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里，一張芙蓉秀臉，無限憐愛地?fù)崦男惆l(fā)，：“素兒，素兒……聽夫人小姐的話，娘不求你大富大貴，爭強好勝，只求你一生平安和順，做個好孩子……”
“三丫頭，別恨了，畢竟是邵家人，老太太說，王府翻身之時……”
“邵素，白活這么大，你總得對別人有那么一點用處吧，別夢游了，快醒醒吧……”
“哇——”邵素猛地翻身坐起。
把角落里的邵盈嚇得睜開眼，見邵素怔怔坐在哪里，神情十分詭異，皺了皺眉道：“怎么了？做噩夢了？”頓了頓，嗤地一聲道：“再嚇人的夢也比不上如今這情形，你這是嚇得不夠，又去夢里嚇自己不成？”——其實按照邵盈的性子，如今有求于邵素，倒也不會如此肆無忌憚，只是她實在瞧不上這種膿包，蕭生不在的時候便忍不住想刺兩句。
卻見邵素兩眼發(fā)直，望著那柵欄，許久許久才道：“二姐，你說怎么把著他，你說什么，我做什么，決不……”咬著嘴唇，又逼著自己一字一句道：“決不含糊?！?br/>
邵盈本來睡意朦朧，聽了這話倒是醒了，那雙妙目一霎不霎地望著邵素道：“當(dāng)真？”
邵素望向邵盈，慎重其事地點頭，道：“當(dāng)真?！?br/>
邵盈看著這膿包妹妹忽然換了個表情，心里一動，忽然問道：“你在夢里夢見什么了？”
邵素不答，低頭半晌，抬起頭道：“二姐說的對，我不能總這樣神游，總要做些事情的，那漢子既然看上了我，我便盡力巴結(jié)他便是，讓他……讓他護(hù)著我們姐妹周全。”
活下去！邵素望著這黑黝黝的牢房，這稻草，這污濁齷齪的所在，與冰清玉潔的大姐姐，她噩夢開始的地方，卻也是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總要……在這個世間做些事情……
做些事情！
“好！”邵盈把手一拍，站了起來，爬到邵素的跟前，道：“三丫頭，這可是你自己選的，別后悔。”
邵素?fù)u頭道：“不后悔。”——若是王府真的有有翻身那日，自己*便自盡好了。
邵盈嗯了一聲，借著牢房里陰暗的光線打量著邵素，見其臉上因為被蕭生擦過，露出了原來的秀麗摸樣，只是頭發(fā)依然散亂，幾縷亂發(fā)披散在額頭，小扇子般的睫毛不停抖動，顯出強自鎮(zhèn)定的不安，紅唇緊緊抿住，少見的沒有淚水，又低頭看了看那灰突突的襖裙，忽然上去扒她的衣服。
邵素嚇了一跳，道：“二姐……”
“咱們換換衣服?！鄙塾钢约荷砩夏沁€算干凈的緋色襖裙，又指著邵素那身襤褸道：“就憑你這摸樣，這身打扮，勾搭叫子還差不多，得兒，咱倆換，反正我不用……”忽然戛然而止，嘴角彎彎。
邵素聽二姐說“勾搭”一詞，十分難聽，皺了皺眉，卻忽然想，這詞難道不對，自己正式要下定決心“勾搭”他，想到從前本來在腳底下的人，如今卻要……心中一痛，別過頭去，看著這襖裙，忽然道：“二姐這么急著換，是……”
“恩恩，看來三丫頭確實長進(jìn)了?！鄙塾鋈簧斐鍪种?，摁了下邵素的額頭，嘿然道：“你居然能聽出話外之音，唔，那個宋三的話你聽到了嗎？”
邵素茫然抬起頭，不曉得宋三跟這事有何關(guān)聯(lián)。
邵盈嘆了口氣道：“傻妹妹，你沒聽那王婆說嗎？我們可能是流的，宋三準(zhǔn)備在路上對你下手，王婆讓他耐心等待，如今流放便在頃刻之間，那位蕭侍衛(wèi)在這個時候能保你周全，若是在路上怎么辦？”
邵素聽了這話，臉色大變，結(jié)結(jié)巴巴道：“二姐姐……”頓了段道：“二姐姐考慮的這樣周全，必是有法子的？”
邵盈嘿然一笑，站了起來，來回踱步，然后在邵素前站住，又蹲了下來，挑起邵素的下巴，道：“這法子自然在你身上的?！闭f著，俯在耳邊一字一句道：“這法子就是，在流放之前，無論如何必須巴上那漢子，引得那漢子跟著我們?nèi)?！?br/>
邵素睜開眼睛，望著邵盈，邵盈毫不畏懼，亦等著妹妹，彼此互望許久，邵素開口道：“他……”
“他既然肯你為調(diào)到刑部做番役，未嘗不肯隨著你流放，只是這差事可不是想得便得到了，單單看他肯為你做到哪一步了，在此之前，你哪能不給他點甜頭吃？”邵盈迅速說出心里的盤算。
見邵素正看著她，好歹沒哭，點了點頭道：“這才像話，明天他來抬大姐姐的尸體，你就跟他說，讓他晚上過來……”頓了頓道：“當(dāng)然，我會跟王婆說，暫時掉在隔壁去?！闭f著，臉上一紅，她再怎樣厚黑，畢竟也是個處子，遇到這些東西還是臉紅了。
邵素雖然下定決心要獻(xiàn)身，卻未曾想到這么快，二姐居然讓她明天……
明天……
邵素忽然打了個寒戰(zhàn)，嘴唇抖動，道：“二姐，這么快……”
邵盈哼了一聲道：“那你想什么時候？上頭蓋了印，咱們馬上上路，難不成你想落到宋三他們手里生不如死嗎？三妹妹，不是我說你，人太清高活不長，你如今這樣，人家肯要你便是你的大造化了！”
邵素聽這話十分刺耳，低下了頭，發(fā)了半天怔，抬起頭道：“就依二姐吩咐便是……”說完，目光看向大姐姐，忽然道：“你說他……會說到做到吧……”
邵盈那眼目也望向了邵月，道：“這個時候，做到做不到又有什么關(guān)系？說實話，你遇到他……”忽然停住口。
你遇到他，不曉得是哪里來的大造化……
三妹妹……
這世間……
只是你自己不曉得而已……
若是我……
邵盈站起身來，走到角落里，靠著牢房望著窗外，月色朦朧里，便是好月圓的良辰美景，這個時候，不知多少閨中小姐正生出閑愁，這個時候，不知多少算計正在大宅里進(jìn)行，這個時候……側(cè)過頭，望向邵素，見其又在呆呆發(fā)怔，心中忽然生了幾分憐意——她設(shè)計讓邵素巴上蕭生，卻也給自己留了后路的，蕭生這樣的男人便是她從前在后宅算計里最重要的籌碼，必須拿到手中才安心，而三丫頭那膿包怎能跟自己比呢？
男人便是這樣，便是弄了個天仙去，兩三天便厭了，最高明的勾搭，是讓你看著吃不著，三丫頭對不起，我不恨你，只是為了活得好些，你得為我鋪條路……
蕭生十分守信，第二天下了差事便來了，王婆給他開了門呢，進(jìn)來幾個粗實婆子，抬著一副擔(dān)架，邵盈邵素都站在那里，看著幾個婆子把大姐姐抬了上去，邵素知道這是永別，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邵盈本來沒甚眼淚，卻不好在蕭生眼前冷硬心腸，也用袖子擦眼睛。
蕭生見姐妹兩個如此情形，吶吶安慰道：“你們放心，我已經(jīng)給大小姐找了穩(wěn)妥所在，必是好的?！?br/>
邵盈有眼色地點了點頭，邵素卻恍然未聞，直到邵盈在她背后掐她，才恍悟道：“好，謝謝蕭爺?！?br/>
蕭生聽了這話，皺了皺眉，欲待說幾句情話，卻守著那么多外人不好意思，見幾個婆子把邵月抬了出去，回頭道：“你們別難過，我先去了?！闭f完轉(zhuǎn)身，剛走到門口，忽然聽到趔趄聲，回頭見邵素正眼前，滿面通紅，期期艾艾道：“蕭……”猛吸一口氣，迅疾說道：“蕭大哥，你晚上來看我，好嗎？”
蕭生本來就打算晚上過來，他家不在這里，晚上又不當(dāng)差，自然會來陪佳人，見佳人如此熱情，心中也是一喜，道：“我當(dāng)然過來，別害怕。”卻是以為邵素怕宋三這些人騷擾，讓他來護(hù)著她們。
邵素臉色一白，又是一紅，低下頭“嗯”了一聲。
蕭生守著這么多人，不好怎樣安慰，只伸手握了握佳人的手，見她這樣楚楚可憐地依靠自己，心里十分歡喜，忙不迭點頭道：“我送了大小姐就來，素兒別急?！鄙鬯啬睦锸羌保桥?，只是強挺著“嗯”了一聲，眼見蕭生并幾個婆子抬著大姐姐消失在眼前。
王婆正要關(guān)牢門，忽見那王府小姐走了過來，笑嘻嘻道：“王媽媽好?！?br/>
王婆咧嘴一笑，道：“小姐好。”她是積年的老世故，無論眼前這位是生是死，是榮是辱，她都不會在面上先得罪了去——背后賣了當(dāng)然是另外一回事。
“王媽媽，”邵盈頓了頓，忽然附過身去，在王婆耳邊低語道：“蕭爺剛才說，想單獨跟我三妹說會兒子話，不好意思跟你說，我是他們二姐，自然要成全的，您看……”見王婆神色莫測，又道：“蕭爺是上峰派這里來的，若是太明目張膽了，須跟上面不好交代……”
這話說得王婆心頭突突亂跳，心道原來果然是她猜對了，蕭峰是上面指定派來鍛煉的大人物，忙不迭點頭笑道：“好說，好說，咳咳，這位二姐，哦，不，二小姐先到隔壁那間如何？”見邵盈笑得高深莫測，被其氣勢所壓，忙又解釋道：“這間沒人，保二小姐滿意?！?br/>
邵盈這才點了點頭，待王婆關(guān)門出去，走到邵素面前道：“快，把衣服換了?！?br/>
邵素抬頭看了邵盈一眼，嚇了一跳，見邵盈已經(jīng)把襖裙脫了下來，還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匣子，見邵素不動，皺著眉道：“你又后悔了？”
邵素?fù)u了搖頭，咬著嘴唇把外衣脫了，邵盈抬頭瞥見邵素那茭白的蓮肚兜與小衣，露出羊脂玉般的身體，嘿然笑道：“蕭生見了你這樣，倒也難保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