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衙役一路飛奔趕到驛站時,李遜正和梁宇郡守飲茶敘舊,聽到郡衙里差點動起了手,兩人都不禁一怔。
“桓兒卻是胡鬧……”李遜苦笑著對梁宇說道:“本想他閱歷淺薄未曾處事,讓他前去郡衙見見世面,卻是未曾想竟鬧出如此禍事,給梁兄添麻煩了?!?br/>
坐在一旁的梁宇眉宇之間有幾分儒雅之氣,體型微略有些消瘦,但是雙目炯炯有神,配上那精心修飾的短胡長須,說得上豐神俊朗,一看便是一個讀書人。但是如果這樣就以為他文弱不堪,那就大錯特錯了。
說起來梁宇本是武舉人出身,按理應(yīng)該投身軍伍,但是武舉科考時,評閱文試考卷的官員看他的行文字跡非常規(guī)整流暢,就把他推薦給了當時的文淵閣大學士,就這樣步入了仕途。但是即便入仕這么多年,他的玄學武技并沒落下,修煉至今已是罡體境中階強者,比之祁郡尉僅差一階,乃是南部十二郡修為境界最高的郡守!
“李兄這便見外了,桓兒還需得喊我一聲梁叔,何來麻煩之說?他尚且年少,惹出些許麻煩并非壞事,況且此事說不得便是桓兒過錯?!绷河钸B忙應(yīng)道。
“既是如此,那我便說上兩句?!崩钸d正色道:“此事乃是待罪人犯狀告朝廷命官,審理之時莫要混淆身份,需得分清先后,事涉兩千余條人命,一定要仔細謹慎。”
梁宇聽到李遜這么一說,心里也有幾分計較,既然李遜都已經(jīng)說需要仔細審理,那想來他已經(jīng)有了幾分把握。
“李兄放心,我自當盡力而為?!绷河钫J真應(yīng)道:“還請李兄隨我一同前去郡衙參謀案情,事畢之后也好讓我盡盡地主之誼啊。”
“我便不去了,明日一早還需啟程趕路,人年紀一大,便也沒那么多精力管事兒了?!崩钸d笑著道:“此事既然已吩咐桓兒處置,便讓他經(jīng)歷一番磨礪,只是還需勞煩梁兄多費心?!?br/>
“哈哈哈……李兄,您本與我同齡,修為更高我一境,何以便精力不濟?”梁宇大笑道:“也好,既然您有此意,此事便由我來處置?!?br/>
當下梁宇起身告辭,帶著主事師爺坐上馬車,一路往郡衙行去。
郡衙內(nèi),陸教習和祁郡尉正在高聲交談,李桓則是在一旁與劉昭細聲說話,而劉郡丞則是一臉緊張地靠著堂案,也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
“各位大人,郡守大人到!”負責傳話的那個御氣境衙役跑到衙堂上行禮道。當下場中之人都各回原位,而劉郡丞則是走到祁郡尉旁,與他并排站在左下首。
不一會兒,郡守梁宇便邁著大步進了郡衙,來到了衙堂之上。只見他兩眼掃視了一下眾人,在看到李桓和陸教習之后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后便邁步走到堂案后坐了下來。
正當眾人準備行禮,梁宇揮了揮手道:“現(xiàn)天色已不早,便不需多禮。此間之事我已有所了解,但還需各人再陳述一遍?!?br/>
梁宇一上來就直奔主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顯得做事非常干練,再加上他那舉手投足之間顯現(xiàn)出來的英氣,明顯精于武修,境界不低。
“梁大人,既然此案由您主審,下官尚有些許內(nèi)務(wù)處置,這便告退了?!眲⒖へ﹦偛潘妓髁税肷?,卻是想出了一個走為上計的方法,畢竟事不可為,只要調(diào)出卷宗看到?jīng)]有大刑院和刑部的審查蓋印,那就算是個傻子都知道這事跟他絕對有關(guān)系。推說行事疏忽也是不可能的,畢竟這么多年來,每年年末都需要盤點卷宗,獨獨漏掉了這一份卷宗也完全說不過去。
“劉大人且慢,此事乃是待罪人犯狀告朝堂命官,想來即便您為官多年亦是首次遭遇,不若便在此旁聽,也好多增長經(jīng)驗,以便往后更好輔佐本官?!绷河钫f著對衙役說道:“來,給兩位大人與兩位主告看座?!?br/>
不得不說梁宇這個郡守確實沒有白當,三言兩語就把劉郡丞的退路都堵死了,這樣的手段簡直讓人拍案叫絕!以他的智慧,自然不難看出來這個劉郡丞有些異常,隨隨便便斷案判刑,這般行事跟他往日公正嚴明的作風迥然不同,自然是多留了一個心眼。
待四人分別坐下,梁宇大人就正式開始審理案情,因為李遜交代過審案要分清先后,所以他直接就開始詢問起劉昭來。劉昭細細作答,其實也就把跟劉郡丞說的話復述了一遍,但是在一旁的劉郡丞卻是掏出了手絹不斷擦汗,仿佛此時已是仲夏炎日一般。
梁宇問明了案情,便轉(zhuǎn)過頭對著坐在一旁的主簿師爺說道:“勞煩齊師爺去案卷房,領(lǐng)取當年鼠疫一事的卷宗讓本官查閱?!?br/>
齊師爺領(lǐng)命起身便往內(nèi)堂走去,等到梁宇回過頭來正準備在稍加盤問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在下首坐著的劉郡丞靠在了椅背上閉了眼睛,他稍稍放出玄氣查探,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開始,劉郡丞已經(jīng)昏死過去了。
不一會兒,齊師爺把卷宗拿來,梁宇翻閱了一下,就知道事情的大概。事到如今,還需要將劉郡丞催醒才能繼續(xù)審問。
等到李桓和陸教習出了郡衙,天色已經(jīng)完全昏暗,想不到上一趟郡衙就折騰了將近三個時辰。梁宇和祁郡尉兩人與他們一起出來,而劉郡丞則是被衙役押到了內(nèi)堂擦油催醒,梁宇稍后還得加緊審問。
“梁叔,幸得今天有您在,不然事情便沒那般順利。”李桓回過身,對梁宇行禮道:“卻是勞煩了!”
“我也未曾想劉郡丞平日公正嚴明,私下里竟干出如此勾當,說來我這個郡守卻是失職了。”梁宇一臉嚴肅道:“此事我一定會徹查下去,還五道屯屯民一個公道!只是案情重大,今晚為叔還得加緊審理,桓兒、陸兄,你們二人明日還需趕路,需得早些歇息,今日卻是不能一盡地主之誼了。待得李將軍受封禮畢,回轉(zhuǎn)李府之時,還請你們一定到我府上做客?!?br/>
“梁叔客氣了,還望多多保重貴體,莫要過于勞累,此案乃是多年舊案,卻是不急于一時?!崩罨腹Ь吹溃骸靶∽颖悴淮驍_于您,這便告辭了。”
辭別了梁宇,李桓和陸教習領(lǐng)著護衛(wèi)們乘馬回到了驛站,陸教習和護衛(wèi)牽馬去了驛站馬廄,李桓獨自一人進了驛站院內(nèi)。
“桓少爺回來了?”剛進門,李桓就看到緋妤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她看到李桓馬上起身迎了上來。
“小緋兒,在這院中做什么?咋還不去歇息?”李桓順口問道。
“二老爺讓您用過晚膳后去他房內(nèi)一趟。”緋妤恭敬地行了一禮道:“晚膳已經(jīng)送到房中,請桓少爺趁熱食用,奴婢這便告退了?!?br/>
“這妮子……”李桓看著緋妤的背影,不禁啞然失笑。畢竟李桓兩世為人,算起來也將近三十歲,雖然緋妤現(xiàn)在大他三歲,但是在他眼里,她還是一個半大女娃。
從李桓來到天衍大陸開始,接觸最多的人就是緋妤,平常生活起居都是由她照顧,所以李桓跳脫那一面只有她最熟悉,就連說話禮數(shù)都沒什么顧忌,兩年下來她也慢慢習慣了這種隨意。只是現(xiàn)在出門在外,有李遜這個二老爺看著,她自然要把禮數(shù)做足了,畢竟她就只是一個下人奴婢,有些規(guī)矩還是要遵守的。
李桓回房間吃過晚飯,就直接去了李遜的房外敲了敲門,道:“二叔,您找我?”
“桓兒,進來吧?!崩钸d那威武的聲音從房里傳來,李桓便推門進了房間。
房內(nèi),李遜正坐在廳里閉目養(yǎng)神,聽到李桓進了房間,就睜開眼睛看著他,道:“今日之事,處置如何?”
“梁叔正在處置,郡衙劉郡丞應(yīng)有涉案,正在審理?!崩罨腹Ь创鸬馈?br/>
“既是如此,那便讓梁大人自行處置。”李遜緩緩說道:“對于今日之事,你自覺處置如何?”
“處置如何?”李桓突然一愣,接著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道:“侄兒處置不妥,卻是需要多加檢討。”
“多加檢討便可?”李遜突然一臉怒容,大聲喝道:“你倒是膽大包天,竟敢于郡衙內(nèi)動武行兇!若非祁郡尉與李家交好,梁大人亦是寬宏大量,說不得你與陸教習便要命喪當場!”
說著李遜猛地站起來,怒道:“你自己胡鬧也罷,丟了性命怨不得旁人。若是陸教習有個好歹,教我如何對得起乃祖乃父!如何對得起陸教習家中妻兒!”
李桓聽了二叔怒斥,豆大的汗珠就從額上滾落下來。雖然他知道郡守梁宇是父親故交,但是畢竟只見過一面,自己與他并沒有什么交情,而且當時梁宇也沒在郡衙,要不是陸教習和祁郡尉相熟,說不定兩人被當場擊殺也不為過!
當下他連忙雙膝跪地,伏下身來,道:“此事乃是侄兒罪過,請二叔嚴加責罰,桓兒定然承下!”
“自然需要嚴加責罰!”李遜怒聲說道:“明日你便下了車駕,隨著車隊徒步前行。車隊下站乃是淮水縣,距此恰好千里,若是車隊再次啟程前未能趕到,便一路徒步直至帝都!”
李桓聽到李遜的責罰,心里不由一苦。這哪是徒步啊,分明是超遠距離馬拉松??!平常修煉,未負重百里奔跑他都需要跑上兩個時辰,換算成時速大概是二十五公里每小時,這還是短距離體力允許的情況。而到淮水縣有一千里地,折算下來有五百公里,就算十二個時辰跑滿,時速也要超過二十公里,弱一些的馬拉松選手也才這個速度!況且這么長距離的奔跑,體力跟不上速度肯定會降下來的,這是逼著他直接跑到帝都的節(jié)奏??!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