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季晚醒來時，屠詩拍拍他，說：“下次別喝這么多?！?br/>
    “……”包季晚自言自語：“我喝酒了嗎？”

    屠詩走到貨郎背后一拍腦袋：媽蛋，忘記這家伙滴酒不沾了！借口找得有點爛??！

    下線吃飯。

    屠詩覺得最搞笑的就是這點了，游戲里明明吃過飯，但現(xiàn)實里的肚子還是咕咕叫?；氐郊依镆呀?jīng)晚上七點，比往常晚了一小時，看見父母一口沒吃、還在等他吃飯，心里又愧疚又溫暖，趕緊招呼家人開吃。

    然后老媽一句話將愧疚與溫暖摧毀了：“你還沒找到女朋友??？”

    媽蛋！??！

    老媽又說：“你們班上的女同學(xué)早都結(jié)婚了吧？還有今天我看見陸靈川和他女朋友，妹仔相貌好，個子高，又有禮貌，最重要是屁股大好生養(yǎng)。你要找就找那樣的?！?br/>
    陸靈川，麻煩你今晚捅死你條女，千萬別讓她看到明天的太陽。

    屠詩嚷道：“老母，那些結(jié)婚的都是在學(xué)校里就看對眼的，當(dāng)時你不是不讓我早戀嗎？我現(xiàn)在哪里變個女朋友給你？”

    “傻仔，阿媽叫你不要早戀是想讓你好好學(xué)習(xí)，你看看你現(xiàn)在開個小網(wǎng)吧，根本就沒從學(xué)校學(xué)到什么，早知道就讓你和同學(xué)談戀愛了。”

    “好話壞話都讓你說光啦！”

    家人也不是嫌棄屠詩開網(wǎng)吧沒出息，要知道屠詩還是班里混得比較自在的，比他有錢的沒他悠閑，比他悠閑的沒他有錢。和別的生意不同，開網(wǎng)吧超級省力，招兩個網(wǎng)管和小妹，賣點薯片飲料方便面，按時交足網(wǎng)費電費水費保護(hù)費，其他都不用操心，坐著等收錢吧。另外屠詩還是大學(xué)生創(chuàng)業(yè)，又是畢業(yè)后在戶籍地經(jīng)營，政府對他的優(yōu)待可就有好幾層呢！

    不過說起來，柳大才子退伍回來到底干什么去了？看他每天都在線，該不會選擇啃老了吧！以他的身份和頭腦，考警察、考公務(wù)員、進(jìn)街道辦哪一條不都是妥妥的嗎。唉，人家肯定有主張，我操這心干嘛。

    吃完飯回到網(wǎng)吧，屠詩心里回蕩老媽一句“再找不到就去相親”，心煩意亂，順手點開論壇漫無目的地看。

    《乾坤》這游戲做得太大了，全球好幾個服務(wù)器，“華夏”服務(wù)器里又劃分九州，搞得論壇里還要分九個子版塊。屠詩點了荊州，置頂帖是軒轅家族在招兵買馬。這伙人規(guī)模越來越大，有組織有分工，就差系統(tǒng)承認(rèn)的公會頭銜。他們霸占了憶北城附近10——20級的練級區(qū)域，大眾敢怒而不敢言，敢言而不敢PK，敢PK的都掛在他們手里。民怨是掩藏不住的，帖子里不斷有人跳出來罵軒轅家族，然后軒轅家族的人又回罵，導(dǎo)致這帖子一直在首頁。

    這篇純粹是口水戰(zhàn)的帖子下面則是許多毫無營養(yǎng)的經(jīng)驗帖，什么“武者加點之我見”，什么“道士裝備的一點小心得”。屠詩看了些，都笑尿了。這幫人還以為是舊時代網(wǎng)游呢，大家拼屬性點、拼裝備，就是不需要拼操作？誰是人民幣玩家誰就通殺？說的都是廢話，還沒有老師教的“九口八法”有用。

    再下來就是一些求助帖，有趣的是，求助帖下面一般會有名字帶軒轅的ID回復(fù)，顯得他們都是善長仁翁。有的問題很白癡，比如“怎么打毒藤”，軒轅家族給出的回答是找一個13級以上的高防武者吸引仇恨，其他人去砍蟲子腿，然后提問者又說洞口狹窄、一次只能下去一人，不好在洞里擺開陣勢啊，軒轅家族說難道還要我手把手教你嗎。屠詩心想，毒藤還需要組隊去刷？這經(jīng)驗分?jǐn)傞_來，升級豈不是比他雙倍長度經(jīng)驗槽的還要慢？單刷才是最正確的答案吧。

    他又點了其他八個州的版塊來看，發(fā)現(xiàn)冀州最有趣，誰發(fā)言都是一股子?xùn)|北味兒，活脫脫無數(shù)個童掌柜在刷屏。八個版塊內(nèi)容太多，不知不覺居然看了整整一小時，讓屠詩都忘了老媽的嘮叨。

    上線。

    屠詩大搖大擺走在街上，腦海里還回想著八個州的相關(guān)情報，真真是心馳神往，興許是平常窩在相勝久了，一有機(jī)會旅游，非把大江南北游個夠不可。不過機(jī)會很快就來了，包季晚家在荊揚交界，這趟陪他回家探親，順便可以去揚州開開眼界。

    明天出發(fā)，至于今晚嘛……

    去看看那個北虎幫吧。

    根據(jù)論壇上帖子的指引，屠詩優(yōu)哉游哉逛到城的西北角。他比較少去城北，對這一帶不熟悉，畢竟當(dāng)時北門外的練級區(qū)域人滿為患，也正多虧這一點，他才會去南門，才會打毒藤，才會救出包季晚。

    城北有本城最大的車馬行，占了半條街，城里人租車、租馬都在這里辦理，即便此時已入夜，仍有許多人在行內(nèi)挑揀牲口。畜類特有的排泄物氣味兒雖然很淡，但還是瞬間喚醒屠詩在新手村的回憶。他指著車馬行，問路邊收攤回家的人：“大哥，那些人是不是就是北虎幫？”

    “當(dāng)然不是！往前走，第二個路口向左拐，其實就是背后那條大街，靠近西邊菜市口、棺材鋪子隔壁的那家?！睂Ψ洁托χ羝饟?dān)子：“北虎幫？北貓幫還差不多！”

    隔壁是棺材鋪子？也太晦氣了吧，這樣誰來光顧??！還有，不是說幫主王義智是“九把刀”里的老五嗎，好歹是江湖上一號人物，怎么幫派被人嘲笑成北貓幫？

    屠詩帶著迷惑，尋到了北虎幫開設(shè)的車馬行。這地方占地也挺大，但因為顧客稀少，所以顯得格外空曠。車馬行旁邊就是棺材鋪，一個行將就木、沒精打采的老人守著堂里三具烏沉沉、不合蓋子的大棺材；對面就是扎紙店，臉帶笑容、穿得花枝招展的紙人跟迎賓小姐似的站在店門口兩旁?？諝庵袕浡还上銧T特有的煙火氣，被晚風(fēng)一吹，濕濕涼涼的，刺激得人鼻腔有些不適。天色恰好半黑，被檐角漏過的余暉照在這條街上，偏偏照不進(jìn)鋪子里，越發(fā)顯得店鋪陰氣逼人。如此陰森，直把街上行人趕得干干凈凈，菜市場里賣菜的也忙不迭收拾東西回家。

    為什么市場里會賣棺材紙人？這就要說一下憶北城的問斬制度了。憶北城沒有刑場，處決死囚一律斬首棄市，選的就是西邊人來人往、陽氣最旺的菜市口。棺材鋪、扎紙店在哪兒都遭人嫌棄，開在這不算刑場的刑場旁，倒還勉強(qiáng)可以接受，甚至可以多做幾單生意。托這里死了無數(shù)人的福，這邊地價店租都便宜至極。

    而車馬行里，幾個赤裸上身的漢子圍著一桌呼哧呼哧地吃飯喝酒，有嚼生蒜的，有嚼辣椒干的，有嚼大蔥的，剽悍得一看就知道不是南方人。他們沒點燈籠，似乎也不把這詭異的氛圍當(dāng)回事兒，只不過當(dāng)他們偶爾抬頭看見對面喜氣洋洋的紙人時，眼里總會閃過憤怒與不甘，來證明他們并非完全無動于衷。

    很快棺材鋪與扎紙店都關(guān)門了，這類與死人沾邊兒的生意都有個不成文的慣例，就是不在晚上做生意，怕有鬼上門?，F(xiàn)在這條街就更冷清了，沒有人群的掩護(hù)，一出現(xiàn)就會被人關(guān)注，所以屠詩一踩好點就悄悄繞到車馬行后邊，蹲在墻根偷聽。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道德底線下降了，看來虛擬世界果然容易誘人犯罪。

    “這生意怎么做得下去！”有人說。

    另一人說：“寶哥，還不是你貪便宜！”

    “咋怪起我來啦，當(dāng)初不是你查看地方的嗎？”

    人類在撕逼時是最直言不諱的，屠詩因此偷聽到許多上門詢問時不可能打探到的東西。

    北虎幫，顧名思義，北方一條大老虎，在北方當(dāng)然威風(fēng)八面，可到了南方只能忍氣吞聲。北虎幫里多是賣苦力的粗人，能跑船，能扛貨，必要時還能打打殺殺，可來了南方，誰和你打打殺殺？

    先來給地頭蛇拜個碼頭，什么，湊不出現(xiàn)錢，又沒帶銀票在身上？不好意思了，正巧憶北城這個月所有店面都租滿了啊，沒租出去的全是鬧市里貴得離譜的那些，噢有一間便宜地段也不錯的。我讓人來帶你們?nèi)タ纯矗遣皇沁€可以？你們有沒有讀書人？沒有啊，那在這份租契上畫押，要租滿一年，否則押金不退。什么？帶你們看的鋪子和租契上的鋪子不一樣？那一定是你們沒有仔細(xì)看租契地契，怪不得別人，就知足吧，最起碼租金跟原先約好的一樣嘛。噢？敢動手？麻煩跟我去一趟衙門。不想去？那總得給點錢打發(fā)官差大哥吧……

    典當(dāng)、餐飲、商行，甚至官府也聯(lián)手排擠這群北邊窮鬼，南方人那一套打下來，可把這幫大老粗折騰慘了?，F(xiàn)在他們不得不窩在這個角落，一天生意也沒幾單，再這樣下去都得餓死。

    看來別人說得不錯，北虎幫確實挺缺錢。大名鼎鼎的“五步刀”王義智，竟然連拜碼頭的錢都不夠，要傳到江湖里又是一個笑話。這樣已經(jīng)具備了搶劫包季晚的作案動機(jī)，可人證物證不足，也不好說就是北虎幫犯的事兒。

    嗯？既然地頭蛇們都不待見北虎幫，要從地頭蛇口中得知北虎幫的小道消息，豈不是輕而易舉？