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水冰玉隔窗盯著郝明毫無生機(jī)的消瘦臉頰，一番沉默后，終于覺得心境平和了一些。

    白朗告訴他們，郝明的精神分裂病史，可以上溯超過二十五年，他曾經(jīng)是一位天才的化學(xué)教授，研究科研項目走火入魔……

    白朗隨后臉色一凝，對水冰玉說道：“我想……不用我說你也會知道，和他交談，不會很愉快，甚至有陷阱。所以……你要小心，不知道他牽扯你進(jìn)來，是什么居心?！?br/>
    孟星辰也有些擔(dān)憂的望著水冰玉。

    “沒事的，我準(zhǔn)備好了。”水冰玉沖著他兩微微一笑，走到病房門前。

    “郝明？郝教授？”水冰玉走到病床前輕聲呼喚。

    誠如白朗所言，郝明得了精神分裂已經(jīng)有二十五年了，是精神病院的?？?。他近半年來健康狀況每況愈下，常需臥床，神志昏亂的時候也增多。

    床上的老頭緊閉著雙眼，仿佛在沉睡。

    水冰玉的目光，從郝明鼻中伸出的吸氧管游走到和手臂一針相連的吊針輸液管，再到佇立床前的氧氣瓶，再到床頭柜上的一摞紙和幾本書。

    水冰玉不禁拿起靠在老頭床前最近的一本書，那是本化學(xué)書，書里寫滿了稀奇古怪的化學(xué)公式。水冰玉在化學(xué)方面也是很有天賦的，她高中的化學(xué)老師對她沒報考化學(xué)專業(yè)的大學(xué)還耿耿于懷過一段時間。但她卻從來沒見到過這樣的化學(xué)公式。

    “你想竊取我的科研成果，對不對？”閉目中的郝明忽然開口，水冰玉心驚，早些時的恐懼感呼嘯而歸，她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什么？”水冰玉暗暗告誡自己，他是個精神病人，或許不需要讓懼怕的心理占上風(fēng)。

    “你想趁我不注意，竊取我的研究成果?！焙旅髦貜?fù)著。

    水冰玉飛快地在心理診斷，這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癥狀之一，迫害妄想。

    “我沒有權(quán)利這樣做?！彼癖３种Z調(diào)里的極度平靜。

    “但你想這樣做，和有沒有權(quán)利無關(guān)。我知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給我下了診斷，我這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癥狀，是迫害妄想癥，嗬……”他微微起身，示意水冰玉替他在背后墊上枕頭。

    水冰玉微微一怔，暗地里深吸一口氣，還是照做了，輕聲說：“我真是佩服您的想象力?！?br/>
    “不是想象，是真相！你的目光暴露了你，你的眼睛，在那些公式上逗留了很久，好像非常感興趣的樣子，我想，你的化學(xué)成績也不錯吧？”

    水冰玉不禁心里暗自思忖，郝明此刻究竟是什么樣的狀況？精神分裂癥患者？業(yè)余心理師？蹩腳福爾摩斯？

    面對這樣高深莫測的一個人，她唯一能做的，是保持沉默。

    此時，郝明抬起因布滿血絲而泛紅的雙眼，直勾勾凝視水冰玉的臉。

    被這種異樣目光盯著，正常的反應(yīng)是臉熱臉紅，而此刻水冰玉的臉是冰冷蒼白的。

    外人眼中、記者筆下“大無畏”的水冰玉，在溫暖的病房里、在衰老的病人前，感受著陣陣襲來的恐懼。

    沉默。

    但沉默遠(yuǎn)非化解恐懼的法寶。

    “你說，有關(guān)于‘索命血書案’的事要和我談，我洗耳恭聽?！彼駨陌锶〕鰣A珠筆和筆記本。

    “告訴我，你為什么做這一行？”郝明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問話。

    “什么？”水冰玉沒有準(zhǔn)備回答郝明任何私人問題。

    “你是當(dāng)年全省高考理科狀元，可以隨意選擇數(shù)學(xué)、化學(xué)那樣科研的專業(yè)，你卻選了犯罪心理學(xué)，為什么？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為什么非要選擇這樣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又危險叢生的研究方向？嗯，讓我想想，是不是為了戰(zhàn)勝你的恐懼心理？因為你小小年紀(jì)的時候，你父母突然遭遇車禍；你的養(yǎng)母又在你高中的時候葬身火海。這兩件事對你的打擊，對你的影響，造成了你恐懼的心理……”

    “什么？”這是水冰玉心頭最痛最隱秘的一處。

    “怎么你這個天才的犯罪心理學(xué)博士，還需要我把這么簡單的語言一再重復(fù)嗎？”郝明血紅的雙眼仍緊緊盯著水冰玉。

    水冰玉快速的平復(fù)了情緒，她知道絕不能讓這個老頭牽著鼻子走，于是，她合上筆記本：“郝教授，我同意來這兒和你見面，是因為你要談關(guān)于‘索命血書指案’的線索，如果你不打算進(jìn)入這個話題，如果你只是想八卦我的家世……首先我可以選擇不回答，其次，我認(rèn)為關(guān)于我的私事，你已經(jīng)知道得太多；所以我們只能改天再談。”

    “那樣，你們公安會很失望的?！?br/>
    “可是，”水冰玉臉上浮出一絲微笑，“我已經(jīng)很失望了?！?br/>
    水冰玉轉(zhuǎn)身要離開。

    “要是世上真有一種能使人起死回生的藥，你愿不愿意冒再大的風(fēng)險也要給你的父母和你的養(yǎng)母搞到呢？”直等到水冰玉拉開了病房門，郝明才突然出聲說道。

    水冰玉沒有動，甚至沒有轉(zhuǎn)身：“世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藥！有誰會相信你這種謬論呢！”

    “你不相信，不代表有人會相信！湖心島，聽說是個好地方?！焙旅髀詭硢〉恼f道。

    湖心島？水冰玉心里一驚，難道那天晚上是劉璐來給自己托夢？

    看來，有必要去湖心島走一趟了。

    “美麗的小姑娘，我祝你湖心島旅游愉快！下次再來見我的時候，別忘了給我說一件，最讓你恐懼的事情??！否則，我不會再給你提供任何線索的！”郝明在水冰玉開門的一剎那在身后邊大笑便說道。

    時而陰騭，時而暴虐，至少表明他的精神狀態(tài)極不穩(wěn)定。

    看出了郝明的弱點(diǎn)，水冰玉覺得自己反而鎮(zhèn)靜了許多，她回頭輕聲問：“那您和索命血書案有沒有關(guān)系？”

    “當(dāng)然有！”郝明幾乎是在咆哮。

    “哦？”水冰玉可以想象，窗外監(jiān)聽中的孟星辰，此刻心里的緊張。

    “不僅是和我有關(guān)系，從現(xiàn)在起，我美麗的小姑娘，你和索命血書案也有大大的關(guān)系了。”郝明對自己的惡作劇很滿意。

    “為什么是我？為什么非要找我？”

    “因為只有你，可以破了這個案?！?br/>
    “為什么？！”

    沉默。

    水冰玉感覺出，郝明不會再主動透露任何信息，說了聲“再見”，扭頭準(zhǔn)備離開。

    郝明忽然說：“還有……”

    水冰玉轉(zhuǎn)身，只是用探詢的目光看著他。

    郝明似乎在玩賞水冰玉的容貌、肌膚和發(fā)絲，良久不語，直到她冷冷地欲將臉移開，他才狠狠地蠕動了一下喉結(jié)，輕聲說：“這……是個秘密……染血的照片，索命血書案，會進(jìn)行下去！”

    水冰玉遲疑了一下，終究頭也沒回的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