分,趕緊勸左休明先停手。
“明道長,萬萬不可啊!這群僵尸已經(jīng)失去理智,如果我們不除了他們,將來必出更大的禍事啊!”左休明一邊說,一邊揮動驅(qū)魔劍,劈向那些舞動的紅絲白瞳怪。
“明道長,此刻萬不可心慈手軟,趕緊同我們一起殺光他們!”說罷立即跳向另一個僵尸圈去幫助同道中人一同御敵。
明鏡剛要追過去,忽然一道青紫色的電光一閃,紫色炫龍鞭從天而降,正正好好打中他的面門,一張俊臉赫然出現(xiàn)一條猙獰的紅色痕跡,炫龍鞭威力無比,發(fā)力時鞭身熾熱,被擊中的傷痕輕則一年半載才能免于疼痛,重則終身疼痛不止,鞭痕永不消退。
“明鏡,你這是為何?莫非我孫兒也被你害了?你拿命來!”秋松齡面部陰鷙,出手就是要他性命,隨后又是一鞭,自上空飛旋而降。明鏡向左一滑,躲過一鞭。秋松齡趁勢追擊,并不給明鏡喘息的機會。
原本這秋松齡并不是明鏡的對手,怎奈此刻,明鏡只守不攻,他全部心思都在秋霜的身上,并不想跟秋松齡耽誤時間,“秋前輩,你先聽我說,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會想辦法的,你先命僵尸停下來,我會讓他們住手的!”
“我休想騙我,接招!”炫龍鞭的青紫色光芒乍現(xiàn),又向明鏡兜去。
明鏡見一時解釋不通,遂先放棄不說,旋身躲過一鞭,隨后飛身一躍,離開這一片,到另一處去尋秋霜。剛好看到秋霜正與一群身著黑色四合如意云紋衫的門人打斗在一起,因為對方人多,秋霜已明顯處于下風。
明鏡嚇得一個激靈,趕緊躍至秋霜身前,青邪墨寶劍祭與胸前,擋住了靈劍仙府門下眾多弟子,將秋霜御劍帶出來,落到了另一處相對人少的地方,正要與秋霜說話,突然看見后方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左休明,驅(qū)魔劍揮向秋霜,這一劍若揮下去,秋霜必被斬殺成兩段。明鏡眼疾手快,一把將秋霜拉進懷里,旋身躲避,驅(qū)魔劍出劍必無須發(fā),明鏡的左手臂吃痛,硬生生受了左休明一劍。幸好躲避及時,再慢一點,他的手臂就會斷于驅(qū)魔劍之下。
左休明也是大驚,“明鏡!你這是為何?你知不知道我差點砍死你!不要命啦?”
“不要傷她!”明鏡臉色慘白,態(tài)度卻十分堅決,仿佛左休明要殺的就是他自己。
“你說什么胡話呢?你為了這紅眼邪祟求情?你還是隱仙派的弟子嗎?你速速殺了她,莫要被她迷了心智!”左休明一臉的擔憂。
正在這時,秋松齡也聞訊趕了過來,原來他擔心秋霜,也一直在找她。方才突然見到明鏡,一時控制不住自己,跟他打了一場。隨后追蹤明鏡,就看到明鏡為秋霜擋劍這一幕,眼里閃過一絲感激之情。
“秋老前輩,先不要打了,我怕秋霜不保,趕緊把她帶走,不要出來了!”明鏡將秋霜交給秋松齡,然后一個轉(zhuǎn)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秋松齡跺了跺腳,重重的嘆了口氣,抱著一臉茫然的秋霜,御劍往堡內(nèi)飛去。血色紅瞳在空中回望,遠遠看著那個白衣白發(fā),一片淡藍色海水云卷袖已變成暗紅色,鮮血順著手臂汩汩流淌,在黑暗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