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緣也好，先往有人煙的地方走罷。”玄機唇角彎起，斂去一抹赧意。

    突然又開口，“貧僧有一問?！?br/>
    “恩？”

    “先前從未問過，素味蒙面，為何便愿為小僧……”屢次犯險，照拂有加。

    千晚瞥了他一眼，“小法師可還記得，你我初見?！?br/>
    玄機抿著唇瓣，“記得。”

    那日驚馬，市集大亂，人群四處逃竄，她一身紅衣，從檐頂輕躍而下，驕橫放縱，姿態(tài)桀驁，渾身氣質(zhì)卻極為疏冷，神情淡漠，仿若九天神祗。

    笑對他說，仿佛在哪里見過。

    他只得佯裝失禮，狼狽逃走。

    不敢承認，初見她時，便覺心悸萬分，仿佛前世早已相識。

    可惜今世……

    “或許只因小法師，肖似舊人罷?！鼻砺曇羟謇洹?br/>
    玄機眼神黯然。

    “可惜今世……”千晚笑了笑，輕嘆一聲。

    今世你卻皈依佛門，一心求道。

    “……終究是我來遲了。”

    玄機攥緊佛珠，斂下眼底的神色，語氣平靜，“佛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yīng)作如是觀?！?br/>
    以為她是為舊人傷懷，玄機苦澀一笑，“世間萬物，本是空塵，從未有遲這一說，因緣罷了?！?br/>
    “……如此，也好。”千晚勾了勾唇。

    荒僻古道，夜色漸垂，突然起了幾分蕭瑟之感。

    兩道身影相攜而遠，逐漸消失在這漫天黃沙之中。

    ……

    西郊，靈隱寺。

    重疊石障，山野古剎，撞鐘的僧人匆匆離開，在寺門外等候，只因云游的慧谷大法師今日歸來。

    披著褐色袈裟的高僧走進寺門，對著站在前院正中的僧人雙掌合十，行了一禮，“住持?！?br/>
    “慧谷，此去蜀地云游，可有所獲？”住持年歲已高，看起來慈眉善目，對著小沙彌擺了擺手，讓他領(lǐng)著慧谷回念佛堂。

    慧谷握著佛珠，笑著點了點頭，“云游一趟，才知先前見識淺薄，蜀地與中原多有不同，那處佛寺對經(jīng)卷的釋義卻獨辟蹊徑。”

    “那便好，”住持欣慰的沉了口氣，“慧谷，宮中傳信，太后娘娘御輦將至，說要來寺內(nèi)修行，為祭天大典吃齋祈福?！?br/>
    慧谷語氣凝重，“皇城干旱，年后滴雨未下，百姓無法耕種，民不聊生，太后娘娘此舉，也是有心了?！?br/>
    住持點頭，“太后娘娘修佛所用的經(jīng)文，還要慧谷你多費心了?！?br/>
    “住持無需見外?！被酃葥u頭。

    寒暄之后，沙彌領(lǐng)了慧谷去了修葺后的閣樓，“慧谷法師，到了。”

    慧谷點點頭，將包裹拿了下來，陳舊的經(jīng)卷攤開放在矮桌上，想起已出去足月余的小弟子，算算日子也該回來了，又問道，“玄機可有書信遞來？”

    “回法師，玄機師兄自半月前，便未來過信?！毙∩硰洆u了搖頭，“先前的幾封，都在住持那收著?！?br/>
    慧谷皺眉，玄機早慧，心思玲瓏聰穎，也最是乖巧懂事，下山游歷足月將歸，為何反倒封信未遞？

    “罷了罷了，許是遇上何事耽擱了些，你去念經(jīng)罷。”

    慧谷對著小沙彌擺了擺手，然后翻開蜀地帶來的泛黃經(jīng)卷，仔細謄抄在一旁的小冊上。

    小沙彌應(yīng)了聲是，合掌行禮，將閣樓簾布放下輕聲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