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只是打了個(gè)小盹兒，小帥就已經(jīng)長到了7歲。

    雖然之前說過，如果是女孩就賣掉，可母親在這一次生產(chǎn)過程中受了傷，以后恐怕再也無法孕育孩子了。便只好將她留了下來。

    父親連名字也沒有給他取，母親則給他取了個(gè)小名叫小美。

    不美的女孩最好不要叫小美，容易遭到嘲諷；美麗的女孩呢，就有些不同了，不管叫什么都會遭到嫉恨。

    幸好我們這位小美長得不丑也不美，平凡到不會有人想要去嘲諷或嫉恨她，不會有人為她的成績喝彩鼓掌，也不會有人為她的不幸遭遇正義發(fā)言。

    小美的不幸從她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心靈和rou體不匹配的矛盾，就像呼吸一樣如影隨行。

    小帥，一個(gè)21歲的大學(xué)生，如今竟然棲身在一個(gè)七歲女童的身體里，注定是糾結(jié)而別扭的。

    無能的人往往只能將手伸向更加無能的人。每次父親借著酒勁發(fā)/xie完一通之后，母親便會躲進(jìn)她狹小的房間里，默默流著淚，卻并不和她說話，只是肆無忌憚地往她身上傾倒著悲苦的情緒，以至于她自己不會被這些情緒所淹沒，不會在絕望中窒息。

    “你為什么不走？”終于有一天，小美忍不住開口問道。

    她像一只受驚的兔子，猛然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剛才說話的人是自己的女兒：“你說什么？”

    “你為什么不走？為什么不離開他？”小美冷靜地重復(fù)問道。

    可女人依舊是一副癡癡傻傻的樣子，呢喃道：“去哪兒？”

    “哪里不能去？有誰綁住了你的腳？”

    “……怎么生活呢？我又沒有錢?！?br/>
    “不能干活嗎？有誰綁住了你的手？”

    “……住哪里呢？我又沒有房子?！?br/>
    “不能租嗎？找個(gè)包吃住的工作?！?br/>
    “……被人騙了怎么辦？”

    “小心些唄。”

    “……被人搶了怎么辦？”

    “報(bào)警唄?！?br/>
    “……被人殺了怎么辦？”

    小美被問住了，只好無奈地說道：“不會的。”

    “唉，算了，那種沒有奔頭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伺候誰不是伺候呢？好歹我已經(jīng)和這個(gè)人在一起過了幾十年了，還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待在這里，我有地方住，有東西吃，這輩子也就這樣隨便過過了，還能怎么樣呢？”

    小美終于無話可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自己也被困住了，尚且不能自救，又哪里有余力拯救別人，不如先去睡一覺，擺脫這具什么都做不了的兒童軀體。

    又打了個(gè)小盹兒，再睜開眼睛的時(shí)候，房間里一片昏暗，看起來是個(gè)夜晚。

    ……

    （此處刪除300個(gè)字，已經(jīng)改了十幾遍始終無法通過，作者崩潰中……）

    ……

    “啊……”這聲尖叫只來得及發(fā)出半秒鐘就被強(qiáng)行制止了，另一只粗壯有力的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不許叫！”酸臭的食物發(fā)酵氣息混雜著酒氣噴吐在她臉上，叫人惡心地要吐出酸水來。緊接著，身上就好像被壓了一塊巨石，令她絲毫動彈不得。

    “唔……”那個(gè)女人在過去十幾年里持續(xù)不斷傾倒在她身上的絕望今天就要將她溺死在這里！

    “媽——”嘴巴好不容易掙開一條縫，她用盡全部希望求救著。

    “不許叫！”男人一個(gè)巴掌甩過來，打得她眼冒金星。

    “媽……”她一邊掙扎，一邊仍然不死心地嘗試著?？闪α繎沂猓龥]有一絲一毫的勝算。

    “媽！你說話??！你說話！你為什么不說話！”

    “媽！你說話！你說一句話，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也好！”

    她用盡全部的痛苦在喊，可是沒喊幾下，聲音就像不堪重負(fù)的氣球被吹爆了，喉嚨處堵了一口血，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音來了。

    “你只要說一句話，我就原諒你！只要一句！”她在心里拼命吶喊。

    可是，一直到這場噩夢快結(jié)束的時(shí)候，也沒有人和她說一句話。

    “怪胎！”黑暗里，站在床邊的影子看上去四肢粗短，膀大腰圓，就像一只巨大的黏糊糊的軟體動物，他怪聲怪氣地吐了口唾沫。

    他是在說自己嗎？怪胎，這個(gè)世界上的人都是怪胎。

    無數(shù)只螞蟻爬上了她的身軀，恐懼和惡心如同附骨之蛆，啃噬著她的靈魂。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冷不丁地傳來一聲熟悉又吊詭的鳥鳴。兩只紅色的眼睛躲在樹梢的影子里一明一滅地閃動。

    “喔歐——你要不要醒來？”她竟然突然聽懂了那鬼鳥的叫聲。

    “這可真是一個(gè)又長又可怕的夢……”小美無力地躺在床上，喃喃道。

    “那你要不要醒來？”鬼鳥又問道。

    “醒來之后，這一切就會消失嗎？”

    “喔歐——”這句話她沒聽懂，不知它答的是會還是不會。

    可就在這時(shí)，她的腦中好像閃過一道光，緊接著一道雷聲炸裂：“原來……我現(xiàn)在在夢里，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夢??！”

    “那你要不要醒來？”鬼鳥再次叫了一聲。

    她從床上慢慢坐起來，推開了窗子，向那只鬼鳥伸出了手。鬼鳥仿佛和她心有靈犀，輕巧地跳到了她的手上?？蓻]等下一秒，少女已經(jīng)反手掐住了它脆弱不堪的脖子。任它長得多么恐怖，叫聲多么滲人，終究不過是一只輕飄飄的小鳥罷了，如今被人類扼住了咽喉，兩根手指只需用上一分力氣，就能輕松將其置于死地。

    “我才不要醒來?！彼卣f道，那兩只紅色的眼珠從眼眶里滾落了出來，掉在她腳邊。

    “如果我醒了，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就真的變成夢了，是不是？”

    “如果我醒了，要不了多久我就會把這個(gè)夢忘記，是不是？”

    “不會有人在意一個(gè)夢，即使那些真真切切的傷痛就切切實(shí)實(shí)發(fā)生在我身上?！?br/>
    法律審判也好，罪人伏誅也好，都不是消除罪惡的手段，而只是無奈的補(bǔ)丁。這個(gè)世界千瘡百孔，修修補(bǔ)補(bǔ)，篳路藍(lán)縷地才走到了今天。

    如果被害人的記憶慢慢消失，那些曾經(jīng)施加在他們身上的罪惡是不是就會開始褪色，直到完全消失？恐怕，這才是真正能使罪惡消失的方法吧？？

    如果加害人不曾有過愧疚和悔恨之心，那就更好了！大家全都當(dāng)做無事發(fā)生，那么我們這個(gè)世界必將變得更加美好、和平、幸福、快樂！

    既然如此，你為什么不醒來呢？為什么還要沉浸在虛無縹緲的迷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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