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壽找到莫素秋的時候,莫素秋正在和莫桃討價還價,非要莫桃答應(yīng)陪著她在練完武以后一起去找狄遠(yuǎn)山比試比試,否則她今天就不跟著莫桃去練武了。她不斷地在莫桃的耳邊重復(fù)著狄遠(yuǎn)山的名字,將狄遠(yuǎn)山的功夫簡直就夸獎得天上有,地上無,只因為狄遠(yuǎn)山辦成了連少爺也沒有辦成的事情??赡覇査降资鞘裁词虑?,她又要保密了,氣得莫桃七竅生煙。
好在莫素秋一看見崔壽進來便感覺有些害怕,拉著莫桃就朝外面走:“哥哥,我們快點去花園中練武!”
可是崔壽卻攔住他們,施禮道:“莊主,老奴有幾句話想單獨問問小姐,能不能讓小姐過一會兒再去練武?”
莫素秋更是害怕,緊緊牽著莫桃的手,搖頭道:“哥哥,你讓他走開,我不想和他說話?!?br/>
莫桃道:“崔管家,你有什么事情,問我也是一樣?!?br/>
崔壽遲疑片刻,還是搖頭道:“莊主,這件事情你不清楚,等老奴問過小姐,弄清楚全部過程再向你稟報。”說完居然一點也沒有顧忌莫桃,伸手硬拉著莫素秋,不顧她的掙扎哭喊,將她拉走了。
莫桃急忙追上去,可是崔壽回頭只對旁邊看熱鬧的蘭香說了一句,“好好伺候莊主?!碧m香就和幾個丫頭一起過來,死命地拉著莫桃,一直等崔壽和莫素秋走得看不見了,才放開莫桃。然后她們怕莫桃責(zé)罰,呼啦一下子全部跑得沒有了蹤影。
莫桃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院子當(dāng)中,看看周圍豪華的屋宇,再看看手上原本屬于莫天悚的木頭大刀,感到一陣深深的悲哀,再次深切明白自己和幽煌山莊的距離,并沒興趣去找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丫頭。她們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這樣對待他。他曾經(jīng)看見過兩次蘭香費心盡力地編織結(jié)子,可最后那些結(jié)子卻出現(xiàn)在莫天悚佩帶的玉佩上。莫天悚所有的衣服飾物都是柳氏和蘭香她們親手制作的,而他的衣物卻出自縫紉房,或者干脆就是在外面買的。她們從來都不是他的丫頭,一直都是莫天悚的丫頭,崔壽也不是他的管家,而是莫天悚的管家。他從來也沒有看見過崔壽有對莫天悚不恭敬的時候,哪怕是在莫天悚癡癡呆呆的時候。
莫桃丟下木刀,失魂落魄朝外面走去。他要出去看看爹娘。此刻他心中的爹娘再不是富有的莊主莫少疏,而是貧窮的佃戶財旺和翠菊。自從莫天悚在幽煌山莊中恢復(fù)地位,他就強烈地感覺到自己被幽煌山莊拋棄,舉目無親,經(jīng)常一個人到后山去看望財旺和翠菊。
來到山莊門口,守門的家丁正在和一個人爭執(zhí),走近一看,與家丁爭執(zhí)的人也穿著家丁的衣服,莫桃卻不認(rèn)識,便猜出此人就是莫素秋在他耳旁念叨一個早上的狄遠(yuǎn)山。莫桃走過去,充滿敵意地打量著狄遠(yuǎn)山,問:“你們吵什么?”
守門的家丁看見是他,急忙施禮道:“莊主,今早八風(fēng)先生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山莊,可這個新來的狄遠(yuǎn)山非要出去不可!”
這就是霸占屬于莫天悚幽煌山莊的人。狄遠(yuǎn)山絲毫不肯示弱,同樣充滿敵意地打量一下莫桃,然后再沒有理會他,對守門的家丁道:“我要去山下的鎮(zhèn)子上幫少爺買藥。耽誤了少爺?shù)氖虑?,你們?dān)當(dāng)?shù)闷饐???br/>
家丁陪笑道:“你不要為難我們。一定要出去,就去八風(fēng)先生那里討一塊令牌來?!?br/>
狄遠(yuǎn)山怒道:“你們兩個狗奴才,明明看見八風(fēng)先生和少爺一起出去了,讓我去什么地方要令牌?好,等一會兒少爺和八風(fēng)先生回來,我再和你們說。”依然沒理會莫桃,掉頭要走。
莫桃有些生氣,覺得這是顯示一下自己權(quán)威的時候,叫道:“你等等,少爺?shù)氖虑楹苤匾獑幔俊?br/>
狄遠(yuǎn)山把頭一昂,傲然道:“當(dāng)然很重要!”
莫桃心中非常不快,裝模作樣“嗯”一聲,掉頭對守門家丁道:“讓他出去。八風(fēng)先生要是問起來,就說是我讓他出去的?!边呎f邊朝外走去。
誰知道兩個守門的家丁居然一起攔在莫桃的面前,躬身施禮道:“莊主,八風(fēng)先生特別交代過,今天外面的風(fēng)大,冷得很,莊主出去吹多了風(fēng)會著涼的,讓莊主就留在山莊中?!?br/>
自從莫天悚上次對守門的家丁大發(fā)脾氣以后,家丁再沒有限制莫桃和莫天悚出莊的自由。莫桃愕然,抬頭看看,今天的天氣和平時一樣陰沉沉的,可并沒有刮風(fēng),再說刮風(fēng)的話,山莊內(nèi)部也無法避免吹風(fēng)。當(dāng)著莫素秋無比崇拜的狄遠(yuǎn)山的面,莫桃非常生氣也非常窩囊,這不是明擺著塌他的臺嗎?回頭一看,狄遠(yuǎn)山露出一個錯愕的表情,搖搖頭,已經(jīng)開始朝回走。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奈何不了管家崔壽,還奈何不了你們兩個守門的?莫桃冷哼一聲,學(xué)著上次莫天悚的語氣,大聲道:“老虎不發(fā)威,你當(dāng)我是病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敢攔著本莊主的路!”也是一拳打在一名家丁的肚子上。
可家丁還是不肯讓開,抱著肚子呻吟道:“哎喲!莊主,你就行行好,耐心多等一會兒,等八風(fēng)先生和少爺回來以后再出去不行嗎?”
另一名家丁也對莫桃打躬作揖道:“莊主,你就可憐可憐小子們,先回去和小姐玩一會兒再出去好不好?”
同樣的拳頭卻是完全不同的效果。這下莫桃心中實在不是滋味,更是非要出去不可,對兩個家丁大打出手。兩個家丁倒也不敢還手,只是一味躲避,可就是堵在門口,說什么也不讓莫桃出去,身上挨了莫桃不少拳頭。旁邊的狄遠(yuǎn)山看不過眼,上前去拉開莫桃:“莊主,下人也是人,你怎么可以這樣對待他們?”
一個剛來幽煌山莊的小廝也可以說他!莫桃氣上加氣,反手朝狄遠(yuǎn)山的臉上扇過去。狄遠(yuǎn)山一點也不買賬,閃在一邊,伸手抓住莫桃是手腕,挑眉道:“莊主,我是少爺房中的人。即便是曹橫親自來了,也要給少爺三分面子。”說完才放開莫桃。
莫桃又被氣得渾身直哆嗦,想了半天,竟然想不起來一個可以為他說話的人,最后氣哼哼道:“你等著,我去找吳媽!”
狄遠(yuǎn)山冷笑道:“你也就只有這么一點本事!好啊,你去找吳媽吧,看她是不是還能給你撐腰!”
莫桃看著狄遠(yuǎn)山大口喘息一陣,越想越氣,跺腳走了。他和吳氏其實一點也不親近,也并不想去找吳氏,朝著吳氏的小院走了沒多遠(yuǎn),感覺悲從中來,委屈得很,鼻子酸酸的,眼眶紅紅的,只強忍著沒讓眼淚流下來,深深地吸一口氣,掉頭朝著花園西南角的排水溝走去。
順利地離開幽煌山莊,莫桃朝著后山財旺和翠菊的墳?zāi)棺呷ィ€沒有走到,遠(yuǎn)遠(yuǎn)看見莫天悚跪在地上,蕭瑟正在教訓(xùn)他。莫桃心中一陣莫名的痛快,也不想讓蕭瑟和莫天悚看見自己,悄悄繞過去躲在莫少疏墳?zāi)沟谋澈?。朝外一看,蕭瑟已?jīng)走了,只剩下莫天悚還孤零零地一個人跪在山坡上。
莫桃正覺得奇怪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后傳來響動,回頭一看,卻是劉廣舉著一把柴刀,惡狠狠地朝他劈過來。
劉廣是幽煌山莊的佃戶,幾個月以前,他老母得了吐血之癥,家中沒錢醫(yī)治。他哥哥看見曹橫在莫桃家桃園挖掘兩天,沒有挖出任何東西,便鋌而走險,約了幾個要好的朋友,一起綁架了莫素秋。卻沒想到要挾不成,自己一伙人還全部送掉性命。老母失去兒子本來就心疼,更受不了周圍人的指指點點,一根褲腰帶了結(jié)了自己,家中就剩下劉廣一人。劉廣矢志報仇,經(jīng)常在幽煌山莊外面游蕩,最后發(fā)現(xiàn)莫桃喜歡一個人來這里拜祭,便拿了柴刀在這里埋伏。
莫桃還沒有看見這樣兇惡的人,也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情,看見劉廣就嚇破膽,根本沒有想到要抵抗,大叫一聲,抱頭就朝前面跑。
莫天悚發(fā)現(xiàn)有異,將手里拿著的練習(xí)紙塞進袖筒中,從地上飛躍而起,迎著莫桃跑去,大叫道:“桃子,你不是會刀法嗎?怕他怎的?快搶下他的柴刀!”一句話說完,早越過莫桃,迎上劉廣,腳下使一個絆子,將劉廣絆倒在地上,一腳踩在劉廣握柴刀的手上,順勢用腳將柴刀踢到一旁。
莫桃愣一下,才想起自己這樣很沒出息,回頭見劉廣已經(jīng)被莫天悚制服,走到柴刀前面去撿柴刀。可是劉廣身高力大,莫天悚畢竟是一個小孩,雖然用巧力將他絆倒,他立刻又爬起來,先一腳將莫天悚踢倒,撲過來照著莫桃的屁股也是一腳,將莫桃踢一個狗啃泥,伸手已經(jīng)撿起柴刀,惡狠狠地朝莫桃劈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